第241章 贖罪
“何婆婆。”
房凱一進門就看到何婆婆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滿臉的皺紋都透出淒苦和哀傷，仿佛經曆了全世界的苦難。
聽到了房凱的話，何婆婆渾濁的眼睛看向了他，幹枯的嘴唇蠕動：“小房，何婆婆對你怎麽樣？”
雖然不知道何婆婆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但是想到那個熱心而蒼老的身影，幫助自己說服村民，幫助自己追趕雞鴨，還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何婆婆，說起來您別笑我，在我心目中，你就和我的親奶奶一樣。何婆婆，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事情嗎？”
何婆婆搖搖頭，隨後又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房凱感覺到何婆婆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光芒。
“小房，他們既然偷雞，被你抓住了婆婆無話可說，雖然很多人說我們小心眼，睚眥必報，但婆婆不是這樣的人。但你不該啊，不該啊。”
房凱聽得莫名其妙，難道有村民偷雞被抓住了，不對啊，偷雞的都是些黃鼠狼，就算有村民偷雞也一個都沒抓住。
隻是房凱不願意和老人爭辯什麽，也沒有開口。
何婆婆繼續道：“小房，你做錯了事，就別怪婆婆了。”
說著，何婆婆眼中的冷意漸盛，房凱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是自己剛才的反應讓何婆婆誤解自己了，以為自己做錯了事，這明顯就是給別人當了替罪羊。
想到這裏，房凱急忙笑著開口道：“何婆婆，瞧您說得我好像犯了很大的錯似的。”
“沒錯，哼哼，你沒錯，你是沒錯，站在你們人的立場上來看，你會有什麽錯呢。”
何婆婆的話讓房凱整個人都陷入了迷茫，雖然對有些詞語感覺到奇怪，但更多的卻是不想莫名其妙的背上一口黑鍋。
“何婆婆，到底是什麽事啊，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自己真做錯了，就算是打落牙齒也摻著血喝了，但您也不能願望我不是。”
“冤枉你，哈哈哈，冤枉你。”
何婆婆突然用那蒼老的聲音大笑起來，讓房凱一陣的擔心，生怕何婆婆一不小心，笑出個腦溢血來。
良久，何婆婆終於停了下來，臉頰上已經全是淚水。
“房凱，你還記得小貓嗎？”
房凱點點頭，小貓並不是貓咪，而是村裏一個可愛的孩子，每次他到村裏來，都和其他孩子一樣圍著房凱打轉。要糖果，或者問起外麵的世界。
“何婆婆，我記得小貓，隻是他？”
本想問小貓是不是活了下來，又擔心觸及老太太的傷心處，話到嘴邊，急忙停了下來。
房凱停了，但何婆婆卻還在繼續說：“我找到小貓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小小的身體所有的毛都沒了，全身焦黑，卻死死的抱住自己的弟弟。掩埋的時候我們費盡了力氣，都沒有辦法將他們分開，最後隻能一起下葬。”
想到了小貓可愛的樣子，房凱鼻子一酸，眼淚就在眼眶中開始打轉。
隻是他突然想到了何婆婆提起的一個細節，不由得問道：“所有的毛？”
何婆婆點點頭：“是的，所有的毛，小貓最喜歡的就是他一身的毛，沒事的時候總是纏著村裏的人，要他們幫他梳理，可惜。”
何婆婆的聲音依舊悲苦，房凱卻越聽越奇怪，心中漸漸湧起一種不好的感覺。
“何婆婆，我實在不知道您在說什麽？你們黃家村的大火，我也很難過，但是對不起，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房凱就要轉身，何婆婆的聲音突然尖利了起來。
“你放的火，你還難過？”
“我放的火，何婆婆，您搞錯了吧。”
“你敢說你沒放火？”
“我沒有。”
房凱直視何婆婆，目光絲毫不曾退讓。
何婆婆卻嘿嘿的怪笑起來，頭微微的低下，滿頭的白發擋住了整張臉，然後重新緩緩的抬起。當再度露出麵孔的時候，房凱直接大叫一聲跌坐在了地上。
何婆婆早已經變了樣子，嘴巴尖尖的，長著長長的胡須，露出來的地方長滿了黃色的短毛，兩隻圓圓的眼睛，露出怨毒的目光，這哪裏還是人，簡直和曾經見過黃鼠狼一模一樣。
“啊。”
一聲大叫，房凱直接坐了起來，身子隨著出租車劇烈的晃動，前方更是傳來了出租車師傅的叫罵聲：“叫什麽叫，突然來這麽一嗓子，差點撞車。”
房凱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坐在出租車上，車窗外是熟悉的景物，已經快到了。
原來自己做了一個噩夢啊，房凱長出了一口氣，一摸額頭，上麵全是汗水。
疲憊的回到家，因為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房凱打算先洗個澡，再好好的睡上一覺。在衛生間剛剛將衣服脫下來，房凱卻敏銳的發現，在衣服上又一小撮黃毛。
疑惑的拿起一看，房凱頓時全身一顫，這是動物的毛，讓他直接想到了夢中的黃鼠狼。急忙將毛扔進了馬桶，一連衝了好幾次，才慢慢的平靜下來。
“一切都是幻覺。”
房凱不停的念叨著，緩解著自己內心的壓力，但是哪怕是躺在床上，夢中最後那一幕依舊不斷的在眼前出現。
房屋的角落中似乎總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偶爾還有小聲的說話聲。這一夜，房凱基本上就沒有閉上眼睛。
天一亮，房凱就匆匆的出了門，他寧可帶著通紅的眼睛在人群的地方閑逛，也不願意去休息。
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房凱停下了腳步，本來因為困倦而微眯的眼睛睜得極大，眼角似乎都快被睜裂了。
在他的前方，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向著他慢慢的走過來，房凱清楚的記得，他是黃家村的村民之一。陽光溫暖，房凱卻如同墮入了九幽地獄一般不住的顫抖。
近了，近了。村民已經揮動起了手臂。
“房凱，哈哈，沒想到在這裏看到你。”
“是，是啊。”
“怎麽了，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村民毫無異常的表現，讓他覺得仿佛自己真的隻是做了一個夢，心中漸漸的平複，語言也連貫了起來。
“沒有，就是沒休息好，對了，你是黃家村的吧。”
村民點點頭：“沒想到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了，自己被嚇得這麽慘，房凱不由得苦笑一下：“記得。”
嘴張了張，房凱最終沒有問出黃鼠狼的事情，畢竟這一切都隻是自己的夢。
村民聽了房凱的話，臉上雖然依舊帶著笑容，卻顯得有些陰冷：“你肯定記得的。”
村民說完，直接和房凱擦肩而過。
房凱被村民突然的變化弄得心中一跳，急忙回頭看去，正好村民也剛好回頭，隻是村民已經變了樣子，整張臉已經變成了黃鼠狼的模樣，正對著他咧嘴笑著，露出了森冷而尖利的牙齒。
“啊。”
房凱的大叫驚動了周圍的路人，所有人都奇怪的看著房凱，劇烈的喘息著，房凱才發現村民已經轉過頭，繼續向前走著。
“他是妖怪，他是妖怪。”
周圍響起一陣議論聲，卻沒人對他的話有所行動，房凱鼓起勇氣，飛快的追上前麵的村民，一腳將其踢倒在地上，然後整個人撲了上去，死死的將其壓住。
“妖怪，他是妖怪。”
一直到了警察局，房凱在漸漸的冷靜了下來，被房凱壓住毆打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村民，而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人。
警察讓房凱賠了錢，又是一番教育後，才放了房凱，讓其盡快去找心理醫生。
房凱已經完全沒有了主意，隻能茫然的遵從警察的建議，前往了醫院，一番折騰後，房凱終於如願見到了心理醫生。
帶著怪異的感覺向醫生述說著自己的遭遇，而醫生則一直低著頭，快速的做著記錄，直到房凱說完，醫生才看向他。
說出了心中的感覺，房凱心態已經平和了許多，此時正滿臉希望的看著醫生，希望得到自己所想要的結果。
醫生卻搖頭歎氣，看了房凱半響才開口道：“你們人總是這樣想要逃避，逃避真的有用嗎？”
房凱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看著醫生，醫生並沒有變出黃鼠狼的臉，卻依舊語重心長的開口道。
“你給別人帶去了痛苦，就要承受更多的痛苦，等到你死了，就輪到剩下的三個人了，沒有人能夠跑掉的。哦，對了，還有你們的親人。好了，你出去吧。”
醫生開始整理起了資料，房凱茫然的在病人的催促下走了出去，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沒有在遇到任何的村民和異常，但是他的心卻痛如刀攪。
不知道走了多久，當房凱再度恢複意識的時候，第二天的太陽已經出來了。雙腿如同要斷了一般的疼痛，肚子餓得猶如火燒，嘴唇已經完全的幹裂，連口水都似乎已經流完了。
隻是房凱的眼睛卻漸漸的明亮了起來，就好像依舊是那個受人矚目的他。
攔了一輛出租車，房凱主動前往了黃家村。
車輛緩緩開動，即將出城的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出租車司機突然開口：“黃家村已經被火燒的一幹二淨了，你去幹什麽？”
“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