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大結局
公審行刑那日,刑部門口圍滿了京城百姓。
都是來看那罪大惡極的罪人馮勝武最終落得他應得的下場。
判了斬立決後,百姓更是一路跟到了刑場。
一路臭雞蛋爛菜葉伺候。
劊子手手起刀落,馮勝武人頭落地,成千上萬的百姓都在拍手叫好。
馮勝武陳屍刑場,也無人去無人敢去收屍。
那位謀逆魁首韓王倒是仗著皇室宗親的身份,保全了一條命,卻被貶為庶人,發配北境。
此去路途遙遙,出身皇家一生富貴榮華嬌生慣養的韓王爺能不能挨到流放地,都是個問題呢。
至於被擒的陳大輝,據說有人在荒野裏拾到他的骸骨,至於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此事至此,結局該算是完滿了。
可有人細想,大將軍薑牧恒如今雖然沉冤昭雪,卻可憐那薑家滿門忠烈,就此香火斷絕。
薑大將軍之後,能繼承起大將軍衣缽的楚蘭舟,也落得一個香消玉殞的下場。
是不是真果如古話所說,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就連薑家唯一的幸存者,如今身居貴妃之位的那位薑貴妃,聽聞也在馮勝武等有罪之人伏法後的某天夜裏,從皇宮之中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
彼時,城郊荒地。
親眼目睹馮勝武在刑場伏法之後,楚蘭舟便隨著到了這裏。
當年父親戰死後還遭人陷害,屍骨未還鄉,隻有他們偷偷立的一個衣冠塚,而薑家葬身火海的其他人,便被一些善心之人葬在了這裏。
如今,枉死之人冤屈洗清,得到正名,也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立碑刻字了。
墓碑上,薑公牧恒、薑門柳氏的字跡端端正正,楚蘭舟望著望著,眼中便蓄滿了淚。
然後跪倒在塵埃中,泣不成聲。
晴雨妙玉她們是陪著來的,看自家娘娘如此傷懷也無從勸阻。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那兒從泣不成聲到歇斯底裏,大氣也不敢出一個。
這樣的情景,在第一縷秋風中格外的清淒。
司徒耀遠遠望著,竟是連近前的勇氣都沒有。
王德猶豫了許久,才壯起膽子詢問道:“……陛下,不回麽?”
“嗯。”一個聲音輕輕落下,落在楚蘭舟身上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移開過。
那日,回到宮中之後,楚蘭舟便再沒出過門。
飯也幾乎沒有吃飯,那幾日裏,隻喝了幾口湯,便旁的什麽都不肯再吃了。
太醫們全都在外頭候著,就怕貴妃娘娘這般執拗,不知何時又病倒了,屆時又惹得陛下大發雷霆天顏震怒。
不過,他們到底沒等來貴妃病倒、陛下震怒的那一日。
某一天清晨,晴雨照常推開門來伺候娘娘起床,卻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
錦衣華服件件猶在,唯獨少了貴妃娘娘視若珍寶的那杆槍,還有案頭那篇之前即將完成的策論。
晴雨一下慌了神,第一次這般六神無主的拉著妙玉匆忙要去求助陛下。
一回身,卻見陛下不知何時坐在雁回門的屋簷上,一頭銀白的長發隻束了根發帶,長長流瀉下來。
晨光中,美的驚心動魄。
又透著無限悲涼。
“陛下?”晴雨猶豫著輕聲喚。
屋簷上的人朝他們徐徐看來,幾近低喃,“她不過是去了她想去的地方。就讓她去吧。”
……
盛寵一時的薑貴妃,終也落得無聲無息淹沒於人海的結局。
從此宮中再無人提及薑貴妃,就好像此人從未出現過一般。
隻偶爾會有人看見,清晨或黃昏,陛下獨自一人站在許久無人居住的雁回宮前,癡癡凝望。一站便是許久。
彼時,南疆。
本該已死的柯木朗出現在眼前,南疆王驚詫到了極點,一臉驚恐的步步後退,“不,不可能。……”
“父王是認定我不可能還活著麽?”柯木朗看著驚慌失措驚恐無以複加的親爹,竟是嘲諷的笑出了聲,“也是,父王親自命人下手的,他們也得了手,我怎麽就能活著出現在這兒呢?”
他說著話步步逼近,南疆王連著退了兩三步,終於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你父王,我是你親爹!你弑君弑父是要天打雷劈的!”
柯木朗聽他這麽說著,氣極反笑了,“是啊,虧得您還記得您是我親爹呢。弑君弑父天打雷劈,毒殺截殺自己的親生骨肉,就是理所應當的是麽?這天理我理解不了,我也從來都不想理解!”
“咣”的一聲,鐵質的什麽東西重重砸在地上。
眼前一道白光晃過,南疆王才看清楚,那是塊鐵板,已經凹進去一塊,像是利刃造成的,幾乎就要穿透了鐵板。
柯木朗腳尖點了點那可鐵板,嘲諷的說道,“看見這個坑了麽?你派去的人,差點就一刀要了我的命了,就隻差那麽一點。”
“……”南疆王一時啞語。
柯木朗內心悲涼無限,心,已經寒了。
“我的好父王,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會對一個狗屁相師的幾句屁話堅信不疑的。人生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我知道你不信,可我從來都沒有什麽弑君奪位的念頭,我隻是想保護好我的妹妹,不讓她喂了蛇而已。至於你能不能美夢成真統一六詔,或者你的王位將來要傳給誰,都與我無關。柯木朗此人,早已經葬入王室陵寢,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了。”
說完這些話,柯木朗從手腕上摘下他從小戴到大的銀鐲子,放在了南疆王的麵前。
那是他出生時父母對他的祝福,如今已經不需要了。
他頭也不回的往外走,步子竟然連一刻也不曾停留。
走的格外灑脫。
阿依朵在宮門外站了許久,看見他出來,連忙跟了上去,“兄長……你準備去哪裏?”
柯木朗頓了頓,“我會去找回之前聖壇的大祭司,讓大祭司重新主持南疆的事務。你就想去哪裏去哪裏吧,這裏不該拖累你的。”
阿依朵搖了搖頭,“那你呢?找到大祭司以後呢?”
“如果找到了大祭司之後你還要我這個哥哥的話,我也可以去找你。”柯木朗半開玩笑道。
阿依朵立即抱住了他的胳膊。千言萬語,不言中。
柯木朗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轉而吩咐顏逸飛道,“我這個妹妹,就有勞你先照顧一段時日了。”
顏逸飛目的堅毅的點了點頭。
而後,柯木朗越過一片無人的空白,目光落在宮門處馬車旁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一身勁裝,頭上戴著鬥笠,一派江湖女俠客的風度,柯木朗嘴角微微上揚,朝著那個方向恭敬的點了下頭,這才離開。
阿依朵也回頭看了看那座宮殿。
有的人一生都被那些莫須有的虛名所累,一錯再錯而不自知,到頭來隻會眾叛親離。
她原本是想進去看一眼的,但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朝宮門口的那輛馬車走去。
不,應該說是一路小跑著奔了過去。
……
阿舍裏親王接到王命進宮時,在禦書房看見的,就是頹然坐在地上,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南疆王。
他坐在那兒一直喃喃自語,許久,才拉著阿舍裏的手說道,“這王位我不要了,你來當這個王吧,你可以的。”
阿舍裏親王愣了半晌,才終於明白過來,半天也不敢接話。
……
後來聽聞,南疆繼大王子柯木朗戰死沙場之,公主殿下也離奇失蹤,南疆王不得已將王傳位於親王阿舍裏。
不久後,退位的南疆太上王病終,臨終前喃喃不斷的,都是先王後的名字,和一句重複了無數遍的“我錯了。”
隻是,悔之晚矣。
……
再後來,時不時的,總能在江湖朝堂聽見一些關於貴妃娘娘的傳言。
說是在邊關集市上見過像是貴妃娘娘的女子,又說那女子時常出入於將軍府,出入於從前幾乎從沒有女子進出的軍營,一身勁裝,英姿颯爽。更是幾度將死性不改興風作浪的東周軍打得屁滾尿流。
可那位薑貴妃自打入宮就從未露出過真麵目,所謂的相似,也不過是捕風捉影罷,陛下似乎並不在意,甚至下了女子為官的條例。
禦史中丞張成靜的嫡親女兒女扮男裝參與科舉入朝為官一事,也借此揭了過去。
隻是,禁軍統領魏寒江請旨永鎮邊關,陛下又特意命內侍王德精心準備了一批物資送往邊關,慰勞守土戍邊的將士們。其中竟然不乏一些深閨女子才用的軟緞絹布,桃花信箋。
……
再再後來,太後也搬回行宮,後宮中的諸位娘娘,送去白馬寺帶發修行的帶發修行,自請前去行宮陪伴太後的陪伴太後,後宮,竟是逐漸空置了。
宮中隻剩下一位太子殿下在陛下身邊,由陛下親自教養。
往後的若幹年間,陛下勵精圖治,肅清吏治,這十年間,邊關無戰事,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也不知是否因為當年陛下借著韓王謀反一事釜底抽薪,一舉收拾了東周,平了南疆,也不知是否因為,那場戰事後,東周曾試圖卷土重來,卻被重創,從此偃旗息鼓,不敢再犯邊疆。
而南疆自打又阿舍裏親王繼位成了王之後,也與西陵一直相安無事。
那些年間,年少的太子殿下漸漸長大,長大到獨以獨當一麵。
那一年,太子殿下剛滿十八,尚未到弱冠之齡,陛下便為之先行了加冠禮,之後向身強體壯的陛下忽然病倒,又命太子監國。
數月後,才入臘月,太醫便宣告陛下積重難返,不久後便陛下龍馭賓天了。就連伺候陛下多年的王公公也一並去了。
國喪之哀,舉國同悲。
……
那年的冬天,西陵皇都下了好大的雪。
有人傳言,在昔日將軍府薑家舊府廢墟前,見戴著鬥笠的女子帶著六七歲的孩子在祭拜先人。
一轉身,便被抱了個滿懷。
她一抬起頭,銀發滿頭的男子倒映之中她眼中,滿目央求。
“楚蘭舟,你還想去哪裏?帶上我,可好?”
她輕歎了一聲,推開他牽著孩子打傘往回走。
他在後麵久立成癡。
漸行漸遠,還是那個孩子扯了扯她的手,率先站住腳步道,“大將軍,你大人有大量,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嘛。”
楚蘭舟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無奈的弧度,回頭衝呆立的人喊了一句,“我們這兒還缺個趕車喂馬洗衣做飯掃地擦桌子掙錢的,工錢沒有,全年無休,來麽?”
“來!馬上來!”回應聲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追上去的腳步,健步如飛。
據說,那個人一生鐵血手腕,殺伐果斷。
據說,他身邊從不留無用之人,卻為一個人守了半生。
她不懂大人之間的愛恨情仇,楚蘭舟也從來不與她講這些。但她卻在夜裏常常聽見,那個雲淡風輕麵對敵人強匪連眼睛也不眨一下信手便手起刀落的楚蘭舟,悄悄的歎息,偷偷的喝酒。睡夢中無意識叫出過一個叫“司徒耀”的名字。
她偷偷問過魏叔叔和沈叔叔,他們諱莫如深,隻說那是絕對不能在楚蘭舟麵前提起的人。
她又悄悄問過涼音,姨母卻說,那是聖人名諱,不可妄言。
後來她才知道,司徒耀是皇帝的名諱,是西陵最最至高無上的那個人。
漫天飛雪。
年幼的孩子伸手出傘外去接。
那是雪落掌心,冰冷刺骨,可看見一路飛奔而來的人滿臉歡欣雀躍,像是得了獎賞的孩子,她便覺得,多了這樣有趣的人相伴,也許她的江湖路,會有趣的多了。
這個冬天似乎也不那麽寒冷了。
哦。那個人後麵還有人跟著跑得氣喘如牛,一路跑著一路喊著,主子等等我。
那個老爺爺,好像也很有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