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圍城
此時,禦書房裏。
司徒耀坐在書案前,地圖架起來,就攤開在那兒,他就這麽看著,一言不發。
禁軍副統領就跪在下首,一直在等著陛下發號施令。
可陛下遲遲不下令。
周逸心裏卻是沒有底。
韓王那日帶人逼宮,給了三日期限,雖然禁衛軍組織起了防禦,可眼看著宮裏的糧食藥材日漸消耗,難不成就要眼睜睜看著三日過去麽?
何況,許多禁衛軍都中了毒,太醫們尚未找到真正的解毒之法,如今隻能是用藥暫且壓住毒性,勉強保住性命,一旦動起手來,隻怕不是那五萬護城君的對手了!
王德小心的察言觀色,也是拿不住陛下此時究竟是個什麽想法。
眼下圍城逼宮這一套,前不久在南疆他才見識過,但比起當年陛下帶著大將軍與大軍回京那一場轟轟烈烈,卻也算不得什麽。
不過,韓王有句話讓他很擔心,那就是,陛下的確非正統。
若以曆朝曆代立儲君繼承大統一向立長立嫡來說,陛下既不是長子,更非嫡子,韓王自然可以拿這個出來做文章。那時候,陛下也是無法反駁的。
“王德。”
忽然,司徒耀喚了一聲。
王德連忙答了聲是:“陛下,您有何吩咐?”
司徒耀嘴角莫名勾起一個弧度,說道,“也沒什麽吩咐,就是瞧你憂心忡忡的,叫你一句試試,看你還會不會答應。”
王德頓時一臉茫然:“……”
這都什麽時候了,陛下是在拿他開涮麽?
可不等王德說什麽,司徒耀的臉色便又沉了下去。
王德趕緊打住,所有話都給憋回肚子裏去了。
……這位陛下還真是陰晴不定啊。
周逸見狀,便也什麽都不敢說了。
司徒耀的目光卻一直凝視在那封來自南疆的八百裏加密函上。
……
此時的馮府。
昔日刑部親自封上的封條被揭,馮勝武堂而皇之的回來了。
沈大夫被奉為上賓,和韓王手底下那個矮個、clewx.發最快、子的人,一同坐在廳裏。
你看我,我看你。
那個人的個子很矮,站著時連韓王的胸口都不到,坐下來更感覺隻有一丁點,整個人都是幹幹瘦瘦的,皮膚也黝黑黝黑幹巴巴的,尤其是那雙眼睛,眼白居多,眼仁卻隻有一丁點,瞧著十分詭異。
與沈大夫這般清風朗月般的人物坐在一起,當真是有如天壤之別。
這個人名叫杜青山,號稱是天下第一毒師,昔日師從不知何處,曾在絕命門混過一段日子。
後來因為殺人無度,連絕命門地門的門主都死在他手裏,絕命門都無法容忍,派了許多人追殺他,但都因為他一身毒功而铩羽而歸,折損了不少人馬,後來此人就上了絕命門的絕殺名單,是絕命門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殺死的人。
後來他就銷聲匿跡了。
而距離他殺死地門門主被追殺到現在,也有二十年過去了。誰也不知道,如今的他竟然會變成這副樣子,還跟著韓王這麽一個人物。
他可是昔日天下第一毒師啊。
沈月笙盯著他良久,目光淡淡轉開。
反而是杜青山盯著沈月笙看了良久,陰森森的咧嘴笑道:“沒想到還能在這個地方見到少主。倒也是緣分呢。”
沈月笙懶得搭理他,杜青山又搭話道,“哦,不對。不能叫少主了。昔日的門主早就沒有了。現在少主就是門主了。”
沈月笙依舊不講話。
杜青山也不惱,跳下凳子,端起茶盞便朝沈月笙走來。
“少主,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屬下以茶代酒,敬你一盞。”
“托你的福,還沒死。”沈月笙冷冰冰道,對於他遞過來的茶,自然是不可能吃了。
杜青山幹癟的臉假笑出一臉的褶子,“少主這話說的,我怎麽會希望你死呢。”
沈月笙冷冷道,“這話本也不是為你準備的,隻不過剛好情景合適,就說給你聽罷了。”
杜青山便突然想到了什麽,挑了眉說道,“哦,屬下倒是聽說,門主希望能親手報仇,複興絕命門,看樣子是真的了。”
沈月笙撇了撇茶沫,大約是想喝口茶水,沒想到茶水剛喝進去,不知怎的突然“噗”一下噴出來。直接就往杜青山的臉上噴。
杜青山臉色微變,迅速兩個箭步往右後方躲,卻還是沾染上了一些茶水。
“你動的什麽手腳?!”杜青山緊張的說道,好像衣袖上沾上的不是茶水,而是什麽見血封喉的毒藥。
沈月笙冷笑了下,給了他兩個字:“血蠱。”
杜青山聞之變色。
血蠱,顧名思義,是凶殘無比的蠱。蠱蟲是用極其殘忍的方式飼養出來的,一群本身就有劇毒的幼蟲在一起飼養,隻給一點點的糧食,就讓幼蟲們不斷不斷的互相吞食,直到最後養成一條,毒素累積,劇毒無比。
這血蠱沾上一點也是要了命的!
杜青山連忙脫下衣服。
沈月笙扭頭看了他一眼道,“已經遲了,你現在脫掉衣裳也無濟於事,毒素已經蔓延到你身上了。不信就看看你胳膊上有沒有留下印記。”
杜青山的臉色更是難看。
沈月笙嘲笑了句,“想不到天下第一毒師還有怕的時候。”
“門主這是要屬下的命啊。”杜青山臉色變歸變,還算是穩得住的,“難不成是要跟屬下清算當年的舊賬麽?”
沈月笙反問,“難道不應該麽?”
杜青山哼了一聲,但看見自己胳膊上的黑點,心中暗叫不妙,轉身便走了。
等他走遠了,沈月笙也突然吐出一口黑血來。
杜青山不愧是天下第一毒師,他這用毒的功夫的確了得,下毒於無形,他早有防備還是中招了。
而韓王與馮勝武便悄悄然躲在暗處看完了這一幕,坐山觀虎鬥。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目的。
讓這兩個人互相爭鬥,才能讓他們的利益最大化。
……
邊關。
魏寒江與月痕一早來敲楚蘭舟的門,喚她起來商量接下來的計劃。
可沒想到,喚了好幾聲也沒有人回應。
魏寒江暗叫不好,和月痕破門而入。
沒成想,門壓根兒就沒有鎖,而屋裏早已人去樓空。
隻留了一封書信在桌上。
“雁容姐她,該不會是回京城了吧!”月痕還沒打開信便驚呼道。
魏寒江不吭聲,但心中也是有數了。
大將軍如此心急回京,定是為了昨日收到的,來日南疆的飛鴿傳書吧。
阿依朵公主來信,說穆寶裏施蠱殺害了牢中獄卒牢頭等人之後,揚長而去。
而且他臨跑之前,還偷偷潛入宮給南疆王下了蠱,導致南疆王如今昏迷不醒,宮裏的苗醫們根本束手無策。
如今南疆已經大亂了。
京城與這裏都發生了這麽多中毒事件,隻怕跟穆寶裏脫不了幹係。
“我也要趕回京去!”月痕展信匆匆看了幾眼,便將信塞回魏寒江懷中,話音未落就已經不見了人影。
“沈……”魏寒江想叫都叫不住他。
穆寶裏逃出南疆的天牢,這個時候韓王又聯合了馮勝武等人圍城逼宮,大將軍是心係陛下,所以不放心,一定要親自趕回京城。
他身負皇命,否則,他一定也要趕回去!
……
韓王兵圍皇城,百官盡在掌握。
時間已經過去了兩日。
距離韓王所說的三日之期,隻剩下最後一日了。
過了今晚,韓王便要突破宮禁了。
宮中人人自危。
雁回宮上下更是都坐立難安。
尤其是先前跟著貴妃娘娘的晴雨妙玉幾個丫頭,都愁眉不展。
如今這世道這人情,娘娘跟那個沈二公子走……哦不,被沈二公子給劫持了,可世道艱難,她該如何過的下去啊?
娘娘她身子又不好,萬一在外麵風吹雨淋日曬的,怎麽受得了?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陛下已經中毒,病倒了。
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數。
陛下整日都在寢宮裏,門也不出,王德王公公將此事瞞得幾乎是密不透風,知道此事的人屈指可數。
就連太後也不知道。
就是生怕此時傳將出去,會更加人心惶惶。
……
亥時末刻,子時將近。
宮城外忽然亮如白晝。
就連最後一刻都等不及的韓王,終於動手了。
禁衛軍拚死抵抗,頑強守城。
哪怕身中奇毒,他們也要戰至最後一刻。
韓王坐著馬車,在那一片亮如白晝的火把之中,站起身來,洋洋得意道,“你們的陛下都已經倒下了,你們還有什麽可堅持的?難不成是要等著去泉下給他司徒耀盡忠麽?!”
眾人嘩然!
陛下也病倒了?!
這怎麽可能?
“不可能!陛下可是天子,他怎麽可能會染病?!”
韓王卻信誓旦旦道:“是啊,陛下如果是真龍天子,那就不可能會染病。這可是上天降下來的懲罰。可是你們的陛下是不是真龍天子,就說不定了吧。”
這話是話裏有話,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馮勝武也從後麵的那輛車上站起來,高聲道,“天子天子,乃是天定之子。我朝自古立嫡立長,可他司徒耀呢,非嫡非長,你們還不懂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