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終章:現實篇(4)
“去送些茶水點心來,我與梁先生,有很多話要說。”
說完,他擺了擺手,小女傭應聲退下,又朝隔得遠遠看著他的梁煜,戲謔道:“怎麽站那麽遠,我又不吃人。”
梁煜哼了聲,上前往他旁邊的石凳一坐。
梁煜也不拐彎抹角,來了就問:“白先生既知我來的目的,就請為我解惑吧。”
知道這家夥對自己不安好心,梁煜素來膽大,但麵對這個總是笑眯眯看著很人畜無害的家夥,竟有種自己成了送進狼嘴裏的肉的錯覺。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梁先生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白逸飛輕撫著小狐皮毛,歪著頭朝他看來,這時笑得倒是活像個狐狸,眼帶狡黠:“若他們真一起出現在你眼前,你要選誰呢?”
梁煜被問得啞口無言。
這個他曾想過,但沒有認真的想過。
白逸飛貼近了來,湊到他耳畔,朝他耳根輕吹了口氣,別有意味的笑:“還有那對雙胞胎兄弟呢……梁先生你……總不能全都要吧……”
梁煜心神一震。
強壓下他在耳邊撩撥帶來的燥動。
轉頭惱火的瞪他一眼:“你故意幫我複活莘易,難道就是想看我無法決擇的笑話?”
讓他陷入這種為難境地的,難道不是他這個始作俑者嗎?
他本來是個無情之人。
進遊戲後,卻偏偏對數個人動過情。
白逸飛眨了眨眼,眸光似水。
手指輕撫了撫在肩膀上垂落而下,絲滑柔順的白發,一臉不懷好意的點頭:“沒錯,他是我送你的驚喜,也是我給你的難題……”
說著,手指卷著一捋白發,在梁煜臉上輕輕掃過。
“我喜歡看你為難的樣子呢。”他喃喃了聲。
梁煜聞到他身上淡香,連忙與他拉開距離,又認真的想了想,竟無法給他個滿意的回答。
“我不知道……現在我真的不知道……”梁煜麵色糾結,進入遊戲之前,他是薄情的梁家二少,那時既沒遇見原蘇,莘易也未複活,更沒有遇見遊戲位麵的男主們。
“別廢話了,現在就告訴我。”梁煜想不到答案,於是隻能在這時候逃避。
雖然逃避向來不是他的作風。
他卻隻能這樣緊抓著白逸飛的手,想逼出個回答來。
白逸飛緊盯著他,看著他臉上為難掙紮的神情,嘴角慢慢上揚。
還好他有所為難,沒有幹脆回答……
“你想見的男主們,確實在現實中存在。”白逸飛輕笑回答,說完又垂下眸,壓下眼中算計之色。
梁煜則是一臉喜色,“那快些將他們資料給我……”
白逸飛又瞥了他一眼,壞笑問著:“那請問梁先生,你想最先見誰呢?”
梁煜火冒三丈的瞪著他。
他就非要問這種讓他為難的問題,就不能一次全給他?
這時小女傭送了茶水果點來。
白逸飛慢慢悠悠的吃了兩塊糕點,看著梁煜著急上火的樣子,倒是有些不忍。
突然手掌貼在梁煜胸口:“你說不出口,我卻可以幫忙聽聽你的心……”
梁煜心神一震。
下意識要抓開他的手,還未動就聽白逸飛逸出笑聲。
梁煜正惱時,卻見他的臉開始變幻,變成了厲長生的樣子……
白逸飛嘴角一勾:“果然,你最偏愛的是這個人啊……”
梁煜臉色一變,猛抓住他要收回的手。
梁煜瞪著他,心跳加快幾分:“你什麽意思?”
白逸飛眨了眨眼,故意的貼近幾分,與他離得隻差一公分就能親上。
他手輕放在他薄唇上,人畜無害的一笑:“那是我為你創造的世界,你真以為我會讓別人來當主角與你親親我我麽……”
梁煜麵色一震,瞠目結舌看著他。
白逸飛眨了眨眼,麵目又換成了聞人紅的模樣。
並如聞人紅一般,眼波一橫,給他一個嫵媚的眼神,“那些人名字,都是我過去在人間行走曾經用過的,不過借來一用罷了……”
在他退出遊戲後,一次化作聞人紅,一次化作厲長生,也不過是為了引誘他上鉤。
“真的,全都是你?”梁煜抓著他的手用力收緊。
“要不是靈力無法再支撐我創造新的世界,我還想多陪你玩幾天呢。”白逸飛看著他震驚的表情,麵容又變幻回本相,又輕喃出聲:“你若還有懷疑,不如,自己親自驗證一番如何……”
說完,貼近來吻上他的薄唇。
梁煜心神一震,一狠心,手環住白逸飛的腰,將人緊勒在懷中,低頭狠狠攫住他雙唇,強勢撬開齒關闖入其中……
麵容能變,但獨屬於一個人的氣息味道卻是不會變。
難怪之前會覺得他似曾相識,會覺得在他臉上言舉之間,會看見數個人的影子,會對他調戲無法產生反感,甚至會忍不住有心動的預兆……
這一吻之下,他便判斷出來。
這人說的是實話。
白逸飛被他親得麵容通紅,喘不過氣。
在他終於放開時,他含笑看著他:“現在,煜是要選雙胞胎,還是選我呢……”
梁煜微怔。
看著他看似平靜,卻眼帶緊張的模樣,嘴角輕勾了起來。
若之前他無法準確的回答,這時,心中卻已有了答案。
手指在白逸飛下巴上刮了下,眯起眸道:“你是個狐狸精吧,倒是挺會算計人心……”
若那些男主真在現實裏出現,和那雙胞胎一起全出現在他麵前,他還真不知道怎麽選擇。
為難之下,估計最後誰都不要。
畢竟選誰都傷人。
但這家夥,一個人精分頂齊了那麽多男主。
再這樣一問,他心一下就偏了過去,連猶豫也不曾有過了……
若說對一個人的喜歡隻有十分,但他身上有他曾經喜歡過的許多個男主,那疊加起來便也有一百分了。
在他一人身上留下了這許多情。叫他這樣就拋掉,他如何能甘心。
何況,這個人還故意複活了莘易。
故意將本來能裝在他心中一輩子的人,永遠成遺憾的人救活,從此從他心裏拔除了出來……
真是個心機深沉的家夥。
“我這人很懶,除了修煉就沒有別的愛好。”白逸飛莞爾一笑,手掌輕貼在他胸膛,“隻待你有這許多心思算計。”
“所以你到底是誰,與我有何淵源,這世上男人何其多,在下怎麽就能獨得白先生的關注?還讓你這樣大費周章?”梁煜雖心中已做選擇,卻還有迷團。
“世上事,自是皆有因果。”白逸飛輕握的掌心一攤,裏麵是一朵粉紅的桃花。
“我門前那株桃樹,煜瞧著,就沒覺得有幾分眼熟麽?”白逸飛抓著桃花放進他手中,梁煜下意識放到了鼻間嗅了嗅。
這時才終於知道,白逸飛身上是一種極淡的桃花香氣。
聽他的話,梁煜努力回想,之前見著他家大門前的那棵粗壯的桃樹,確實是有幾分眼熟,再仔細搜索自己的記憶庫,終於有了幾分印象……
他記得,梁家老宅的院子牆角裏,就有一棵一模一樣的桃樹,那樹開花時特別豔麗漂亮。
小時候他經常爬上去玩。
一度還覺得那樹很奇怪,從來隻開花不結果。
小時候因為吃不到桃子,還幾次想要梁父將其給砍掉,梁父卻是不肯,說長這麽大的樹砍了可惜,隻能當個普通的庭院觀賞植物。
隻是後來的某一天,那牆角的大桃樹,突然的憑空消失了。
隻是那時,他因為莘易之死,心上滿心創傷,對於花園裏少的一棵樹,除了奇怪一下,自然也沒過多關注。
“你,你是桃花妖?”梁煜呆了呆。
“你我之情,早是命定。我說過你見過我的,隻是忘記了……”白逸飛微勾唇,抓著他的手起了身:“飯點到了,陪我一起用餐吧,今晚,就留下在這……”
“這,會不會太快了……”梁煜本來還有事想問,但叫他這樣拉著走,加上他說的讓人暇思飛起的話,不由心跳快了幾分。
白逸飛卻隻笑不語。
晚餐後,梁煜終是被留了下來。
深夜裏被邀請入了白逸飛的睡房,白逸飛輕脫下黑色真絲睡袍,梁煜站在窗邊還略不自在,一轉頭就看見他衣衫滑下,露出了一片美背。
那玉白的背上,卻是紋著一株妖嬈豔麗的桃花。
從臀尖上方開始,桃枝一直纏繞漫延上去,無數或開或閉的桃花,在他整個背部呈現,直至頸部,栩栩如生就像一張畫卷,顯得魅惑萬千……
梁煜瞬間被攫住了心神,不由自主走近上前。
白逸飛轉頭看向他,紅唇輕笑,梁煜被誘惑著貼近上前吻住他……
兩人擁抱親吻,再滾上床。
仿佛久未相見的情人,終於天雷勾動地火。
每分每秒都是纏綿。
激情之後,梁煜很快沉沉入睡。
睡夢中,他竟夢見了很久之前的事,那些他完全已經忘記忽略的事……
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住過的院子,那株桃樹還在,他從幾歲開始,就經常調皮的爬到樹上去玩,好幾次從樹上摔了下來。
卻沒有摔傷,是因為在他摔下時,無數的桃枝托住了他。
待他再大些的時候,再爬上去,自然也就有所注意,再沒有輕易摔下樹,也就再沒發現過桃樹的異常。
隻後來出現過一次。
就是莘易死的時候。
他一個人躲在桃花樹下哭得肝腸寸斷傷心欲絕。
極度的悲傷絕望之下,梁煜衝動的拿著刀,用力的劃在了手腕上。
少年時候的愛情,總是熱烈又純粹的,莘易死後,他便覺得全世界都在眼前毀滅坍塌了,更憎恨父親的逼迫,所以想用死來了結自己,想死掉去見莘易,想用死來報複父親。
睡夢中,他卻還清晰的感受到,鋒利的刀刃劃過腕間時的疼痛。
那血流了下來,灑在了身下的桃樹根上,混合著他的眼淚,十四歲的梁煜那樣倒了下去……
他失血過多,本來以為自己會死。
恍惚之間,卻看見那桃樹竟是變成了一個人形來,那人穿著一身白衣長袍,恍若仙人一般的來到麵前,蹲下身抱起了他,也不說話,隻是在為他療傷……
“吾愛,你終於喚醒了我……”白衣人俯下身,幫他愈合了手上的傷,又輕擦掉他臉上的淚,喃喃了聲:“你命中該與他有這一劫,但我卻不許你為他去死,更不許你心中永遠住著一個死人,我會幫助你走出來……”
那時的梁煜再醒之後,隻恍惚以為是個夢。
既以為是夢,自然就不會記得有多深刻……
梁煜繼續深陷夢中。
白逸飛則撐著臉頰,嘴角含笑,仔仔細細的盯著梁煜。
現在,他心中隻有他了。
遊戲裏的人,除了梁煜和男主,其它人皆是配合他的表演者。
原蘇能被他感應並被拉進遊戲,是因為莘易才叫他捕捉到這二人的關係。而默許梁煜對原蘇生了些情,隻是想將他對莘易的感情剝離分散一些。
誰都是爭不過死人的。
若當初莘易沒死,他們將來未必會真能長久,但莘易一死,不管感情深還是淡,卻會因此永遠駐進梁煜心中,永遠被銘記。
人的心就是這樣奇怪,到手的未必珍惜,失去的卻常常緬懷。
所以莘易必須複活。
一切都是個局,都是算計。
救活了莘易,他心中從此不會再裝著個死人,莘易徹底成了過去式,原蘇隻是個代替品,就算對他有些情,他也不會選擇他……
自己和他,才本是一對。
數千年前,他們本是一對隱居山上避世修行的情人。
可後來遇上了邪派奪寶,除了搶走他們修行法寶,還大開殺戒,二人修為尚淺,無法力敵,梁煜為護他而死,他則在院子盛開的桃花樹下自殺而死。
死後靈魂卻被困於樹中。
白逸飛在桃樹中修行了近千年,才終於又有了肉身。
他下山到了人界,行走天涯海角,隻為尋找梁煜的轉世,換過無數個身份,但卻一直一無所獲。
尋找千多年無力的白逸飛,又回到了曾經所住的山上,重化為樹,自我封禁,隻專心修煉,他知道,他總有天會再見到他失去的愛人。
這自信並非空穴來風的僥幸,而是他們結親之時就下了靈契。
隻要梁煜靈魂不滅,他們命中的情感就會牽引對方找到彼此。
喚醒他,到時他們就可以再重續前緣了,白逸飛隻是沒想到,他喚醒自己的方式,是用他的血和淚,用他的死亡。
他不能接受他心中永遠想著一個死人。
所以想幫助他剔除這心中的魔障和舊傷。
所以才在救活自殺的梁煜後離開,先適應這個新世界,為他打造一片王國,又耗費心神,精心設計了這一切。
“煜,你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了……”白逸飛呢喃了聲,貼近上前在他唇上吻了下。
梁煜醒來之後,天還很早。
旁邊睡著的白逸飛,還未醒來。
梁煜坐起身,盯著他久久。
昨晚,他不但夢見他小時候的事,甚至還夢到了更久之前的事。
那事,竟和他與莘易的遭遇差不多。
一開始他們隻是兩個小少年,互相生了情,因為都是男子,自是被兩家父母所不容。
他們便私奔出來,逃到了一座山上被遺棄的舊屋隱居。
卻在那舊屋裏發現了一部前主人遺留下的修仙秘藉,兩人自然是想天長地久在一起的,但還沒修到家,剛照著書上所說,互結了靈契,就被另一幫子人給殺害……
他心裏知道,這大約就是兩人之間的淵源了。
白逸飛醒來時,就見梁煜正在看著他。
他眨眨眼:“早安。”
“早安。”梁煜也微微笑,俯下身在他唇上吻了下,又說:“一會兒我約見下雙胞胎……下月我大哥結婚,你陪我回梁家去吧……”
白逸飛聽得瞪大眼。
昨晚他並沒有直接說他的選擇,這時,卻是已經幾乎是宣告天下了。
白逸飛激動的一把將他抱住。
下午的時候,梁煜就約到了莘易原蘇二人。
雖是可能要傷二人的心,但梁煜不想再拖泥帶水。
“莘易,原蘇,你們與我,可能以後不適合再見麵了……”
梁煜約著二人在咖啡廳見麵,並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當然,你們也許根本不想再見我……”
莘易瞪直了眼,顫抖了起來,眼中泫然落淚。
他哽咽著道:“果然,果然你還是嫌棄我現在的樣子吧……”
原蘇則是皺著眉頭,麵露苦笑。
似乎對這個選擇,並沒有什麽意外。
“你們是兄弟,我無法在你們之中去選擇誰。”梁煜看著麵色難看的二人,不由歎息一聲,“莘易,你是我少年時期最美的記憶,但是現在我們已不適合了,也許你現在不懂,以後就會明白,原蘇,我曾對你有情,但我也不能與你在一起,一來你是他兄弟,二來,我不能再做這種將人當替身的事,這對你,更不公平……”
遊戲裏他做過替身,知那是什麽滋味。
就算互相有情,也會不停產生質疑。
這種感情,本身就是不牢靠的。
“我不要分手……”莘易直接伏桌上大哭起來。
原蘇沒說話,隻是輕輕撫著弟弟的頭發。
久久,才看著他說:“我為了你和顧家撕破了臉,從此再無靠山,你給我們一筆錢,我帶他離開這個城市……從此你我再不相見……這是你欠我們的……”
“好。”梁煜看著他隱忍著淚的眼睛,心中到底有絲愧疚。
這人心思通透,終能遇見更適合的人吧,他隻能這樣祝福他……
“我不走,我不離開他!”莘易一聽,麵色慘白,哭得快要斷氣。
原蘇卻隻是緊緊抱著弟弟。
梁煜不敢多呆,隻給原蘇留下了兩張銀行卡,說了句抱歉就起身匆匆而去……
兩兄弟在一個月後,就迅速離開了這個城市。
梁煜不知道他們會去哪。
但隻希望,不管在哪,都過得安好。
梁家長子的婚禮上,梁煜帶著白逸飛到了現場。
看著久不歸家的兒子,還領著個男人前來,梁煜不出所料的收到了梁父的怒火咆哮,但是兩人都不以為意,隻微笑以對。
梁父雖一肚子氣,但在老大婚禮上不好發作。
梁煜與白逸飛坐在賓客位,見證新人婚禮,在下麵交頭接耳起來:“逸飛,我們先把老頭子搞定了,過陣子,也正式的搞個婚禮怎麽樣,這也是我欠你的……”
白逸飛耳根一熱,不由握緊了他的手。
“我等著。”他輕輕道。
兩人相視一笑,十指緊扣。
【全文完】加更完成,今天共發了九千字
全文終於完結,心情百感交集,我沒想到我自己能寫這麽長,結局也算是對讀者和自己的交待。基本上把上下兩部的一些感情上的事交待清楚了,自認是個比較合理的處理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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