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公堂對簿(6)

  雲馥心底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隻見隨從分開了看戲的人群,沈君離冷臉走了過來。


  畢縣令連忙起身,下來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不知沈世子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


  雲家人一看,原來那位神秘的沈少爺,竟然是世子殿下。


  而這位世子殿下,是他們二房的女婿。


  頓時,一股自豪感,以及優越感,油然而生。


  他們瞬間就忘記了,當初逼迫人家納妾的那檔子事兒了。


  “不必驚慌,本世子今日聽聞有個怪案子。


  這祖父祖母,外加嬸子堂兄,假扮盜賊,去偷侄女兒錢財不成,直接明搶。


  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還有家賊的。


  畢縣令不必管本世子,案子該怎麽審就怎麽審,本世子在一旁旁聽便是。”


  衙役們連忙搬來了桌椅,安在縣令位子的旁邊,而沈君離款款入座。


  看似是沈君離旁聽,但他將來是要繼承爵位的,總之,畢縣令惹不起他。


  過了一會兒,畢縣令還是沒有開口,反而是外麵的百姓議論紛紛。


  沈君離抬眼看了他一眼:“怎麽不繼續審了?這入室搶劫,該怎麽判,就怎麽判。


  畢縣令,難道你為官多年,還要本世子親手教你斷案不成?”


  豆大的汗珠,順著畢縣令的額角流淌。


  他忙起身躬身行禮:“世子說笑了,下官曉得。”


  底下雲友的臉都黑了,他本以為,就他和畢縣令的那層關係,怎麽說也很容易就解決了。


  沒想到居然跑出來一個世子,這下子,他也沒轍了。


  “經查實,雲家四人,搶奪雲馥財物屬實。現在,判你們入大牢……”


  畢縣令話還未說完,底下跪著的雲森,就站了起來。


  “縣令大人且慢,此事您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家中早已無米下鍋,連一日兩餐都成問題了。


  難道,各位就不好奇,我這位堂妹,是哪裏來的銀子,買鋪子,開店鋪,攢下這麽多銀子的嗎?”


  雲森說著,故意挑釁的看著雲馥。


  此言一出,將整個案情都推入了更深的層次。


  “堂妹,要不是你偷了奶奶的五十兩銀子,你那地契又是怎麽來的,鋪子又是怎麽來的!”


  雲森憤然發怒:“所謂蒙麵,隻不過是你一人狡詐之詞。


  我們隻不過是陪我奶奶,一起去討回本來就屬於她的錢財。


  怎料用錯了方式方法,落了把柄在你手上,你竟然就這樣誣陷我們。


  現在,你這不忠不孝之人,還妄想將長輩送入大牢。


  雲馥,你好狠的心。”


  這最後一句,不知是感歎這件事,還是在說,以前的事情。


  可如果雲馥不狠心,隻怕清白早就丟了。


  事情出現了轉機,畢縣令心底算是鬆了半口氣。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君離,見後者沒有多大反應。


  想來,他剛才是猜錯了,他以為沈君離是來給雲馥撐場子的,看來不是。


  “大膽雲馥,還不跪下,從實招來。”畢縣令驚堂木狠狠一拍,大聲斥責道。


  雲馥冷笑一聲:“我沒偷沒搶的,為何下跪,為何要招?

  雲森,你們口口聲聲說我偷了家中錢財,可有證據?”


  雲老夫人心中一硬氣,狠狠宛了她一眼道:“還用證據嗎,世子殿下當初給的五十兩銀子,突然就不見了。


  這麽巧,你的鋪子就開起來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所以,這一切都隻是猜測了?”雲馥淡淡一笑,見他們點頭。


  “那麽,我隻要證明我那些錢財究竟是從何處來的,就行了?”


  雲老夫人語塞,他們之前隻說誣蔑雲馥,這樣隻是方便他們肆意掠奪,師出有名而已。


  如果雲馥真的拿得出證據,這件事情對他們不利反而有害。


  雲馥躬身拱手,擲地有聲的說:“縣令大人,世子殿下。


  民女懇求,吳記酒樓吳掌櫃、萬花樓老鴇花姨、我鋪子的女管事許貞靜,當麵對峙。”


  事情鬧到了這一步,畢縣令早就不敢再徇私枉法,包庇雲家人了。


  所以他揮了揮袖子,立刻就有三個衙役,領命出去。


  這一去,時間就長了。幹脆又休息了兩刻鍾,等證人們都到了再說。


  秦婉臉色有些難看,她低聲在雲馥耳邊說:“馥兒,你怎麽還與那青樓老鴇有聯係?

  那地方不好,人也不好。你還是閨閣女子,怎麽能入那種地方呢。”


  “瞧娘說的,都是做生意,怎的還要分人分地方。


  再說了,若是娘這樣的想法,那麽那些青樓女子,豈不是什麽東西都買不著?”


  “哎,都怪爹娘沒用,讓你在外奔波辛苦。”秦婉哀歎了一聲。


  雲馥跟她說了幾句話之後,這才走到了沈君離麵前。


  “幾日不見,世子殿下可還安好?”


  沈君離不同於剛才的時刻,露出了罕有的笑容:“好倒是挺好的。


  對了,我師父今日怎麽沒出來?我還打算,等案子一破,咱們就去遊湖泛舟呢。”


  “他今日有事,所以就沒有過來。”雲馥說道,“許久未見了,不如今晚我做東,請殿下和世子妃一起用晚膳?”


  “嗐,我有的是銀子,哪裏還用得著讓你出。”沈君離豪邁的揮揮手,“不過,我聽聞你近日在賣一個,可以潤白膚色的神奇藥物?”


  “沒有什麽神不神奇的,就是珍珠磨成粉而已。”雲馥笑道,“一會兒我讓我家女管事,去拿一些來,送給世子妃。”


  “那敢情好呀,你不知道,自從那日之後,我家夫人對我甚是冷淡。


  現在有你這花,那我就好借花獻佛,討我夫人歡心了。”


  這二人談笑風生,絲毫都不為案子所緊張,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過了一會兒,許貞靜先到,之後則是許久未見的吳掌櫃。


  “姑娘,這是發生了何事,這麽著急叫我過來?”許貞靜焦急的問。


  “是啊,雲姑娘,方才衙役說你偷了誰家的銀子?

  我一琢磨,這不可能啊,雲姑娘腦子裏的點子這麽多,犯不著偷啊。”吳掌櫃在一旁附和道。


  “沒事,隻是被人懷疑了而已。”雲馥淡然說道,“帶賬本了嗎?”


  “帶了。”許貞靜說著,就要掏出來,被雲馥打斷。


  兩刻鍾都過去了許久,門口這才出現了花姨慢慢悠悠的身影。


  “大人,萬花樓老鴇花姨帶到。”


  人都已經到齊了,也拖不得了。


  於是,畢縣令驚堂木一拍,就開始繼續升堂了。


  許貞靜、吳掌櫃、花姨站成一排,挨個報了名諱之後。


  那畢縣令才開口問道:“方才雲馥說,與你們都有生意上麵的往來。她說的,可是實話?”


  花姨上前一步:“我們萬花樓之前在雲姑娘此處,定了十斤珍珠粉。


  總共拿了十五兩銀子給雲姑娘,也就是前兩日的事情。”


  畢縣令又看向了吳掌櫃,抬手一指:“那吳掌櫃你呢?”


  “二十多天前,雲姑娘曾賣了幾個菜譜給我們吳記酒樓。


  林林總總的,大約給了雲姑娘三十五兩銀子。”吳掌櫃畢恭畢敬的回答道。


  一旁的雲森臉色鐵青:“胡說八道,一道菜的菜譜,怎麽可能賣這麽多銀子。


  縣令大人,這幾個人說不定就是和雲馥串通起來的,求大人明察!”


  吳掌櫃一聽他這話,就不舒服了,吹胡子瞪眼的質問:“人家雲姑娘賣給我這配方,半個月就全部掙回來了,我還覺得雲姑娘虧了呢。”


  全場嘩然,三十五兩銀子,隻半個月就掙回來了,可見那菜譜是有多好。


  畢縣令輕咳一聲:“安靜!”又看向了許貞靜,“許氏,你說吧。”


  後者幹脆掏出了一本賬簿,遞了上去:“民女乃是雲姑娘鋪子裏的女管事。


  這是我們鋪子裏,經營以來的賬本,還請大人過目。”


  畢縣令翻看一會兒,瞬間就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得承認,他有些眼紅了。


  才短短經營十日的鋪子,竟然就能斂財五十多兩。


  這要是做的時間長了,一個月豈不是一百多兩,刨去成本,至少也是七八十兩銀子。


  果然是暴利啊,人家一個月掙的,就比他一年的俸祿還多。


  “事情已經查清楚了,雲馥姑娘的銀子,確確實實是人家自己掙的。


  說到底,這就是一個誤會。既然誤會都解決清楚了,那麽這件事就算了吧。”


  畢縣令說著,可他語氣卻更像是在求問。


  沈君離眸子微微一抬:“縱然是誤會,這入室搶劫確確實實是坐實了,他們也承認了。


  縱使有個前因在,也不能直接放人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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