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浣對著他笑,眉眼彎彎,淺淺露出好看的酒窩兒:“來吃點兒吧!”
顧秋聲頷首,一麵輕輕搓了下手指,心中不免遺憾——方才那一瞬間,他想到了一些,咳,不怎麽正經的東西,譬如讓這溫柔乖巧的青年一絲不掛地臥在床上,主動發出邀請:“來吃我吧!”
“……”顧秋聲揉了把臉,覺得自己實在有點禽獸。
【九】
當一切緊張又忙碌的準備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章浣還沒來得及好好鬆一口氣,就被來勢洶洶的感冒按趴在了床上。他稀裏糊塗燒了一宿,於渾身虛軟無力中卻還記得要請假,抓著手機撥顧秋聲的電話。
“章浣?”
章浣腦子裏糊成一團,操著破鑼嗓子顛三倒四地解釋了自己不能上班的原因。模糊聽見男人問:“去醫院了嗎?”
章浣兩眼冒圈圈:“不,不看,睡覺……睡……”頭一點手一鬆,啪嗒一聲,通話中斷了,章浣又在沉沉的頭痛中睡了過去。
也許隻睡了半小時——也許睡了大半天,一陣連續不間斷的門鈴聲終於把章浣從昏睡中驚醒。他暈頭轉向地扶著牆站起來,甚至都沒有問一句門外是誰就迷迷瞪瞪地開了門,腳步一轉,又想回去睡覺。
顧秋聲一把提住他的衣領子:“發著燒還光腳踩在地板上?!”
章浣體溫熱得燙人,看著他隻知道傻嗬嗬地笑,弄得顧秋聲又氣又無奈,索性抱起他往臥室走,一麵示意身後的人關好門跟上來。
“流行性感冒,燒得不高,吃點藥好好休息就行了。”做醫生的淩煜推推眼鏡,不滿地看一眼損友——這點小事還要叫他專程出診;又笑笑地看一眼窩在柔軟枕被間那張汗濕通紅的臉——熟睡的樣子頗有幾分可愛。
“要不要打退燒針?”顧秋聲皺眉,“他不舒服。”
淩煜挑眉:“你知道他的藥物過敏史?”
“……”顧秋聲沉默。
黑著臉送走幸災樂禍的發小兒,顧秋聲歎著氣,隻得遵照醫囑用物理法幫助降溫——酒精棉,涼毛巾。他在外間倒騰這些的時候,章浣團在被窩裏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世事,一麵覺得身上難過,一麵又仿佛做了個美夢,美食吃著美酒喝著美人抱著……他在夢裏彎起嘴角,啃被角啃得更開心了。
醒來已是傍晚。章浣睜開眼的時候還鬱鬱想著要點哪家外賣,吃壽司還是小籠包……他忍著周身的酸疼翻了個身,想去拿手機,卻發現自己額前搭著塊……毛巾?!
章浣一臉懵逼地抬頭看天花板——是他的臥室沒錯啊。
那麽……
趿拉著毛絨拖鞋走到客廳,首先入眼的就是斜倚在沙發上的男人。章浣難得見到對方這樣休閑愜意的模樣——襯衫扣子解開兩顆,露出好看的鎖骨,袖子也高高挽起,手臂的線條宛如至臻至美的希臘雕塑。他安靜地專注於麵前的那本書,任由燈的柔光淺淺在他眉眼鋪下一層金黃的絨毛。
章浣呆立在門口,幾乎不敢動,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夢就醒了。
倒是顧秋聲抬起頭來發現了他,一派自然地合上書站起身來:“醒了?過來吃點東西,我去拿體溫計。”
“……”章浣呆呆地被他牽著坐到餐桌前,外送的皮蛋瘦肉粥正熱騰騰地冒著香氣,讓他鏽住了的大腦開始徐徐轉動……他看看自己身上亂七八糟扣錯了扣子的睡衣,再對著不鏽鋼勺子謹慎地觀察了一下自己睡了一天後的發型……臥室裏的顧秋聲忽然聽見砰的一聲響,忙問:“怎麽了?”
章浣有氣無力答:“沒事……”他在以頭搶桌呢。
田螺先生·顧好心叮囑:“藥也在餐桌上,飯後半小時吃,明天不用上班了。”
“……”我家這個可能是假上司。章浣緩緩吃了口粥,不知是燙還是什麽,眼底竟迅速湧起淚花來。
溫熱的液體不自覺流了滿臉,他連忙狼狽地去抽紙巾;顧秋聲恰好出來看到,疑惑地走過來摸他的額頭:“很難受嗎?”
不,不難受,根本完全一點兒也不——章浣捂著嘴含糊不清地說:“咬著舌頭了……”
【十】
章浣足足休了三天假,才在第四天早上小媳婦似的來到公司。
燒退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好了大半;昨天他發信息給顧秋聲表示要銷假,可不知怎麽回事,對方竟一直沒有回複。打電話?也沒有通。
章浣滿心忐忑,於是一大早就爬起床出了門,想到公司看看情況;人剛走到樓下,就被一隻手拽住拖到一邊,蔡琪瞪大眼睛看著他:“你怎麽這會兒來了?!”
章浣不明所以:“我感冒好了,回來上班啊。”
“你上個球!”嬌小的妹子柳眉倒豎,扯住他的領子:“你是不是還什麽也不知道……算了,我問你,你姓的章,是不是天章集團的那個章?”
仿佛轟隆一個驚雷在耳邊炸開,章浣倒退一步,目瞪口呆:“你怎麽……”
“不光是我,全公司上下現在都知道了!”蔡琪戳著他的胸口恨鐵不成鋼,“你們做那個項目沒中標,你自己家公司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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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基層小員工,章浣頭一次見到這麽多公司領導——三堂會審。
“你在做這個項目的時候是否看過財務提供的重要信息?”其中一位副總問道。
章浣麵無表情:“沒有。”
顧秋聲在旁道:“那些至關重要的資料都是由我保管的,在這一點上,您沒有必要質疑我的職業素養。”
“話是這麽說,可是,作為你的助理,他總有比別人更多的機會接觸到項目資料。”那人擺擺手,“另外,從我個人角度出發,並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他在應聘的時候,對自己的學曆資料、以及家庭背景的相關資料有所隱瞞?若不做賊,何必心虛?”
章浣感到自己的牙齒輕輕地格格碰著:“……我承認我在個人簡曆上有所隱瞞,但要說我做賊,請您拿出證據,否則對這種毫無道理根據的誹謗,我將訴諸法律!”
會議室內的氣氛一時劍拔弩張,顧秋聲適時地開口:“以我個人在競標現場了解到的情況,這一次我們輸得不冤——政府給的項目是商業區,大家都是奔著建設商業中心去的,誰料到天章會不計成本盈虧,劃出相當大的麵積來做免費綠地公園?在企劃初期我們也考慮過類似的方案,但成本太高,風險太大,最多也隻能勉強吃下。天章總部不在本省,其他方麵的優勢不見得比我們要大。它之所以有這樣的魄力拿三分之一的地做城市公益,不過是因為,他們看中的不是眼下這個項目的利潤,而是企業口碑——借這個項目,打開在本省的市場。”
“無論如何,競標失敗,作為項目的主要負責人,顧某難辭其咎。然而,現在尚沒有充分的證據能證明,我們此次的競標失敗是由於關鍵財務信息泄露所導致的。既然公司已經成立專項調查組調查此事,我相信,一定能將事情原原本本理清楚。而現在我們所要考慮的,不僅是此次的失敗,還有本次項目後續的分包工程競標工作,相關企劃案已經準備妥當。”顧秋聲說著,示意秘書幫忙分發文件,“至於我的助理,我建議在調查結束前,先做留薪停職處理……我想,接下來的內容不大適合讓他在場,也許可以讓他先回去了。”
聞言章浣抬起頭來,望向顧秋聲;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從始至終,顧秋聲都沒有看他。
【十一】
得到領導首肯後,章浣木木地站起身來,回到了他們位於十二樓的辦公室;幾個技術部的人員正在檢查他和顧秋聲的辦公電腦,他呆站著看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又覺得自己礙手礙腳,轉身進了休息室。
狹窄的單人床是顧秋聲常常小睡的地方,床單被褥都才送洗過,上麵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什麽也沒有。章浣默默摩挲著枕頭,好久好久——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他才忽然一悚,連忙拿手機給自己大哥撥了個電話。
“怎麽,你們公司沒拿到項目,想把責任歸到你頭上?”章溪在電話那頭煩躁地點了根煙,“你們公司的方案確實很出色,價格也很有競爭力,但我們是拿政府給的項目替政府做公益,建一個規模相當的公園,樹立我們企業的地標,打開企業知名度。你們公司本來就是本地的知名企業,不需要這麽大費周章……所以我說,早讓你來自己家上班你不來,非要去別人那兒打雜受委屈?”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