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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最是人間留不住1

  一試便知。


  事情已經水落石出,蘇子雍告辭,這之後的就不是他該管的事了。


  這一夜,詩霜廳燈火通明,大門緊閉但是誰也沒有睡。


  劍蘭神色始終如常,不肯多說,也絲毫不慌張。


  隻是承認相克的食物是她所為而已,但是絕不承認有人指使和有何目的。


  水榕見夜已深了,便勸道:“不如明日交給內務府去審,娘娘早些安歇。”


  青櫻搖頭道:“自己宮中出了這種事,當然要自己解決,何必讓外人知曉又平添流言,你們也不許說出去一個字。”她聲色俱厲,水榕也隻能答應了下來,也出去嚴令所有宮女太監不得吐露出去。


  並非家醜不可外揚,隻是,霍劍蘭,到底是拓跋彥的人,她必要給她一個善果。


  想了想屏退了其餘人道:“你們都去睡吧,我與她單獨說幾句話。”


  水榕聞言帶了人下去了。青櫻走近劍蘭,逼視著她靜靜道:“我需要你一個理由,你想害我這個孩子,為什麽?”


  此時已經是四下無人,隻有她們兩人。


  劍蘭垂首停了一刻,突然抬頭,眼中有些怨恨道:“為什麽還要問我麽?這個孩子在我看來,根本就是個雜種,處之而後快。”說著更悠悠道:“我不真的不懂,我們皇上為什麽會喜歡你,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她說的她們皇上,顯然不是司馬明禹,而是拓跋彥。


  原來如此。那麽青櫻倒是能理解了。


  “所以,皇後也是這麽想的?”


  劍蘭聞言臉色一變道:“我說過一人做事一人當,跟皇後娘娘無關。至於皇後娘娘怎麽想,我就不知道了。”


  青櫻點頭歎道:“你的忠心是很好的,我看在彥的份上也不會殺你。當然,我也不能留你了,想必你有北歸的聯絡方式,我會設法送你出宮,你自己想辦法回靖安吧。你在我身邊潛伏了多年,難為你了,彥不會苛待你的,你先下去休息吧,你出宮也就這兩日的事了。”


  劍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斷沒有料到此事敗露之後,她還能全身而退,唯恐其中有詐,然而青櫻卻沒有多說的意思,飄然而去,留她一人在廳中。


  次日,宮中一切風平浪靜,隻是內務府的邵公公親自去了一趟詩霜廳,帶了一個宮女出來說是英貴妃娘娘攆出宮去的,因著昨日夜裏這宮女當值,卻偷吃酒,睡死了過去,還不小心打翻了燭台,險些造成詩霜廳走水。


  宮中攆人出去本來不算什麽大事,隻是這次出去的是英貴妃身邊服侍了多年的劍蘭,難免會有人議論,又因著是內務府的人去辦的,難免就又扯到失寵這一個說法上去了。


  夜裏的時候,明禹來了。和往常的來不一樣,不是過來就寢,而是醜時三刻夜最深的時候摸過來的,詩霜廳當然已經落鎖,他走得也索性不是門,是窗戶。


  好在這廳裏的格局他來得多了也就熟悉了,輕手輕腳地就摸到了青櫻的寢房。


  青櫻即刻醒了,是夜月光並不明盛,然而一個人的氣息,一個人身上的青桂香氣,還是不會改的。


  沒有點燈,就這麽隔著黑暗,他坐在床下,輕聲對她道:“青櫻,你沒有睡著吧?”


  半晌她才回答,“沒有。”幾乎就讓他以為她其實熟睡了。


  他沒有伸手去碰她,隻是問道:“那個宮女,你怎麽這麽輕易得打發了?”沒有傳出她胎兒不保的消息,她甚至沒有讓此事起一點風浪,但是詩霜廳的事他時時看在眼中,自然是知道的。“她是……拓跋彥的人吧?”


  他很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除了是拓跋彥的人,她斷不會放過的。


  所以他心裏怕得很,他知道她不喜宮中的一切,他的妃嬪,他的算計,她甚至現在還放過了害她的人,還是拓跋彥的人。


  “還好,不過……我生下皇子之後想出宮。”她躺在床上,慢慢地說出來。


  劍蘭說,她和別人在一起,那種不屑與怨毒。一時又想起與明禹少年時的情熱,一時又想起他此人的陰沉算計,不惜將她也算計在內。一時又想起拓跋彥亦不能傾盡天下,他從不騙她,說不能一定不會。


  或許還是在宮外好,她是打定了主意,此子生下之後,她將他留在宮中由明禹撫養。自己會隻身前往鳳鳴山陪伴先生。


  先生說,半生命定繁華風流之地,然難道繁華終不會落去麽?


  他聽了忽然像孩子一樣捂住耳朵道:“不要說這個,我什麽都沒有聽見。”


  他便是這樣的人,即使是天意也可以忤逆的,隻看他自己想與不想。她說出來的話,不如他所願,他就隻當聽不見,必要設法讓她打消這個念頭。


  “死了也不能出宮麽?”


  明禹幹脆不回答她,起身道:“青櫻,你好生養著,既然你還是不想同我說話,我就先回去了。”夜色還是濃重深沉,這個時節,霜露也是極重的,若是往常,她該心軟的。


  可是她沒有啊。


  她的心中亦是疼的,既為他,也為這宮中莫名虛度的歲月。


  臨走的時候,他突然又轉身狠狠在她唇上一吻,她沒有回應但是沒有拒絕。


  兩個人都能感覺得到對方臉上的淚,不知道為何,會到這個地步。


  明禹本來想問,是否還可以重新開始,卻又傲氣地想到,從未結束過,也何來的重新。也就走了。


  待到九月底深秋的時候,青櫻已經是六個多月的月份了,好在她素來身量苗條,除了腹部隆起以外,身上竟也不見有多大的變化,這日從上林苑回來的宮道上,水榕扶了青櫻正在前麵走,身後傳來一聲嬌軟的聲音道:“青櫻。”


  轉身一看,原來是可兒,隻是她如今衣飾富麗,頭上戴著步搖步步生資,青櫻一時有些不適應,險些沒有認出來。


  “原來是矜貴嬪。許久沒有人叫我的名字,所以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矜貴嬪,人都還是那個麵容,隻是物是人非,可兒也會變成矜貴嬪,縱然她還是像從前那樣叫著青櫻,而不是貴妃娘娘。


  可兒笑靨如花,絲毫沒有生分的樣子——這本來就是一種生分,從前她有什麽情緒都放在臉上的。“青櫻現在已經是快七個月了,很快就要生產了,皇上……可有去陪你?”她這就是試探了,雖然小心翼翼,卻難免露出了迫不及待之情。


  青櫻不過是猶豫了一刻,想著要忖度一番她問起這個的緣由,在這個回答中給自己一個有利的形勢,穆可兒已然自己似是後悔失言道:“青櫻,你不要誤會,我不是說你和皇上之間不好……隻是,你懷胎到這個份上,這一月來也沒見皇上去你那裏……再想想你從前的霽月風光,你現在心裏怎麽過得去,我是怕你心中鬱氣傷身。”


  也許她話中亦有幾分真誠,但是這試探是明了的,可兒到底是曆練得少了,這眼中的期待昭昭然。


  青櫻淡然道:“是不怎麽來,所以還是你的福分大,聽說當時洪示出生之前,明禹去的很多。”能這般的風平浪靜,是因為她們所爭的東西,不過就握在她的手中,不是沒有,隻是不要。


  隻是,又何必和這些女子說破呢?倒並非是良善之心,而是那就失了自己的格調。唯有胸有成竹的人才能雲淡風輕;唯有患得患失拿不定的人才需要試探。


  穆可兒顯然是沒有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但是她自己理解的意思是讓她很高興的,頓時就來了說話的興致,同仇敵愾的道:“聽說今早皇上又賞了東西給洵嬪,不日就要擢升她為婕妤呢,想想她父親以前不過是個從六品的小官,現在因著她的得寵,竟也跟著升到了從四品的翰林院供奉。”


  青櫻心中暗歎,當初從六品的時候,卻是負責京師防務的,手中有些兵權,如今從四品卻是清水的閑職翰林,孰好孰壞,隻有爭寵迷了眼睛的人才不能明白。


  所以說,她與可兒的姐妹情分其實早已經難以延續了,即便她們不是有著同一個男人。人越成長,所想的東西必要對等才能長時間地在一起,無論是情人還是朋友。


  可是,她們並不是。或許真的像拓跋彥所說的那樣,她是個不該在宮中的人,縱橫天下也許真的比在宮中用些精巧心思更適合她。


  女人就是這麽點悲哀,對於同一個男人的失望和對於其他女人的仇視往往能成為最快地捏合彼此關係的紐帶。穆可兒或許是覺得青櫻如今終於和她一樣了,或許多了些相惜的惻隱,總之又忍不住說了些嫻貴嬪的不是:“何家勢力大,也不知皇上是怎麽想的,竟還讓嫻貴嬪跟皇後學著辦理六宮事宜,同樣是軍功的出身,難道就不怕又是一個勵妃麽。”


  青櫻隻是聽著,這些她全知道。


  明禹每天深夜裏都會悄悄地來,有時候她不知道,次日水榕告訴她的,有時候她也會醒,聽他說他今日又做了些什麽。但凡是後宮之事,賞賜了誰申斥了誰,個中他考慮的緣由皆一一細細講明與她聽。


  其實,她很知道,明禹始終沒有放棄,希望她能夠安穩地在後宮中,做一個寵妃,做太子的母妃。他們仍然可以是最幸福的兩個人,甚至是一家三口,他不會有問題,皇子當然也不會。


  隻唯有她,如果能過這個心坎。


  可是,三歲定八十,小時候她就是硬氣的,不會在父親麵前討巧服軟,所以不得父親那般寵愛青桐一樣。


  現在,也是一樣。


  這並非宮中險惡不險惡的問題,而是這個戰場,她自認為她沒有必要上。


  慕容青櫻是何人,從前金戈鐵馬過,運籌帷幄過,指點江山過,實在無法將自己圈在一個小小的宮室,同其他的女子一樣去盼望去爭奪,即便他給予的更多。可是性質沒有變的不是嗎?

  他舍得她上這樣的戰場麽?沒有硝煙,沒有榮光,沒有意義,但是同樣有你死我活。


  這夜明禹又來了,比往常早一些。想是相處得久了,任是什麽事吵得再凶,隔些時日隻有哪一個人軟下來,另一個也就端著幾天也就好了。


  他來的時候就寢的時間還未到,比起前些日子隻能夜深人靜之後悄悄過來不知已經好了多少。他私心裏是想今夜在此安寢的,刻意說要替皇子擬名字,青櫻果然也沒有要催他回清明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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