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骨女
“剛才我想了很久,怎麽也想不出幕後黑手是怎麽讓健鬥的態度變化這麽大的,現在看到您我才算明白了過來,這樣的存在又怎麽是凡人能夠抵抗的呢。”
中鄉大誌自顧自的說著,想著兒子這幾天對自己久違的溫情,心中惆悵萬分。
原來連這種事情都是假的嗎?
中鄉大誌的一生並不是什麽有趣的故事,他生於戰後,從幼年便迫於生計加入了極道,整個人生就是陰謀和拚殺的一生。
他冷血了一生,老年得子卻當著兒子的麵將他的母親,那個背叛了自己的女人處以極刑。
他看見了兒子仇恨的目光,但是他沒有在意,他以為自己能夠一直冷血下去,不管兒子是怎麽看自己的都沒關係,隻要他沒有殺掉自己的能力就不用在乎他了。
然而他高估自己了,當他夜裏揉著早年拚殺留下的傷口,試圖將疼痛壓製下去,當她感受到那漸漸力不從心的身體時,他才意味到自己已經老了。
他看著兒子的眼神開始帶著溫情,他想要讓他繼承自己的一切,可惜的是,已經太晚了,兒子對他不說仇人,但是也和陌生人沒什麽兩樣。
事情到了幾天前有了轉折,兒子因為一個女人整天喝得不省人事,還跑來求自己。
他憤怒著他的不爭和無用,但是心底未嚐沒有絲絲歡欣,因為兒子開始依靠自己了。
他開始叫自己父親,開始和自己講他的煩惱,開始照顧自己,他甚至還會在自己晚上疼痛難耐的時候為自己上藥和按摩。
中鄉大誌享受到了從未體驗到的天倫之樂,這些讓他那顆堅硬的心開始軟化,對兒子更是疼愛到了極點。
可惜,天倫之樂短短的幾天就劃下了句號——兒子那浮腫的不成人樣的屍體被抬到了他的麵前。
聽說是因為喝醉落水而死的,很可笑的理由,他都看見一旁部下們的譏笑眼神了。
確實可笑,連他自己都想笑,一個極道出生的少主不是死在幫派的血拚之間,而是因為喝醉溺死,換成別人的話他能嘲笑一整年。
可是,這是他的兒子啊。
中鄉大誌在兒子的遺體前靜坐了一天,然後下令將那個讓兒子念念不忘的女人抓了回來。
他沒能滿足他生前的願望,那就把這個女人和他葬在一起,在死後的世界陪伴他吧。
他看著眼前兒子的墓穴,此時裏麵正躺著兩個人。
提刀的女子越走越近,中鄉大誌歎息了一聲,就像老了十歲一樣,原本挺拔的身姿佝僂了下去:
“想來應該是健鬥這個孩子得罪了您,但是僅憑他是不夠的,您根本不在乎今天毀滅的什麽組織,中鄉組、王屋組、草鬥組或者其他什麽組都行,您隻是需要一個目標而已,而健鬥將您的目光引到了中鄉組上。”
女子的腳步依舊未停。
“但是,僅僅就是一個中鄉組,真的夠嗎?”中鄉大誌笑了,笑的很詭異。
月溪空的腳步一滯。
“中鄉組在東京極道中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而已,僅僅毀滅這樣一個渣渣,真的配得上您的身份嗎?”中鄉大誌抬起了頭,看著月溪空,他的眼中有讓他無法理解的光芒。
他停下來腳步。
“有意思,你能給我什麽?”
“今天是駐間會和鬆和會的談判會議,兩家的所有幹部包括下屬組織的首領都要前往,等於說東京極道一大半的高層都在那裏,那是地下會議,很隱秘,我本來也應該去的,但是我今天不想去,我可以將地址告訴你。”
中鄉大誌咧開嘴,將他那口黃色的牙齒露了出來。
月溪空轉著刀,沒想到今天竟然還有意外收獲,不可否認,對於中鄉大誌所說的,他心動了。
“那麽你想要什麽?”他問道。
這差不多就等於同意了。
聽到他的話,中鄉大誌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笑的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要他們死!我要你把他們全部殺掉!”
憑什麽隻有中鄉組毀滅,要滅就大家一起滅,誰也別想躲過去!
他狂笑著說出了一個地址。
月溪空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的要求我也答應了。”
說罷,揮刀,中鄉大誌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個頭顱滾了下來,撞到了墓碑,兩者靠在了一起。
月溪空沒有多理會他,他看向了眼前的墓穴,看見了墓中的一個女生。
正是園田綾,因為被喂食了大量的安眠藥,此刻她的呼吸已經弱不可聞了。
月溪空從袖中摸出了一個畫卷,將它展開。
寫著‘骨女’二字的畫卷頓時活了過來,不一會,一具白色的骨架就從其上走了下來。
無須月溪空多言,它俯下了身,晶瑩的白骨如同虛化了一般,毫無阻礙的融進了地麵。
……
園田綾感覺就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一般,意識昏沉,眼前漆黑一片。
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進入了自己身體,在和自己說話。
“你是誰?”“.……”
“我已經死了?”“.……”
“我好像是死了,我被幾個人綁架了,原來他們把我殺了嗎?”“.……”
“你可以讓我活過來?真的嗎?”“.……”
“那你想要什麽?”“.……”
“是嗎,你會把你的力量給我,但是需要先借用我的身體去完成你的複仇嗎?”“.……”
“自然同意,反正我已經死了,怎麽都不虧。”“.……”
“你的名字叫什麽?”“.……”
“骨女.……這也是我以後的名字嗎?”
……
月溪空坐在雪女製造的冰座上,靜靜的等待著。
一根白色的骨刺突然從地麵刺出,然後便是越來越多的骨刺冒出。
泥土翻飛,一隻蒼白的手從地下伸了出來,然後是另一隻,兩隻手向著兩旁一扒,一個穿著素衣的女生從棺木中挺起了身來。
她是園田綾,也是骨女。
她舉起了手,茫然的看著自己那蒼白的皮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追隨我,將一切斬滅。”
一陣冷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她抬起了頭,看見了兩道如夢似幻的身影。
身體不受控製的自己站了起來,她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笑了笑。
“去吧,我答應過將身體借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