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言明
郝仁這話，說到了沈暖玉的心裡。
她回憶著自己胸中那點淺薄的歷史知識，知道商人地位的提高，是因為商品經濟的發展，這在有明一朝表現的最為突出，商業發達的宋朝都比不過，這也被定義為資本主義初級萌芽階段。
見沈暖玉頻頻點頭，郝仁得到了鼓勵，繼續說道：「正如奶奶所說的，據小人所知，正經是有那等人家開鋪子做生意的，只是礙於各自的身份，不好聲張便是了，私下裡由管事的打理著多的很哩！」
「就比如那林家，又或是七姑奶奶的婆家，七姑爺許三多的名頭是京里人叫慣了的，錢多，地多，宅子多，沿著長明河那一溜的河房，二三百戶呢，差不多都是許家的，每年來京中應試的舉人海了，那等有錢使的，誰不租一戶河房住著，景好不說，沿河賣什麼的沒有，離貢院也就是三五腳力的路程，要說來七姑爺是真會賺錢。」
沈暖玉始才知道原來高妙的丈夫是搞房地產的，家資雄厚啊。
高家是如同紅樓夢裡賈家那樣的鐘鳴鼎食之家，高妙嫁給許家算是低嫁了，怪不得高凜西不願提起這門婚事。高五老爺倒是一百個同意，他能陞官，那個錢多，地多，宅子多的許三多一定沒少出力，所謂的權錢交易……
沈暖玉讓馨香給郝仁續茶，又笑著說：「我當年在常州住時，常聽人說有錢好過年，前些日子去禮仁街裁縫鋪子做衣裳，瞧見旁邊那間鋪子要出兌，前兒我從大長公主府回來，又從那路過，打聽著那鋪子還沒兌出去，郝管事有興緻替我去瞅瞅么？」
郝仁想話終於是入港了，看來他在心裡猜逢的真是不錯，沈大姑娘的那話應該反過來說：「沒錢日子難過」，在外頭是，在這大家門戶更是，人情往來，哪一步不需要錢。在這樣的人家做媳婦，出身不好不行，沒錢更不行。
沈大姑娘自來書香門第的清高是被府里的現實打磨沒了么？
不過這正合他的意，打理二十畝田什麼意思，清清白白，他除了跟著領府中的月銀，別的外撈是一文沒有。上頭的人有上頭人的人情，他們底下的也有自己的人情走動，他和內人兩個，每月領著那點子月例，扣除花銷外，連吃只雞，都得掰手指計算著銀子。
郝仁振奮道：「奶奶要信任小人，小人願意替奶奶跑這一趟。」
沈暖玉點點頭，「我以前是不知材米油鹽的小姐，嫁了人是足不出戶的婦人，這事還是要郝管事多多替我上心的。」
郝仁鄭重：「這是一定。」
沈暖玉看了看一旁站著的馨香，又看了看郝仁，同時說給兩人聽：「有句俚語叫敞開天窗說亮話，我不打算瞞你們，禮仁街是個人來人往的好地方，那東面一溜是開裁縫鋪的，西面一溜是開糖糕鋪子的，把店鋪兌下來，還做本行開糖糕鋪子。」這叫做產業集群效應。
郝仁領著兌下鋪子的任務，志得意滿的去了。
馨香支退開旁人，低聲問沈暖玉：「奶奶真打算開鋪子么？」
沈暖玉知道她的顧慮，率先說：「侯爺是知道的，我已經同他打過招呼了，他倒是開明的。」
萬事開頭難，但一旦下定決心開頭，一步一步，緊鑼密鼓，也就順理成章的進行著，漸漸有眉目了。
月底那糖鋪子已經兌了下來，翻新了門面，依舊做糖糕生意，連店裡原本的糕點師傅，學徒工，夥計也都是先時的，用經濟術語形容，有點濕租的意思。
郝仁也漸漸適應了掌柜的角色。
這天下午，沈暖玉在大梅氏處坐著聊天，喜蘭生下的那個男孩都會爬了，被餵養的白白胖胖的，也不眼生，見誰都笑，大梅氏很是疼愛，當自己的親生孩子養著。
沈暖玉手拿撥浪鼓逗，逗孩子玩。
大梅氏笑著對孩子說：「秉哥兒看這兒，這呢，你三嬸娘疼你。」
這時候聽兩個丫鬟在窗外竊竊私語的說：「是真的，私底下都在傳呢，你倒不信？」
大梅氏和沈暖玉互相看了看對方，一時都沒說話。
就聽外面兩人繼續小聲說：「才出了滿月，就又懷上了，七奶奶這也……」
「你小點聲，當心讓人聽著，我聽宋媽媽她們幾個老的私低下說，這是還沒出了滿月，七爺就和七奶奶同房了的，犯了大忌諱的……」
聽的大梅氏微垂了垂睫，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有很好的風度涵養，並不討論這樣的事，只一邊將在炕上爬著的孩子抱起來，一邊朝外吩咐，「秋霞，把上午做的糕點拿過來給三奶奶嘗嘗。」
此時，周韻錦正靠坐在香風院榻上，手撫摸著肚子，眉頭微蹙，懷孩子雖然是件喜事，只是她才出滿月不過幾日，懷孕的消息一傳出去，她還有什麼臉面了。
「彩明，你去打聽打聽七爺還在不在三太太那裡了？」周韻錦朝外道。
彩明忙應下，就去打聽。今早上自家奶奶不舒服，險些暈了過去，找郎中來瞧，一診脈，說是有喜了，三太太聽到這樣的消息，就著人把七爺叫去了微雲院。
「你真是不像話！」微雲院里只有三太太和高七爺高波娘兩個，三太太一改平日里的慈和。
高波低著頭，拿手搓著臉坐在旁側椅子上，不大好意思，「就那麼一次，誰知道就這麼巧，懷上了。」
三太太道：「難怪你考不到舉人，你不像話，她也不像話！當初看她是個穩重的，才低娶了她，現在看來，真真是個錯誤。」
高波也不說話。
三太太道：「是你主動的，還得她主動的，怪不得你又不說通房丫頭了呢，是不是她見著老太太要給你找同房丫頭，也就顧不得……」
「娘……」高波已經被說的臉通紅了，打斷三太太道：「什麼衝撞運勢的，三爺從不信那些個，不照樣當官，我今年好好學習，明年一定考上個舉人給咱們三房爭氣好不好！」
三太太嘆氣，恨鐵不成鋼的道：「我看你就單有這一張好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