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影羅召集影刹閣弟子, 默默離開了玄火山。
閔文石低聲道:“走吧……”
白若聽拿開他的手臂, 呐呐道:“你們走吧, 我要在這裏等他出來。”
閔文石扳過他的雙肩,不忍道:“他已經死了……”
白若聽抬頭看著他,目光攝人, “他沒死!”
書白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邪笑道:“他確實沒死,不過很快就會死了。”
“呃——”他突然被一股巨力猛地砸向地麵,還未來得及喘氣, 又被掐住喉嚨提到了半空。
轟的一聲,地麵被砸出一個深坑, 書白楓躺在碎石裏,咳嗽不止。
白若聽站起身走過去,俯視腳邊的人, 麵無表情問道:“痛麽?”
閔文石上前阻攔道:“別殺他。”白若聽雙指一並,一條青色光繩緊緊捆住了他, 讓其動彈不得。
閔文石大駭:“你怎麽會!”不可能, 怎麽會突然提升這麽多境界?
白若聽沒有理他,手指一揮, 雲清直直插入書白楓的手心,後者吃痛地咬牙挑釁道:“你要殺了我?”
白若聽蹲身握住劍柄用力一轉,“當然不會。”麵上看不出喜怒, 又問道:“痛麽?”
書白楓臉上瞞著冷汗, 狠狠瞪著他。白若聽旋即拔出雲清, 又毫不猶豫刺入他的大腿,“痛麽?”
書白楓猛地彈起身,又直直向後倒下,大口喘著粗氣。閔文石看不下去,出聲勸道:“若聽,放過他。”
白若聽冷然一笑:“放過他?你怎麽不讓他放過阿焱?他今日所受遠不及阿焱萬分之一。”說完,又將劍就著血肉裏向下一拉。
“痛麽?”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豆大的汗水滴落在碎石裏,書白楓嗤笑道:“瘋子!你就算把我削成人彘我也不會喊一句痛!”
原主嘶吼道:“閉嘴!”那是我的身體啊!
“書白楓!”閔文石睜大了眼,到底誰是瘋子?
“那我成全你。”白若聽拔劍起身。
【係統警示:您現在的行為有違正派作風,請立刻停止!】紅色警示條在他的腦中明滅不止。
白若聽嘴角勾起一抹笑,正派?他今日偏要做一做這反派又如何?鋒利長劍從空中劃過,留下一道青色弧影。
“不要!”
“不要!”
書白楓屏住了呼吸,臉上滿是懼怕之色,“我是書白楓!不要!”一張臉白成了紙。
劍刃穩穩地停在書白楓的肩上。
“他在哪?”白若聽麵不改色,雲清沒有移開分毫。
閔文石看著突然變臉的書白楓,結合二人的對話,多少也猜出了一二。這兩人果然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不知道,一急之下,我就突然能控製自己的身體了,尊者,他做的事不能讓我承受後果,這不公平!”書白楓含著淚光忿忿不平。
白若聽見他害怕地哭了起來,闔眼深吸一口氣,蹙眉收回劍,揮指解開束縛著閔文石的繩索,沉聲道:“帶他走。”
閔文石將書白楓扶上背,看著那個孤寂執拗的青色背影,深深地歎了口氣,頃而禦空而去。
破碎大地獨留他一人,一劍,等一未回魂。
憔悴的麵容掛著苦澀的淚水,“阿焱,我一直以為我的到來能讓你脫離苦難,讓你能開開心心地長大,能灑脫地過完這一生。可我卻害你十二歲就被扔到煉鬼域受盡折磨,害你在幻虛鏡中被烈焰灼傷,親手將你推上伏魔台,害你嚐盡生離死別之苦,現在又連累你替我祭陣,我真的……不是一個好師父。”
“……對不起……阿焱……你回來好不好……我求你……”他跪在地上,雙手不停摸索著沒有一絲裂痕的平地,好像這樣就能找出他的阿焱被埋在了哪裏。
“阿焱,你長大後,我們還沒一起給你過過生辰,還沒在清淼居一起堆雪人。”
“……阿焱,我要你回來……”
蕭瑟大風吹過,如墨發絲被滾燙的淚水黏在了臉頰,黏在了唇縫,黏在了心尖裂隙裏。
水月閣——
楊驍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語中帶刺:“這玄火山都沉了大半日了,怎的還未見漠刹出世?莫不是城主操勞過度,記錯了這破陣之法。”
姬無涯也心有疑慮,滄浮靈玉可破玄火山陣是他偶然從祖父口中得知的,按理說祖父沒理由編這麽一個謊言出來,可影羅又是親眼見涼焱攜靈玉走入陣眼的。
“鬼將被鎮壓了萬年,說不定剛蘇醒,再等等看罷。”他沒有看楊驍,目光深沉。
楊驍輕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過了一夜——
師尊……
一條漆黑狹長的裂縫中,涼焱被包裹在一團碧藍水球之中,赤雲石漂浮在胸前,閃著瑩瑩紅光。
水球在不見底的深穀中緩緩下沉。
師尊……
輕闔的雙眼微微顫動,眉間皺起兩道幾不可見的豎紋。
——“看你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不然就叫你漠刹如何?”
——“漠刹,做我的部下可好?”
——“漠刹願生生世世追隨主上!”
——“漓華,你放過漠刹,殺了我。”
——“好,我答應你。”
——“主上!!!!!!!”
“師尊!”涼焱驀地睜開眼,除了這水球之內可見,四處皆是一片漆黑,如被拋落至茫茫宇宙中的一粒塵埃。
他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身體,腹中的滄浮靈玉也還在,確定自己並沒有死。放出冥炎,照亮了四周的空間,發現自己在下沉,就運行靈力,試圖往上離開這個裂縫。
可一旦往上,就感覺有千斤鼎壓下來,難動分毫,既然上行不成,索性俯衝加速向下,果然如此就再無阻攔。
一道藍色流光直衝而下,越是往下,心越是狂跳不已,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飄零了百世的孤魂終於要找到歸宿的激動之情。
為什麽?是這魔君的感情嗎?
石柱之上,漠刹抬頭望著無盡黑暗,漸漸咧開了嘴角,露出森森白牙,“你終於來了!”
西月城議事大廳之上——
姬無涯倉促趕來,笑吟吟拱手道:“幾位怎會親自趕來?姬某有失遠迎,還忘諸位勿怪。”聽到下屬通報秦仁滿、林清兒和修明突然趕到西月城已在殿內等他,心中“咯噔”一聲。
他為何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三人這是私底下商量好要殺他個措手不及嗎?難道是自己和影刹閣的關係暴露了?
林清兒回以一笑:“姬城主無需自責,我等想來城主整日為玄火山之事操勞忙碌,便沒提前支會,此番唐突而來,還望城主勿怪才是。”
秦仁滿就沒有林清兒這麽會做麵子了,始終板著一張黑臉,跟誰有深仇大恨似得,修明也不動聲色坐在一旁。
姬無涯端坐於堂上,目光掠過秦、修二人,轉而又對林清兒道:“穀主言重了,想必三位是為這玄火山之事而來吧。”
林清兒點了點頭,姬無涯麵上帶著一半欣喜,一半哀愁,“就在昨日白淵門清淼尊者帶著滄浮靈玉完成了玄火山陣法,漠刹已經從這時間徹底消失了,可尊者他……至今未歸,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他又歎了口氣:“哎……說來慚愧,這玄火山本是由我姬家鎮守,這祭陣之人本應由我來做,”吸了吸氣,做哽咽狀,繼續道:“尊者心係天下蒼生,三番五次勸阻我,要我為這西月城百姓考慮,不要輕易丟了性命,又言他肆意瀟灑了一世,在這世間又無甚牽掛,由他做這祭陣之人最合適不過。”
“尊者此等大義坦蕩之胸襟,實在讓姬某慚愧啊……”
幾人若是不知他私底下和影刹閣的勾當,恐怕真會被他這番說辭,如此語態給打動。
修明腹誹:還真敢說自己無甚牽掛,把自己徒弟看的比天還高,真就這麽舍得拋下他?
坐直了身體,道:“聽我派弟子說,與白若聽一行的還有涼焱,這玄火山已沉了一日了,怎的還未見他回來?城主可派人尋過?”
“說來巧,我也是在城樓上守了一日,見他還未回來,正要派人去尋,這不就剛得知諸位已等候多時,便急忙趕了過來,還沒來得及吩咐下去。”姬無涯心下也有了幾分琢磨,這三人恐怕來者不善,可如今他抽不了身,又如何能將此事報與楊驍。
秦仁滿麵色不善,哼了一聲,林清兒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示意其沉住氣,不可此時與姬無涯撕破臉皮。
修明捋捋胡子,“既然如今危難已解,我等也不便久留,城主應該也有許多瑣事要處理,尋找涼焱之事,老朽自會派人前去,就不給姬城主再添麻煩了。”
姬無涯連忙罷手:“長老這說的是什麽話,你白淵門於天下人有恩,於我西月城有恩,這點小事,怎麽能算麻煩,還請長老讓我盡盡這綿薄之力。”
“如此,那老朽也不推托了,待尋回涼焱,我等便不再叨擾了。”
姬無涯起身拱手:“姬某這就派人為諸位安排住處,還要派人去尋涼公子,就先行離開了,各位還請隨意。”
三人略微頷首,目送他離開。
有仆從上前來迎:“修明長老,林穀主,秦宗主,還請隨小的前去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