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許久不見的父子倆隔了差不多有半年才見麵,見麵相顧無言,冷漠得宛若路人。
夏星澄看著麵前的父親,跟他見麵還是習慣一身西服,從頭到腳一絲不苟,麵容冷峻的跟要談生意那樣,在他麵前也無法卸下在職場上的偽裝。
喝了口熱可可才開口說話:“爸,我很忙的,沒時間跟您麵對麵這麽耗著,有什麽話就說吧。”
他也很意外他爸會來海市,在接到電話時他想想還是出來了,事情還是得解決。
夏商哲看著自己許久不見的大兒子似乎比在家裏臉色好了許久:“看來學校的夥食還不錯,比在家裏的時候臉色好多了。”
夏星澄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瓷杯清脆的與玻璃桌發出了碰撞聲,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爸,在家裏看著您的臉我還能吃得好嗎,我沒有瘋已經算好的,不是嗎?”
夏商哲的臉色有了微妙的變化:“你——”
“我記起來了,媽是自殺不是難產。”
夏商哲再也保持不住他臉上的冷峻訝異看著兒子:“你記起來了?”
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意外,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原本他已經是想跟孩子們講講他和媽媽的事情,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大兒子想起來了。
小兒子不知道,但大兒子卻知道過去很多事情,因為生性調皮總是跑進周蕊的房子裏,好幾次撞見自己和周蕊吵架,那時候孩子還小,總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那麽偏心,總是問他‘爸爸為什麽我那麽愛你你卻不愛我隻愛媽媽’,周蕊當時情緒不穩定會對孩子發脾氣,說爸爸是她一個人的,你們沒有爸爸。
之後周蕊精神更加不穩定,更是會跟孩子計較,一方麵又討厭自己一方麵又想要完完全全霸占他一個人,再加上澄澄很小就已經有繪畫的天賦,嘴巴又甜總是喊他爸爸爸爸從不喊媽媽,周蕊就對這個孩子產生了惡意,是他為之驚恐的惡意,好幾次都把澄澄弄傷。
所以在那件事情後他為什麽那麽害怕澄澄恢複記憶就是如此,澈澈雖然也忘了但他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也不知道他和周蕊的關係究竟如何,可總是撞見他和周蕊吵架的澄澄是記得的,就連長大後不經意間都會蹦出幾句與周蕊擦邊的話都會讓他心驚膽戰。
他知道這孩子已經很討厭他,但是他更害怕孩子把母親這個人在腦海裏幻滅,他寧願把所有的錯放在自己身上也不希望孩子們去怪周蕊。
夏星澄看到他爸這幅表情就知道事情遠不如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夏星澈跟我說是因為您關著媽媽把她逼出病來,是嗎?”
“是。”夏商哲點頭:“是我的錯。”
“為什麽要騙我。”
夏商哲聽到這話心頭一跳,緊握的手放在桌麵上已然暴露情緒:“什麽?”
“媽確實病了,精神病,她瘋了所以你仍由她瘋,對吧?”
這樣的話無疑是針針刺骨,夏商哲臉上的表情再也穩不住,他甚至再一次對孩子露出憤怒,眼尾的細紋牽動著麵部神經帶著不悅:
“不許這麽說你媽媽!”
夏星澄:“……看來我那個夢是真的,你們是真愛,我和夏星澈是意外。我覺得您瞞了這麽多年是不是為了在我心裏挽留一點媽媽的形象,是吧?”他歎了口氣覺得很無語:“您覺得可能嗎?我不是傻孩子,我也不是蠢的一點都不會分析。您所謂的保護,全都是利用,你還利用了夏星澈,你明知道他出事了還利用他,您真的是好爸爸啊!”
說完這話氣得他胸膛上下起伏眼眶通紅,手緊緊握著桌子邊緣:“您千不該萬不該利用的就是夏星澈,他什麽情況您不知道嗎?我覺得您肯定是最清楚的。夏星澈是不是也忘記了那天發生了什麽事情,他記錯了是不是,那天根本就不是他看到的那樣是不是!在他的記憶裏您是害了媽媽的人,但是我忘記了。你為了在夏星澈麵前稍微還有些信任可言你利用夏星澈騙我說媽媽是難產,說是為了我保護我怕我受到刺激,怕我會跟媽媽一樣,但實際上你是為了自己,你是為了讓夏星澈覺得你真的是為了保護我,而不是為了保護你女人的形象,你不希望在我們心裏媽媽是個瘋子,是個會傷害孩子不愛孩子的媽媽,就算傷害了你也拚命的給我們製造幻覺媽媽是個好人,是個無辜的女人,一切都是被你害的,是不是?你想讓我們就討厭你一個人是不是?”
他看著他爸,眼睛直視著,可是他爸連看都不敢看他,驀然間他像是脫力那般靠在椅背上,眼裏泛著濕潤,帶著前所未有的悲傷。
“爸,小時候老師布置作文讓我寫我的家人,我不會寫你,也不會寫夏星澈,我隻寫那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媽媽。在我的幻想中我的媽媽是個很溫柔的媽媽,會坐在窗邊給我們織毛衣,目光帶著慈愛。我會寫我的媽媽總是用充滿愛的眼神注視著我,因為我是她最愛的寶貝。但我發現並不是這樣的,在黑暗中,媽媽用著一雙厭惡的眼神看著我,就在對視上的瞬間她卻用最快的速度回避我,她回避我看她時充滿愛的眼神,她把我最後那點對家的渴望掐滅了。所有記憶恢複我的幻想破滅,我對整個家的幻想徹徹底底毀滅,我明白了。”
“您用自以為的愛想保護媽媽,想保護我和夏星澈,但您真的錯了,您不僅沒有保護到自己心愛的女人,也沒有保護到意外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反而把所有人都傷害後自己還覺得心痛,這又是為什麽呢。”
夏星澄深呼吸一口氣平緩情緒,他見他爸終究沒有看著看他,心裏已經涼了:“爸,執迷不悟是錯的,為什麽您活了那麽多年都不懂呢,看來你沒有真正失去過。你知道夏星澈怎麽過的,知道我怎麽過的嗎?你問過嗎?你關心過嗎?你知道你的兩個孩子分分鍾都想死嗎?”
夏商哲抬頭對上麵前的孩子,看到夏星澄眼眶通紅飽含痛楚的模樣,他啞口無言,因為確實如此,他一直在逃避,可是一步錯步步錯,他已經無法回頭,因為想要彌補已經來不及了,現在他能做的就是不要讓周蕊再出現,要是出現一切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從小到大都要按照您的方式走每一步,好像是害怕我們在某個階段走錯哪一步,是不是我讓您害怕了?我畫畫,我不好好讀書,我脾氣不好,我總跟您頂嘴,我為了自由抗拒一切的模樣是不是讓您害怕了,害怕我在某個瞬間也會像媽媽一樣一躍而下?”
夏商哲像是聽到什麽震驚的事情眼露恐懼:“澄澄……”
夏星澄看到他害怕的樣子真的很想笑,可是他又笑不出,他緊緊握著杯壁目光愈發的沉靜:
“你覺得我是這樣愚蠢的人嗎?你有看過我因為打壓放棄過嗎,沒有吧,我自然有方法去找到我要的自由,我不會把自己逼得一團糟,因為我想要未來,我想要我自己憧憬的未來,我不想要完美得跟程序一樣的未來。”
“你說我讀書不好還態度不端正,但你有認真關心過我的學習嗎?我就算可以所有科目考滿分那我為什麽要考呢,我考試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你的要求機械的去考試,我追求我喜歡的東西不可以嗎?既然不可以我為什麽要按照你的方式。你還給我買個大學,你知道這是在侮辱我嗎?”
“你要求我可以,但是不能懷疑我對畫畫的熱愛,就算多少有媽媽的影響但是也不一樣,這是我愛的東西跟我媽曾經說過什麽無關,你不能把我這些年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希望摧毀,你已經毀掉了我的青春不能再來毀掉我的夢想!”
“我對你和媽過去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我沒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我的目標就很簡單就很單純,我為了夢想腳踏實地,我就是沒有錯的。你不支持我沒關係,這個世界那麽大哪裏都有可以容得下我的地方,也就是有你夏商哲的地方容不下我和夏星澈而已,因為我們兄弟倆壓根就不是帶著你們祝福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這一通的批判像是場無聲的歇斯底裏,無情又尖銳的徹底粉碎了夏商哲想要求得原諒的心,稱呼從‘您’到‘你’的轉變就可以聽出,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孩子們都長大了。
“你和澈澈和好了是嗎?”夏商哲沉默許久後問了這麽句。
這場悲劇已經無法逆轉,他自然也明白再說什麽都是蒼白的解釋,錯了就是錯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這兩兄弟能和好。
因為他們都是無辜的,都是因為他才造成的誤會。
夏星澄聽到這話簡直是一把火:“我什麽時候跟他不好了,是誰讓我和他不好的,不是你嗎?我以為你想看到這種兄弟自相殘殺的劇情,所以你有滿意嗎?他病了我傷了,是不是如你所願。”
如此尖銳的批判夏商哲也隻能忍著,因為每一句尖銳的話都是他帶給孩子們的傷害,現在通通還給他。
“都是我的錯,你們是無辜的。”夏商哲歎了口氣:“是我執迷不悟,我以為我可以讓你母親不再執著於不擅長的油畫,但是我沒有想到我的保護對她而言是傷害。我以為我給她最大的房子最好的生活就是對她最好的方式,但是我錯了,她熱愛幻想她要自由,是我不願意放手,最後讓她選擇了那麽極端的方式,是我的錯。”
“當時那樣的情況我不敢刺激你媽媽,她抱著你威脅我,說不讓她離開就弄死你,她用了最極端的方式,傷害了我,傷害了你和弟弟,也傷害了自己。你因為過於害怕失憶了,徹徹底底忘記了媽媽的存在,忘記了這樣一段記憶。你弟弟我當時是抱在懷裏不讓他進去的,他一直喊著你想要進去,他哭到暈厥,醒來之後他的記憶錯亂,他以為是我不讓媽媽畫畫最後逼得媽媽自殺,他以為是他自己懦弱沒有喊人救媽媽和哥哥,我不敢告訴他真相,害怕他受到刺激。為了不讓你知道媽媽曾經傷害過你跟你弟弟說媽媽是難產,你弟弟原本很記恨我但也因為害怕你想起來同意我的說話忍住了心中的怨恨。”
“我和你媽媽在錯誤的時間相遇展開了一段錯誤的愛情,也因為這樣的錯誤傷害了你們,都是我的錯,我以為我掩蓋一切就可以讓你再也不去回憶以前的事情,但我沒有想到這是對你二次傷害,也沒有想到讓你弟弟情況更加惡劣,他生病了,得了雙向情緒障礙,跟你媽媽一樣無法輕而易舉控製喜怒哀樂,會做出極端的行為,所以我不敢跟他說很多,他既然認為我錯了那便是我錯。”
雙向情緒障礙?
夏星澄緊緊的皺著眉頭,不及多想他沒好氣把一杯熱可可全喝了,頭暈得厲害,眼前忽閃的大片綠色讓他有些不太舒服,他看著他爸也不想再說太多:
“不用說了,我不會原諒你們的。”
都已經過去解釋有用嗎?
“我知道。”夏商哲無力的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弧度很蒼白,眼角的細紋在這樣的笑容下陷得更深,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那還認我這個爸嗎?”
中年男人聲音中的滄桑和無奈飽含著懺悔和卑微,聽著很是可憐。
夏星澄的視線落在他爸鬢角間依稀可見的銀絲,眸光閃了閃,他這個西裝革履似乎從沒有改變過氣質和容貌的父親已經被歲月帶走了很多,帶著隱瞞許多年的痛苦漸漸年老,但其實本不用這樣。
“您也僅是我爸而已。”
傷痛已經造成,這是不可逆的,他已經對父母失望透頂,心裏早就沒有餘地可以挽留,僅存的也就是父親和母親這個稱呼。
隻剩下稱呼了。
“我知道了。”夏商哲笑了笑,眼眸裏似乎帶上濕潤:“昨天是你們兩個人的生日,爸爸知道你們不想看到我,應該有人給你們過對吧,那就好。”然後從口袋裏拿出兩張卡推到夏星澄的麵前:“一張是你的,一張是你弟弟的,是公司的分紅,放在身上吧,不要束手束腳的花錢,我夏商哲的兒子值得擁有最好的。”
夏星澄咬肌微微用力似乎是在忍著什麽:“怎麽,又要用錢侮辱我嗎?我不需要錢。”
“還在乎金礦主傻兒子的頭銜?”夏商哲笑:“說你的那些人已經被我擺平了,我夏商哲的兒子怎麽會被人隨便說。”
夏星澄覺得自己的底線一直在被攻陷,他快速把兩張卡收起來放進口袋裏,然後別過臉:“好了,我都知道了,您走吧,我們會一直都很好,畢竟沒有爸媽也都這麽長大了,以後也是這樣。”
氣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醞釀著什麽。
“好。”夏商哲保持著臉上的笑,眼裏也含著淚,這一聲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因為割舍著心頭最疼的肉,他站起身看著麵前的大兒子:“有空……回家看看。”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咖啡廳,步伐穩健,似乎還是商場上那個冷酷無情的夏商哲,可那個一直筆挺的肩膀已經被歲月壓垮,微微垂下。
回家看看?
還有家嗎?
之前怎麽不這麽想呢。
夏星澄的目光落在玻璃窗外,他看到他爸的助理把車開了過來,看著他爸上車,看著他爸把車窗關上,看著車子遠去,視線漸漸模糊。
直到手被握住他才回過神。
“尉哥,我堅強嗎?”
“寶貝很堅強。”陸尉從身後那桌坐過來的,他全部都聽完了,也看著夏星澄原本雄赳赳的後背慢慢壓下,故作的堅強終究露出了脆弱,他伸手扶著夏星澄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聲的哄著。
“這事就翻篇了。”夏星澄握住陸尉摟著自己肩頭的手,十指相扣,微顫的睫毛下掩蓋住隱忍的情緒:“重新開始。”
他會當做自己從沒有會這麽糟心的父母,沒有這麽殘忍的過去,曾經也沒有做過任何幻想的夢,也沒有對家幻想。
他要重新開始。
“澄澄,我會給你一個家,不要害怕。”陸尉感受到夏星澄手在顫抖,目光落在他的側臉,看到微微咬緊的臉頰:“不要害怕好嗎?”
夏星澄側過頭對上陸尉擔憂的眼神:“我不害怕,有你我怎麽會害怕,我就是……”說著靜靜的盯著桌麵,睫毛輕顫好似形成一道濃密又脆弱的弧形陰影:“我就是生氣。”
他氣為什麽要成為夏商哲的孩子,就算他是個孤兒也好,就算是個很普通的人家也好,他也不希望自己出生是一場沒有任何意義的誕生,沒有父母的愛,沒有屬於自己的自由,被一切東西束縛著。
就算自己不去想腦子裏還是會浮現自己抗爭卻又無力的場景,他真的為了想要自由犧牲了很多,因為他不想妥協。
可是夏星澈卻一次又一次的妥協,最悲傷的莫過於夏星澈。
“尉哥,夏星澈我也會耐心的等他自己說,我想等他。”
“嗯,你是個好哥哥。”
“我不是,我覺得我挺蠢的,這樣都看不出夏星澈出問題了。”夏星澄用陸尉的手背抹著眼淚,這會終於忍不住了,眼眶通紅:“我想他好起來,我不想他出事。”
所以他要堅強起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該原諒的人他不會原諒,該難耐的心他要耐心。
一切都會好起來。
陸尉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沒事的,我們一起幫他。”
夏星澄點了點頭,片刻後眼前又出現大片的綠色光點,很難受,他隱忍著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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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了,我今天驚醒起來返回去看一號我的更新,發現我並沒有更新到一萬字!我差了一個字,我隻更新了9999!!!嗚嗚嗚嗚,我的日萬榜單沒有了,虧我如此勤勤懇懇竟然如此粗心,嗚嗚嗚嗚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