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瘋了嗎!”
偌大的客廳裏傳來了兩人的爭吵聲。
夏星澄愣了愣,嗯?這不是他家嗎?打量著客廳,這是他家沒錯,那吵架的兩人是誰?他發現自己躲在酒櫃後,什麽情況?
“夏商哲,我要見我的孩子!”
然後他看到落地窗的女人衝著麵前的男人發著脾氣,嗯?這不是他爸的名字嗎?那這是他爸?認真一看好像也是,這時候還很年輕。
那……女人是他媽?
是了,又是這條裙子,水藍色的裙子。
他看著他媽紅著眼睛對他爸吼著,好像他爸做了什麽錯事那樣,他跟著冷哼一聲,果然他爸就是一個糟糕的男人,還不讓他們見媽媽。
心想這也是他忘記的事情嗎?為什麽好像沒有印象,是他忘記的事情嗎?
那就是他媽媽自殺前的記憶了。
“蕊蕊,你冷靜一點,上回你把澄澄弄傷的事情忘了嗎?醫生說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帶孩子,你會把他們倆人嚇到的。”
他意外的看著他爸,麵前這個說話那麽溫柔的人會是他爸?而且為什麽說媽媽把他弄傷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說了我沒病,你們為什麽都要說我有病!!”
夏商哲上前抱住情緒激動的妻子輕聲哄著:“你沒病,對不起是我說錯了,聽話好嗎,孩子們還在睡覺要是被吵醒了怎麽辦?”
周蕊在感受到男人的懷抱時最終忍不住的在他懷中哭泣著,她雙手掩麵難過至極:
“怎麽辦,我真的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我好難過好壓抑,我也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明明我很愛兩個孩子,但是生下他們之後我真的不會畫畫了,我一拿筆就哭,看到所有有關於畫畫的東西就哭,我覺得我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阿哲,我是不是真的沒救了。”
夏商哲將人緊緊摟在懷中:“沒有的,你會好起來的,隻是雙向情緒障礙而已,有我不是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現在是不是變得很醜,生了孩子我覺得我變醜了。”
“沒有,你怎麽會醜,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怎麽樣都好看,哭也好看。”夏商哲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我們這樣,倆個孩子先放到旁邊的屋子,阿姨們會照顧好的,我們暫時先不過去看他們好嗎?我擔心你過去就會覺得難過,等我們狀態好了再跟孩子們玩,好不好?”
“嗯。”周蕊悶聲應道。
“我把臥室和畫室中間的牆都打通了,你待在裏邊也不怕看不到我,我一回家就來畫室陪你,我們就住在裏頭,好嗎?”
周蕊點頭:“但我不想看到那些畫還有工具,你幫我把東西收走吧。”
“行。”
夏星澄看得一頭霧水。
轉瞬間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客廳,而是畫室,隨後他看到坐在窗邊搖搖欲墜的女人,瞳孔猛地一縮:
“媽媽!”
“蕊蕊!”
有一個人比他的動作要快,他看到夏商哲從門外跑進來然後衝到窗邊把窗台上的媽媽抱了下來,他頓時鬆了口氣。
夏商哲看著神情恍惚的妻子緊緊的抱著,心有餘悸,眼底也因此染上憤怒:
“周蕊,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們,我真的拜托你看看我們好嗎,我需要妻子,孩子需要媽媽,拜托你振作起來好嗎!”
“我好難過,真的好痛苦,我真的好想死啊……”周蕊抬起頭看著夏商哲,她麵色蒼白眼睛泛紅,就像是一朵即將凋零的玫瑰,沒有了生氣隻剩下軀殼:“你不讓我畫畫,不讓我看孩子,我不知道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死了算了……”
夏星澄聽得稀裏糊塗,於是他走到父母的身旁,蹲在他們麵前。
他驚訝的發現,他爸哭了。
在他的心裏,夏商哲是一個冷漠無情做事□□果斷的男人,不會露出一絲的破綻讓人發現,就連表情都不會有任何的變化,完美得宛若冰冷的機器,是個優秀的商人,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就連對待他和夏星澈都是這樣的冷漠態度,可是他竟然看到他爸哭了,這可能嗎?
所以這是個夢,是假的?
可是……
“你不能死,你如果死了我一定會瘋的。”夏商哲聲線帶著幾分顫抖,他將周蕊抱得愈發的緊就好像真的害怕一放手這人機會跑走:“你要是走了我就不要這兩個小家夥了,我不會愛他們,你敢走嗎?”
誰知周蕊抬起頭笑了:“我想走,我好累,我要逃出去,阿哲,讓我走吧,好不好?”
夏商哲表情倏然一沉,像是受到什麽沉重的打擊,他低頭看著周蕊眼裏很不可思議:
“蕊蕊?”聲線開始顫抖。
周蕊的笑聲聽著讓人難受,她抬手撫上夏商哲的臉:“放過我吧,我真的不愛你,我已經為你生了孩子你救我的命,就這樣兩不相欠,好嗎?”
夏星澄腦子轟的一聲巨響,所有的畫麵瞬間消失不見,鋪天蓋地湧來的隻有漆黑一片,像是陷入可怕的漩渦。就在他茫然無措時,麵前出現一抹紅色。
在漆黑的環境裏,這樣的紅色強烈刺激著視網膜,像是熊熊燃著的火焰,緊接著他看到了一個女人從火焰裏頭走出來,穿著那身熟悉的水藍色長裙,火光淪為女人的背景,好像浴火重生的鳳凰。
“媽媽?”他很生疏的喊道,畢竟在他有記憶以來,這兩個字基本上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裏,是陌生卻又期待的。
他看著女人緩緩朝他走來,臉上的笑容很溫柔,一點都不像是那天拿到捅了自己再跳樓的瘋狂女人。
“我的孩子,你還好嗎?”
女人的聲音也很溫柔,是想象中母親溫柔的聲音,他控製不住的想要上前去抱住自己的媽媽,這是他的媽媽。
可是他張開雙臂時卻抱空了,詫異的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無措的看著麵前的女人,為什麽他抱不到,是什麽媽媽已經死了嗎?
“要好好畫畫,這是你答應我的,是我們之間的約定,還有……不要怪你爸爸,他其實很愛你們,是我不好而已,是我連累了爸爸,是我不會畫畫執著幻想而已……”
他看到女人的身影越來越淡,驚恐的跑上前,可是他看到自己穿過了女人的身體後,這具身體瞬間化成一道火光,而後徹徹底底的消失在他麵前,就像是恐怖故事。
呆愣了片刻,他哭著在原地找尋著,可是無論他怎麽哭怎麽找再也沒有看到了。
就這樣消失在他的麵前,就像那天那樣,被鮮血染紅的長裙從窗台一躍而下,消失在他的記憶裏。
為什麽要這樣……
既然不愛為什麽不放手,為什麽要相互折磨,還讓他和夏星澈那麽傷心……
“澄澄……”
他愣愣的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誰在喊他?
“做噩夢了嗎?”
這個聲音好耳熟,是誰?
“乖寶不要怕我在。”
然後他感覺自己被擁入一個寬厚的胸膛中,熟悉的果香味略過鼻尖,他緩緩睜開了雙眼,腦子一團糟的思緒漸漸清醒。
屋子裏亮著床頭燈,他看到自己是整個人窩在陸尉的懷抱裏的,陸尉就靠在床頭坐著抱著他,像是哄小孩那樣輕輕拍打著他的手臂。
陸尉見剛才一直做噩夢哭得厲害的家夥睜開了眼睛,床頭燈落在身上,他看到夏星澄纖長的睫毛還掛著淚,眼睛裏透露出的恐懼和害怕讓他覺得很是心疼,剛才睡著睡著突然哭起來的聲音讓他心揪著。
果然這家夥自己一直扛著,嬉皮笑臉下藏著的害怕夜深人靜就爆發了。
用指腹抹掉他眼角的淚,輕聲問道:“做噩夢了是嗎?”
夏星澄看到是陸尉徹底憋不住了,崩潰的哭出聲,什麽話都沒有說隻能用哭來發泄自己心頭的無措和恐懼,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甚至他無法確定這個夢究竟有沒有可能是真的。
但無論是真的是假的,過去都有一段不愉快的記憶,傷害著他的父母,也傷害著他和夏星澈,沒有一個人是幸福快樂的。
他剛才多害怕隻有自己一個人,哭也沒有人,喊也沒有人。
但陸尉出現了。
陸尉抱著他,不是讓他一個人,這是他才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陸尉,為什麽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把自己所有的信任感都交付給這麽大自己十歲的男人,因為安全感。
從小到大他渴望的家庭溫暖從沒有得到過,就算是他爸可能是有苦衷,但是也是用冷漠對待他的,夏星澈就更不用說,跟他爸很像,跟著兩人無法用理智聊天,說不了兩句就是吵架,越長大就越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個意外吧,不然為什麽跟他們無法溝通。
現在不管這個夢是否真實,對他造成的傷害都是不可磨滅的。無論他的父母有怎麽樣的過去,不管他的母親是否因為生病傷害了他,不管他的父親有不想讓他們知道的苦衷,傷害都是不可逆的。
難道就是以為這樣才不讓他畫畫嗎?
是覺得他也會像母親那樣瘋了嗎?
他隻是喜歡畫畫而已,他隻是想用極其絢爛的色彩去傳達他想要的東西,他喜歡浪漫的,喜歡快樂的生活。
有錯嗎?
沒錯吧。
那好,他妥協了,他放棄了自己所有的東西從家裏出來這還不夠嗎?就當做沒有他還不行嗎?為什麽又要讓他想起那麽可怕的事情。試圖去逃避,他努力地逃避不去想起那天的記憶,沒有想起他現在還不至於又多了些煎熬,現在是真的會把他壓垮的。
“陸尉,我多麽想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可為什麽我總是記著,我難受。”額頭抵在陸尉的肩上哽咽著。
“乖寶不哭。”陸尉心疼至極,他將人緊緊的抱在懷裏想著能否給夏星澄一些慰藉:“都過去了,我們慢慢解決好嗎?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我們要向前看。”
夏星澄聽到陸尉溫柔的哄說慢慢平緩著情緒,對,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錯的不是他們,是他們的父母,他們應該要振作起來。
這麽一對比陸尉簡直太好了。
因為隻有陸尉會疼他,會告訴他什麽是不好的,會告訴他難過要說出來,會擔心他,會照顧他,什麽都不會瞞著他,而這樣的陸尉喜歡他,而自己正好也喜歡。想到睡前陸尉說的喜歡讓他哭得更加大聲了,窩在陸尉的脖頸間放肆的哭嚎著,仿佛把前十七年的不愉快全部哭出來。
幸好,幸好麵前的人是陸尉。
“陸尉我怎麽那麽喜歡你都不說呢,早知道我就早點跟你說了……”夏星澄在陸尉耳邊一聲又一聲的說著,帶著哽咽還有來不及消化的恐懼,好像這麽一直對陸尉說著就可以緩解他此時的難受。
為什麽還要做這樣的夢,他都想著不管了,為什麽還要讓他想起,為什麽不做一個好點的夢,比如他和陸尉結婚了。
更加難過的哭了起來。
這哭得陸尉很心疼:“乖寶別哭了,我不是在這裏嗎?”
他輕輕拍著夏星澄的後腦勺,在人耳邊輕聲哄著,不耐其煩的哄著。
男人的聲音如同這個溫暖的擁抱那般,在耳畔響起,慢慢的他停止了哭泣,安靜的靠在陸尉的肩膀上。
就在睡前他們互通了心意,就好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一聲喜歡就是正式的儀式感,他們可以在一起了。
他的視線看著窗外,耳邊陸尉還在跟他說著暖心的話語,恍惚間他感覺要是窗外有下雪的話,陸尉就是屋裏的壁爐,燃著不算很烈的火,溫柔的火苗也足夠暖和。
雙臂緊抱住陸尉的脖頸,收回視線後他慢慢的靠近陸尉的臉頰,然後在臉頰上落下一吻。
“尉哥,我真的太喜歡你了。”他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的濕意將人抱緊。
要是沒有陸尉的出現他覺得自己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要是沒有陸尉他也不會學著不妥協,因為有陸尉他覺得其實這樣的生活也不算太糟糕,能遇到這樣的人如果要先遭遇難過的事情,畢竟他現在才18歲,那也劃算了。
陸尉的手在他的後背輕輕的拍著,語氣溫柔:“我也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
但語氣裏還是滿滿的心疼。
他這麽寶貝的少年,捧著怕傷含著怕化的寶貝卻被原生家庭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著,他能不生氣嗎?很生氣。
如果可以他不喜歡把夏星澄殘忍的推入大人的世界,突然想夏星澄永遠不要長大了,就這樣多好,像之前那樣笑著多好。
“其實我也不是很慘對吧。”夏星澄枕在陸尉的肩頭小聲說著:“因為我還有陸尉啊,陸尉會在我不見的時候找到我,會在我難過的時候安慰我,會在我高興的時候跟我高興,就好像無時無刻都可以出現在我身邊,我不是一個人。”
“對,我不會一聲不吭跑走,也不會讓夏星澄傷心,我會在他有需要的時候隨時出現。”
夏星澄蹭了蹭他的脖子,眼角掛著的淚無聲的沒入陸尉的衣襟。
陸尉感受到脖子的濕意就這麽抱著夏星澄沒有說話,他想這個時候小家夥要的是陪伴,那就一直這麽陪著他就好了。
兩人緊貼著的胸膛心跳雀躍的跳動著,在彼此的耳畔聽得特別清楚。
夏星澄伸手把陸尉的右手握住,感受到掌心的疤痕時他想到了陸尉右手的傷:
“尉哥,在我不高興和難受的時候你都會跟我說讓我別瞞著,所以在你不高興和難受的時候也要告訴我。”
他也想給陸尉同樣可以依靠的感覺,他也會慢慢的多去觀察陸尉,不想要陸尉一個人承受疼痛,這隻右手是因為他而受傷的,現在他要帶著陸尉慢慢變好,他們都會慢慢變好。
他們一定會好。
陸尉感受到握住自己的雙手雖然小卻很暖和,他抬眸對上夏星澄因為剛哭過還略顯濕潤的雙眼,而眼裏竟然是開始對他心疼,這家夥真的是……
明明自己還那麽難過反倒來心疼他了。
“你手疼就別抱我了,我抱你吧。”
陸尉感受到夏星澄在摸自己的右手的疤痕,失笑道:“你怎麽知道我手疼,不過抱還是抱得動你的,不用擔心。”
“那不能不擔心呀,畢竟你是我喜歡的人嘛。”
陸尉聽著唇邊的笑愈發的深:“嗯。”
夏星澄給陸尉的右手揉著,同時碎碎念道:“我們倆人真的是同病相憐啊,在某種程度上都不能很順利的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我是我爸不讓我畫畫,而你呢因為右手受傷手不靈活,暫時沒法做到自己滿意的作品。”
“嗯。”陸尉見夏星澄給自己揉著酸脹的右手頓時覺得心都化了。
“但是呢我們不會認輸的!”夏星澄笑著朝人眨了眨眼睛:“就讓我們披荊斬棘無畏困難相互扶持絕地反擊吧爸爸!”
沒錯,他不想再去煩躁過去的事情,如果他爸想要解決自然會來找他們,那這些煩心事就是他爸該去煩的事情,他應該振作起來,隻要他振作起來重新畫畫就沒有什麽可以打倒他。
陸尉忍俊不禁,他反握住夏星澄的手將人又摟回懷中,在人耳邊輕聲說道:
“但我現在是老師,我們隻能地下情。”
夏星澄的笑戛然而止。
外頭的烏雲不再像是昨天傍晚那般,被風吹散的烏雲繁星浮現,老街頭頂上的這片天好像被是被繁星籠罩下那般,比尋常還要安靜的愜意。
片刻後屋子裏的哭嚎瞬間打破了寂靜。
“你為什麽要是老師啊嗚嗚嗚,還是我們學校的,你說我是不是命苦,初戀還得地下情,那得地下多久啊!”
“半年。”
“嗚嗚嗚好久啊,那你又老半歲了……”
屋內昏黃的燈光溫柔撒在院子外,似乎剛才的悲傷從沒有來過,因為被驚喜的甜蜜掩蓋,兩天對於戀愛的角色投入得飛快,似乎不需要剛戀愛時的尷尬靦腆適應期。
不過……
才怪。
園林設計師精心打造的花園無處不充滿著浪漫的氣息,隨處可見的心形花壇,各色的玫瑰漂亮的綻放著,清晨的露水在花瓣上凝聚著,一動便會滑落。
不遠處的玻璃花房裏站著個男人,男人的麵前放著的畫架上有一副油畫。
油畫上的女人身穿著水藍色的長裙,長發披肩,隻見她將手放在膝蓋上,優雅又端莊,唇角上揚著燦爛的笑容,含笑的雙眸泛著水光很是動人,坐在沙發上正視著前方,仿佛在看著畫外的男人。
男人雙手放在身後半彎下腰,深情的注視著畫中的女人:“蕊蕊,早上好。”
打完招呼伸手輕撫著油畫,指尖略過畫中女人的眼睛,動作輕柔帶著幾分寵溺,好似心愛的人就是在自己懷中醒來那般。
“一眨眼十二年過去了,我還在等著你回來。”說完他直起身看著身後的玫瑰花海目光深遠像是在想著什麽:“現在那倆孩子把我恨死了,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我還在等著你。”
“夏總,夫人回國了。”
夏商哲沒有轉過身淡淡的笑著,像是早有預料那般,他依舊注視著畫上的女人,溫柔繾綣:“舍得回來麵對了?好,好,好。”
幾聲‘好’包含著這十幾年的愛恨,是注定無論如何都化不開的愛恨。
還有對孩子們可能再也無法彌補的愧疚。
※※※※※※※※※※※※※※※※※※※※
都會好的。
甜甜戀愛開始啦~
夏同學和陸老師地下黨的戀愛,緊張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