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上次老子潛入宮中九死一生還不是為了給你辦事,要不要說的這麽難聽。


  他華爺是那種雞鳴狗盜之徒嗎。


  “我去找大夫了。”華彧氣悶地走了。


  衛玄琅睨一眼還在床邊杵著的公孫風:“公孫公子還不走?”


  有點礙眼。


  公孫風抬手揉揉太陽穴:“……”


  他守在自家主子的病床前怎麽倒像外人了。


  “我家公子還沒醒。”公孫風理直氣壯:“我得守著他。”


  衛玄琅瞟著藥方:“公孫公子收了在下的銀兩,總能跑一趟抓幾副藥的吧?”


  五萬兩銀子呢。


  公孫風咬牙:“……我這就去。”


  拿人手短。


  窩在被子裏的臉越發清瘦,看著薛雍,衛玄琅的心尖刺痛,俯身撥開他頰邊的青絲:“蕭延哥哥。”


  薛雍的手指動了動,吃力地摸到衛玄琅的手,握在手裏:“……我想沐浴。”


  汙血和汗水糊了肌膚上一層又一層,似乎渾身都散發真難聞的氣息,他差點被自己熏著了。


  衛玄琅貼近了才聽清楚,垂眸凝著他發梢上的一灘血汙,想了一會兒,有些為難地道:“再等等吧。”


  貼身照顧人的小廝都不在。


  薛雍伸出手指揪住黏在身上的衣襟,很是難受的樣子:“飛卿……”


  他受不了了。


  衛玄琅別過眼去,臉熱的不行:“好。”


  ……


  熱水備好了,小廝們見自家公子抱了人過來,很有眼色地跑開了:“公子,我們在外麵守著。”


  極會做人。


  衛玄琅:“……”


  薛雍就那麽窩在他懷裏,一動不動,衛玄琅隻好閉著眼睛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脫了,用絹帕在他背上輕輕擦洗,手指劃過膩如羊脂的肌膚,眼眶微酸:“蕭延哥哥,你瘦了。”


  才幾天啊,身上就全是骨頭了。


  被熱氣一熏,薛雍心口堵了好久的淤血衝破喉嚨,猛的一下吐了出來。


  “蕭延。”衛玄琅的眸子顫抖了下:“蕭延!”


  連著兩聲。


  “我沒事。”


  這麽一吐,淤血除去,薛雍頭上倒是輕巧不少,一個激靈掙開眼皮:“……”


  被看光了。


  這回衛小爺賴不掉了吧。


  衛玄琅的臉在他目光過來的瞬間騰地紅了個徹底,連耳根都染了:“……”


  不僅看了,還摸了。


  這是第二次。


  他別過眼睛,看向別處:“你自己洗吧。”


  薛雍看著他飛也似的逃出去的背影,笑了。


  ……


  等他穿好衣衫出來,衛玄琅正立在臨窗的瑤琴前,一隻手拂在琴弦上,眸光遙遠,不知在想什麽。


  “飛卿。”薛雍從後麵湊近他:“在想什麽?”


  濕漉漉的青絲未束,披在肩頭,愈發襯的膚色皎潔,烏眸湛亮。


  衛玄琅側過臉來,耳尖殘紅未消:“藥來了,你先去喝藥吧。”


  被他一提醒,薛雍忽然正色問:“魏淩怎麽會聽你的?”


  那個人不是隻有簡承琮用的動嗎。


  衛玄琅:“自然是用了一些手段的。”


  連他都賣個簡承琮了,真是非常之手段啊。


  “你做了什麽?”薛雍聲線一繃。


  衛玄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魏淩說你勞心太過,蕭延哥哥,先養病吧,回頭我慢慢告訴你。”


  薛雍急的眸子都紅了,一把抓過衛玄琅的手緊緊捏住:“飛卿,告訴我,你究竟做了什麽?”


  他的人用盡辦法都沒把魏淩弄成自己人,怎麽衛玄琅輕而易舉就把人給使喚了。


  這太他媽扯淡了。


  其中一定有問題。


  “蕭延哥哥,你要是有精神,去撫撫琴平複一下心緒吧。”衛玄琅挑了下眉,看著他道。


  薛雍氣他不肯和自己說實話,眼尾帶著那麽一抹撩/撥,聲音放的低沉:“你蕭延哥哥琴彈的不怎麽樣,吹簫倒是拿手。”


  說著,燦若星辰的眸子眨了下,在衛玄琅腰上欣賞、逗留。


  衛玄琅一時沒反應過來,可那目光實在太大方,他就是再沒往那方麵想也繃不住了:“你……”


  “飛卿,要不要蕭延哥哥教教你?”薛雍攬過他的肩,在他下巴上蹭了下:“嗯?”


  就不信了,待會兒趁他迷糊的時候還能套不出話來。


  衛玄琅偏過頭去,長臂一伸把人抱起來走到床邊放下:“好好喝藥。”


  “苦。”薛雍看著那一碗黑糊糊的湯藥,皺著眉道。


  不想喝。


  魏淩的藥他一年要喝上百碗,說沒用吧,有時候還真能救命,說有用吧,他這病犯的是越來越勤了,從前一年一次,現在每個月準時的跟上門催債的似的,真讓人頭疼。


  喝的他舌頭都木了。


  衛玄琅端起藥碗:“真不喝?”


  “不喝。”聲音悶悶的。


  窗外風乍起,綠葉沙沙輕響。


  照著街頭那些香豔的話本裏的套路,這時候衛小爺就該端起藥碗仰起頭“咕咚”含一口,然後把他摁在懷裏一口喂進去……


  薛雍眼角的餘光瞟著衛小爺,眸中帶著點使壞地期待著。


  “當真不喝?”衛玄琅又問,絲毫沒有端起碗含上一口的打算。


  薛雍:“不喝。”


  衛玄琅臉色微變:“那就先放著吧。”


  薛雍:“……”


  非要他把話說那麽明白嗎。


  算了,等再涼一涼他捏著鼻子喝吧。


  還不知道衛小爺到底費了多大的勁兒請來的魏淩呢。


  不知怎麽的,一想到這個,心裏總隱隱有些不安。


  撲通!

  兩個人正在僵持著,忽然外頭連滾帶爬進來個人:“薛公子。”


  “舒楠,你怎麽到這兒來了?”薛雍一驚。


  那人扔了劍跪在薛雍腳邊:“公子,咱們派去刺殺淮王的人,都死了,一個都沒回來。”


  薛雍剛拿在手上的折扇忽然嘶的一聲,生生被折斷了扇骨,隻見他掀起唇角笑了下:“失算。”


  衛玄琅亦是一驚,他盯住舒楠,聲如冷泉:“你是舒楠?”


  刺客舒楠。


  久聞大名。


  隻是沒想到他竟在薛雍的麾下效力,嗬,他的蕭延哥哥,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舒楠抬了一下眼角:“回靖安將軍的話,正是在下。”


  “你們是什麽時候去的淮王府?”衛玄琅又問。


  “七日之前。”他道。


  衛玄琅星眸微垂:“巧了,我的人七日之前也去淮王府了。”他頓了一下才道:“淮王,早有準備。”


  薛雍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扯的心口生疼:“飛卿,你的人去淮王府做什麽?”


  不會像他一樣要刺殺淮王吧。


  “追一個人。”衛玄琅道。


  薛雍:“誰?”


  衛玄琅見他語氣都有些破碎,手伸過去放在他肩上:“象鬆山。”


  “我懷疑先帝死了之後,他一直跟淮王府有聯係。”他繼續道:“看來淮王也是處心積慮多年啊。”


  簡承琮這次,怕是要引狼入室。


  象鬆山。


  必然是和十五年前蕭家被滅門一事有關係了,否則,衛玄琅不會追著他不放。


  薛雍忽然端起手邊湯藥,一口氣灌了下去,咕咚飲完抹了一把唇邊的水漬:“是他,對嗎?”


  是象鬆山當年對蕭家動的手對吧。


  衛玄琅見他在極力隱忍著一口氣,眸光晦暗:“蕭延,我會抓住他問個清楚的。”


  象鬆山擅長的是極陰毒極狠的歪門邪道,而當年滅了蕭家的則是極快速狠戾的劍術,他一直在等著那個用劍的人露出尾巴來,等著把他們一網打盡。


  所以,當他發現景臻的劍法有些可疑的時候,立馬派人盯緊了人。


  實在沒想到他竟是簡承琮的兒子。


  想到這兒,衛玄琅突然問:“蕭延,皇帝是什麽時候開始把景臻帶在身邊的?”


  “十二三歲。”薛雍道:“陛下那時候還在胤王府。”


  “景臻師從的誰?”衛玄琅拽住這個不放。


  “他到胤王府的時候就身負上乘功夫了。”薛雍沉思片刻:“這件事,我也查了很久。”


  一無所獲。


  “最近一段時間到處尋不到他的蹤跡。”衛玄琅有些擔憂:“蕭延,你說景臻會不會……”


  會不會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反倒和象鬆山混到了一起。


  薛雍搖搖頭:“景臻打十三歲進胤王府,命都給皇帝了,沒有人比他對簡承琮更忠誠。絕無可能。”


  衛玄琅正要說出那劍痕的事,忽然又一個人滾了進來,是他的人:“淮王,起兵了。”


  那人抖著手從懷裏掏出一張檄文,送到衛玄琅手裏,滿臉淒色。


  “討陳盈、衛羨之檄,蓋聞明主圖危以製變,忠臣慮難以立權……暴者,強秦弱主,趙高執柄,專製朝權,威福由己……大丞相陳盈竊盜鼎司,傾覆重器……鎮國公衛羨之手握重兵,憲台抱怨,草菅人命,毒虐邊疆……”


  薛雍讀了幾句擲在地上:“狗屁的檄文,句句都是私仇,哪有一句是為天下百姓著想的。”


  淮王這格局,真是太小了些。


  衛玄琅眸色深了深,凝起俊眉道:“他怕是先起兵後發的檄文。”


  這樣,能打衛、陳兩家一個措手不及。


  薛雍算了下日子:“最晚五月二十九日,淮王就會兵臨城下。”


  衛玄琅墨色眸子一動。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檄文借鑒三國陳琳的《為袁紹檄豫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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