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簡承琮此刻召他進京,絕不會是為了敘手足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
簡承琮要動手了。
對,他要淮王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率兵進入京城,而後控製京城,殺掉陳盈,甚至可能還有衛羨之。
甚至衛玄琅。
宸未之變。
郝寶榮之死。
無一不指向陳盈,而簡承琮連日來的種種,已足矣賺到天下各路人的同情。
正好給了淮王號召天下的理由,說不定此刻,淮王府起兵的檄文已經寫好了,就等著昭告天下了。
“清言,朕已無路可走。”簡承琮起身道。
他要賭,賭淮王隻是來“清君側”,不敢弑君。
薛雍苦笑,唇上暈了一抹冷淡,隻是看著棋局道:“陛下承讓。”
很小的時候他見過淮王一麵,彼時,簡承璋還是未及弱冠的少年,一雙細長的眼眸從來不笑,有世家的小孩子從他眼前跑過,摔了一跤,血從鼻子裏流出來,淌了滿地,少年淮王隻冷冷瞥了一眼便走開了,眼底沒有半分憐憫。
是個極陰鷙的人。
做個文臣倒也罷了,若要領一群虎狼之兵進京,隻怕所過之處必是斷壁殘垣、婦孺哀鳴了吧。
簡承琮點點頭,又搖搖頭:“清言,這段日子你就在宮裏住下吧,陪陪朕。”
抬眼,望向簡承琮,薛雍道:“我這次實在不想住綿禧殿,陛下能給我換個殿嗎?”
方才點出淮王時,薛雍就知道,自己今晚大概出不了宮了。
簡承琮恐怕還會向他要一個對付淮王的萬全之策。
畢竟,處心積慮這麽多年,除掉陳、衛兩家之後,簡承琮斷然不會拱手把皇位讓給淮王,他還需要一把刀來殺了淮王。
這把刀,會是景臻嗎?
不得而知。
簡承琮目光複雜地盯著薛雍,他想說,自己想要的那把可以誅了淮王的刀,其實是衛玄琅。
薛雍是個極通透的人,廢話不多問,很快就接受了,光棍漢子一個,住哪兒不是住呢。
“那就住在離朕最近的壽皇殿吧。”簡承琮道。
薛雍:“謝陛下隆恩。”
他欣然接受。
不過,此刻徘徊在宮外,哦,不,說不定就在宸未殿屋頂上的衛玄琅小爺允許不允許呢。
他會不會再扔個小石子進來,把簡承琮給打出鼻血橫流來?
薛雍微伸頸,眼角的餘光注視著窗外廊簷下的八角宮燈,想判斷驟起的風從哪個方向刮起來。
簡承琮擺擺手:“去吧,你身子弱,禁不住熬夜,早點歇息去吧。”
薛雍見不到衛玄琅的憤怒的小石子,心中微微失落:“那我先退下。”
“清言。”簡承琮起身把手搭在薛雍肩頭:“你和他,相認了吧?”
薛雍微扯唇:“嗯。”
“早知他待你這麽好,”簡承琮有些遺憾:“就該早日讓他回來。”
“從前的事了,留到現在能有幾分情。”薛雍淡笑:“況且,他這不很快要和桐城公主成親了。”
以後,衛玄琅那兒就沒他什麽事了。
一提到桐城公主,簡承琮不耐地擺了擺手:“朕累了,你下去吧。”
***
壽皇殿緊鄰宸未殿,從宸未殿西邊的角門出去,就是壽皇殿的西配殿,薛雍從前在宮中時,就喜歡宿在西配殿,宮人們深知他的習慣,這片刻的功夫,已經整整齊齊地收拾好了。
薛雍大步走進去,見裏麵站著兩個小太監,他擺擺手說自己不用服侍,請他們退出去。
這裏有一方緊容一人的溫泉,嵌在殿後麵的石板地麵裏,薛雍挑著一盞宮燈,赤著足走過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撩著水花玩兒。
後來,他解下春衫,正要下水——
“我來伺候蕭延哥哥沐浴。”忽然,昏暗中有道清朗的低笑聲響起。
薛雍一個不穩收回腳,倏然側眸,就見衛玄琅負手站在那裏,他未帶麵具,一張清華無比的臉出露在不甚明晰的光線裏,唇角挑起抹寒意,似笑非笑地望著房中之人。
“飛卿。”薛雍低聲喚出他的表字,神情微不可見地一怔:“你……”
他竟丟了饕餮麵具。
他曾說:這麽多年沒為一個故人報仇,他沒臉以臉麵示人……
衛玄琅看著地上冒著白氣的溫泉:“怎麽,不是蕭延哥哥引我來這兒的嗎?”
從薛雍說他要進宮的那刻起,衛玄琅就知道。
簡承琮不可能隻對付陳家,他們衛家,遲早要被盯上。
不然,他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潛進宮來,那些隱藏在四處的大內高手,至少有四位,從他翻過宮牆的那刻起,就跟在他身後。
“衛小將軍。”薛雍道:“得罪了。”
今晚,他的確是一步一步把衛玄琅引到這裏來的。
引過來給簡承琮看的。
他想讓那個多疑的皇帝知道,動心的是衛玄琅,他不過逢場作戲罷了。
一個人陷在這陰謀詭計的暗流中就罷了,何必再把他的飛卿拖進來。
音落,瞬間。
幾名大內高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二人麵前,薛雍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寒光四起,暗器出沒,他們已把衛玄琅團團圍住。
衛玄琅麵上的表情依舊冷冷的,向後疾掠而去,回身的功夫,一道森冷的劍氣已經及身。
“靖安將軍。”為首的大內高手陳襄聲音嘶啞:“你無旨擅闖皇宮,陛下念你年少功高,又與桐城公主有婚約在身,不予計較,還不快出去。”
這裏裏三層外三層都是羽林衛,萬箭待發,一旦稍有反抗,定會落得個萬箭穿心的下場。
衛玄琅冷哼一聲,垂眸看著抵在身上的長劍,又調開視線,默然不語。
“送靖安將軍出去吧。”薛雍心上一驚,沉聲道。
說罷,心頭血上湧,他俊目一垂,臉上一片蒼白。
衛小爺從沒受過這樣的羞辱,此刻生生忍下來,來日定要十倍的還他。
很快,衛玄琅朝他看來,一瞬也不瞬,轉身時不經意撫了一下腰間的玉佩,而後眉梢一挑,含了三分諷刺:“告辭,薛公子。”
他根本不在乎那幾個侍衛,讓他心寒的是薛雍那一聲,冷冷的,不帶半分溫度的一聲話語。
送他出去。
嗬,他的蕭延哥哥,竟是這般冷心冷肺的人!
引他到這裏來,再當眾把他攆出去,故意羞辱他的嗎。
薛雍拱手,不知用了多少克製才說出兩個字:“不送。”
看著衛玄琅冷笑轉身,驀地,他胸口貼身佩戴的那塊玉佩忽地寒意凜凜,冷的薛雍說不出話來,他咬牙挺著,心道:飛卿,你這是給我下的什麽蠱啊。
不過攆走你罷了。
你就讓我這麽痛,睚呲必報啊,飛卿。
出了西配殿,羽林衛稍一退後,衛玄琅施展輕功,轉眼就躍出了皇宮之外。
作者有話要說:簡承琮和蕭延的關係比較複雜,蕭延頂著薛雍的名字進京時,簡承琮並沒有認出他來,一見之下就非常喜歡,想把他留在身邊,他自己也不知道出於什麽情感,直到後來完全查清楚當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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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後麵存稿中寫著寫著發現前麵的劇情很多bug,最近老是改稿,更新可能不太穩定,擼順後盡量多更補上~請大家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