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壞本是不肯回家的。他爹三番四次找人請他回家,他又三番四次地從家裏逃走。他寧願在江湖上當個獨來獨往的浪子,也不願同那個辜負了他娘親的李家沾上半點幹係。
事情總有變通之道。
既然南宮羽是他的好兄弟,他倒不介意回家走一遭,給兄弟幫補點酬勞。
沒誰說回了家不能再跑出來。
南宮羽和李壞告別茶館,坐上前往山西李府的馬車。
南宮羽問他:“你為什麽不願回家?”
李壞還沒跟他熟到推心置腹的地步,粗略回答:“自在。”
“你爹為什麽急著尋你回去?”
李壞笑道:“他不自在。”
南宮羽便不再問,細心留意周遭的動靜。
神侯府不是鏢局,他們才不會為些許酬勞幹上護人運貨的生意。
臨行前李玄衣叮囑他:“小心暗算。”
李壞惹的事遠遠沒有結束。
一個土財主,一個小捕頭 ,單單這兩人合謀就能把大內的黃金偷走,三歲小孩都不信。
他們的背後必有主謀。這個人厲害到即便方天豪與韓峻伏法,也不敢供出他來。
六扇門連夜審訊,終於逼出點口風。
大內失竊的一千七百磚也不過是個幌子。有這幌子,韓峻才好調動六扇門人手來追捕李壞。
為了對付李壞,不惜偷走大內的金磚製造案件。由此可見,李壞的價值要比一千七百磚多得多。
可南宮羽怎麽看李壞怎麽不像有錢人。
有錢人是什麽樣子?至少得染個金發白發,穿身狐貂大衣,掛個特效披風,騎個開明神獸。
李壞壓根沒財主的模樣。他嘴裏叼根草,手中握根鞭,坐在車頭哼起鄉下的童謠,比趕馬的還像趕馬。
南宮羽想起他的話:“你是不是說過百倍報答我?”
李壞就一點好,不管怎麽跟他算賬,他的好感都不會掉。這種性格的俠客南宮羽最是喜歡。
李壞不食言:“等取了李家的辛苦費,我再帶你取別的。”
他手中的馬鞭忽然停下:“唔,得有命取才成。”
草原遼闊,遠方路上橫著個長發歌姬。待他開口,兩人才知是個男的。看他走路扭臀的蛇步,又不像個正經的男人,興許稱作人妖合適些。
待得靠近南宮羽看到頭頂稱號,果然是人妖。紫藤花家的人妖。
人妖手中捧著枚豆子,李壞指著它道:“你猜這枚豆子是送給我的,還是送給你的?”
“自然是送給我的。”南宮羽從車廂出來。
“為什麽不能是給我的呢?”
南宮羽自信地答:“我比你俊。”
李壞為了證明他更俊,靴尖一點馬耳,借勢去奪人妖手中的豆兒。
南宮羽不能讓李壞給奪去。
這不是一個誰更帥的問題,是誰更不要命的問題。
江湖早有傳言,凡接了紫藤花家豆子的人,決計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兩個人都希望對方能夠跟太陽一起活著。
李壞的輕功跟他的刀一樣快。
南宮羽不用輕功,用瞬移。他的影子在哪裏出現,他就能瞬移到哪裏。
於是豆子到了南宮羽手裏。
可他沒想到眨眼間又到了李壞肚子裏。他沒想到李壞突然把嘴湊過來,嘬了豆子的同時還吻了他的掌心。
李壞心滿意足:“美味。”
南宮羽覺得,李壞真是壞透了。
他趕緊封上壞人的穴道。
他的指法沒有毒性發作得快。
李壞帶著他的壞笑倒在南宮羽懷裏。
獻豆的人妖身後再來六個人妖。
為首的像個有錢人。滿臉都是彩妝,帶著最新款的黑皮,身上的衣服五顏六色打扮得如同隻花枝招展的孔雀,渾身上下無不透著富婆的氣息。
他就是“紫藤花”。殺手榜上名列三甲的紫藤花。從沒有活人見過他的紫藤花。
南宮羽不服:“你身邊六個不是活人?”
於是六個人妖就死了。連嗚啊一聲都來不及發出便身首異處。
紫藤花邊走邊拂拭著帶血的爪子:“他會是第一個見過我還能活著的人。”
南宮羽聽出話裏玄機:“我不是?”
“你不是。”
“我不是站著不動任你殺的。”
“可你懷裏那個卻是不動的。”
殺人不一定非用刀劍,話語最是致命。
殺手道:“豆本是送你的。”
“為什麽?”
“你中毒,他求解藥,自會告訴我們他的秘密。”
“他有什麽秘密?”
紫藤花不再回話,他的手裏多出一顆豆。
南宮羽伸手接過:“原來如此。我吃下去,你便讓他起來說他的秘密。”
紫藤花點頭:“說得不錯。”
南宮羽拈起豆,往嘴裏送。
懷裏的李壞突然又鬼魅般湊過來,吃去豆子的同時又吻過他的兩根手指。
“更美味。”
李壞又倒下。
南宮羽的懷裏比任何枕頭舒服得多。
紫藤花不再淡定:“怎麽可能!我的毒藥但凡入口必死無疑。”
李壞睡夠了起來,他的嘴隻親人不吃豆,有毒的豆子安安穩穩地攥在他的手上。
能發出小李飛刀的手,不比偷王之王的手笨拙。
紫藤花麵如死灰。
他要逃跑。
南宮羽不讓他跑。開個法陣叫他的影子縛住他的腳。
南宮羽拿過李壞手中的豆。
紫藤花絕望地閉上眼睛:“原來是我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南宮羽搖頭:“你是不是特別想知道他的秘密?”
紫藤花不明白對方說這話什麽意思。
南宮羽飛快地把兩枚豆子彈進嘴裏,整個咽下肚去。
這回李壞攔不住他,隻能看著他倒下去。
李壞難得急躁,飛刀對準紫藤花:“解藥。”
紫藤花不慌不亂:“你的秘密。”
李壞隻好說他的秘密。他的娘親是上官小仙的姐姐,臨死之前留下一份寶圖,寶圖之中是金錢幫寶藏所在。
金錢幫的寶藏有多少?十個方天豪的家產加起來,也隻夠地宮裏一間普通屋子的數。
饒是紫藤花這等見過大風大浪的也為之著迷:“它們在哪?”
再多寶藏也換不回朋友的性命,李壞張口便要說出寶藏所在。
紫藤花來不及聽已經倒下。倒在六個丟掉頭顱的人妖中間。
南宮羽的瞬移仍是那麽快。
李壞又驚又喜:“你怎做到的?”
“這等小毒我往身上點個穴便解了。”
說著他從紫藤花兜裏抓起些豆子再往嘴裏塞。出發前忘帶吃的,他正好餓了。
嚼把豆子,往身上點個穴,一根指頭,諸毒退散。
其實就算不驅散,這點小毒對他渾厚的血條來說也算不得什麽,打個坐就歇回來了。
李壞也餓了,也抓起豆子往嘴裏塞。
南宮羽不敢大意,李壞的血沒那麽厚,得吃一次給他驅散一回。
不知道李壞為什麽非一顆一顆吃,不知道奶媽驅散很累嗎?
李壞壞得很:“就喜歡你點我。”
南宮羽生氣地不驅散任他倒下。等差不多走出草原,才把他奶起來。
四星好感的李壞一點不生氣:“你真狠心。”
南宮羽氣也消了:“你真無賴。”
李壞不否認:“我隻對朋友無賴。”
“對敵人呢?”
李壞的回答是他手中的飛刀。
這刀還未發出,隻因前方來的不知是敵人還是友人。
那人手裏也有與李壞一樣的飛刀。
不,並不是一個人,一柄刀。
兩個人,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站在樹蔭裏。
兩柄刀,顯露在輪椅上那人的指尖,潛藏在樹蔭裏那人的心田。
顯然樹蔭裏那人技高一籌。
南宮羽看不清他的臉,隻看清他的名。
小李飛刀傳人,葉開。
坐在輪椅上的臉和名都能看得清楚。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李府大少爺,李正。
李壞手中的刀消失不見。
哥哥明明離得近,他視而不見,隻衝樹蔭裏的葉開打招呼:“葉叔莫不是也來耍無賴的?”
葉開比他父親隻小十歲,卻總同李壞那般愛鬧愛玩,叔侄兩人投機得很。
今夜的葉開有些嚴肅:“你哥有話要說。”
李正與李壞同父異母,李壞既連父親都不想認,對大哥自然更無好感,驅著馬車往前走:“他說,我未必要聽。”
馬便脫了韁。
韁繩是被飛刀劃斷的,卻沒人見到飛刀。可見劃斷繩索的是葉開那柄無形的刀。
李壞無奈地說:“你需賠我一匹新的馬。”
哥哥李正手裏的刀顫了顫。
這一顫,是因為弟弟屢次三番的無視激怒了他。
這一顫,注定他的小李飛刀不能大成。
南宮羽從沒馬的車廂裏走出來,自報家門:“神侯府新晉捕頭南宮羽,特護送李二少爺回府。”
話音剛落,賞金就落到腳下。
沉甸甸的錢袋子,應該不少金磚。落到腳下一點聲響都沒有,看來有人在炫技。
炫技的是李正。飛刀是暗器,錢袋子也是暗器。能把錢袋子丟得悄無聲息的,想必飛刀也不會差。
李壞並不這麽想,撿起南宮羽腳下的錢袋,手指一送就回了去,深深地嵌進李正頭頂的樹幹上,依舊無聲無息,連片葉子都沒震落。
南宮羽暗叫聲好,嘴上抱怨:“那是我的賞金。”
李壞道:“此地離府還有兩百裏,你的任務沒完成。”
李正終於開口:“他的任務已經做完,你不必再往前走。”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我與被纏綿”的營養液+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