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陸嘉班級的節目在整個節目單流程的中間靠後位置。這次畢業晚會確實很精彩,再加上在座的就是畢業生,有共情作用,都看得全神貫注,一個小時一晃眼,也就過去了。
還有三個節目就輪到陸嘉他們時,就有晚會助手把演員叫到後台上等待演出。其餘同學還很戀戀不舍,三個節目都隻能聽聲啊!就算在彩排時都見到一次了,可是正式演出和彩排怎麽都不是一回事,所以神情蔫蔫的,還因為手機都交給同學保管了,隻能聽聲。
李茂青要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瞧見這組人無所事事的狀態,就過來搭話,但是她的眼睛是看著陸嘉說的。
拿一個帥哥來抵消另外一個帥哥,這數學題簡直完美。
“看來你們準備的很充分啊。”
陸嘉攤攤手:“不充分也沒辦法,隻能這麽上咯。”
“真可惜等會不能在台下看你們的節目,上次彩排看到你們,可真是精彩呢。”
李茂青的神態已經恢複正常。她不愧曾是學生會裏的風雲人物,交際的擔當,說起話來叫人如沐春風。李粒等人興奮起來,和女神近距離接觸哎!七嘴八舌的問這問那的。陸嘉適時沉默下來,往外走了幾步。
後台就這麽丁大點地方,陸嘉一走就走到了調音台旁,周和怡正站在那裏。
他站得筆直,已經放下了作為偽裝的主持詞,在昏黃的後台上收斂了一貫的表情,漠然對著前方一個虛無的點出神。
陸嘉朝他走近的時候,周和怡從出神裏反應過來,身體不自主的又朝夾角靠了靠,又猛然停住,雙手環臂,表示出拒絕交談的意味。
可陸嘉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他。這裏還有人,調音師也是個學生,雖然此刻雙手不停的在調音台揮舞,但是仍然有餘力好奇地看著不認識的陸嘉,這張臉可真是讓人能有深刻的記憶。
陸嘉也沒打算說什麽孟浪的話或者做過分的舉止,他知道,對周和怡這種某種程度上是潔癖的人來說,有他不喜歡的人站在他麵前,就夠叫他難受了。
想到這裏,陸嘉懷疑自己有隱藏的,還沒有挖掘出來的施虐傾向——他為什麽喜歡看周和怡難受的樣子呢?
“嗨,好久不見。”
爛俗的開場白下,是陸嘉毫不掩飾自己對此人興趣的眼神。
周和怡看了一眼調音師,他看似在專注的工作,可腦袋卻往上,這是窺視的態度,使他不悅。周和怡繞過調音師,往牆壁另一側走了幾步。
周和怡今日心情就不舒坦,許是昨夜熬項目熬得太晚,今日起來有些頭暈,又不能在這樣的場合中表現出來,剛才李茂青的舉止更是讓他厭煩。周和怡一直在人群中維持一個雖然冷淡,卻能麵麵俱到,不失禮儀的形象。可在這個時候,陸嘉的出現正像是一個突破口,周和怡想,反正是不相幹的,討厭的人,正適合於發泄,隻是他不能叫別的學生知道他的另外一麵。
後台也能感受到前台的聲效光效和來自觀眾席上的熱烈歡呼,隻是隔了一層音,近距離說話還是可以的。但是即使這樣,周和怡仍然壓低了聲音。
“我可是一點都不想看見你。”
喲,不裝了?陸嘉有些意外,但是樂見其成。周和怡端著架子的模樣他固然喜歡,可這樣露出一絲半點真性情的,在陸嘉眼裏更有吸引力。
好的不愛,光愛壞的,這“喜歡”,可真是怪。
“竟然說這麽傷心的話啊……”
手在兜裏淘了掏,陸嘉想找出隻煙來抽,才想起換了演出的服裝,並沒有在身上放煙。
周和怡的眼神仿若不經意的略過陸嘉的手間和牙齒上,看到那裏都沒有留下煙漬,但是仍然在心裏說道,“煙鬼”。
一句話說出來,周和怡舒服許多。他和陸嘉隻見過寥寥幾麵,了解不多,但是單從印象上也能知道,這是一個固執己見,臉皮很厚,很難受到打擊的人。既然是如此性格,又何必浪費口舌,一逞一時之快?他甚至能想象到,在他攻擊陸嘉時,這個男人一邊鼓掌,一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的場景。
陸嘉往旁邊挪了一步,呈並肩之態,沒再說挑釁玩笑之話,而是享受著片刻寧靜。
一會兒,周和怡再次上台說主持詞,再回來的時候,他就沒回先前的位置,但是仍然很不自在,因為不管他站在哪,陸嘉的視線都凝固在他身上。
周和怡在心裏咬牙切齒,不管這個男人是不是為了捉弄他,但是他眼神裏流露的那種含義,他還是能清楚的讀出來的!
周和怡討厭這種眼神。他討厭有人喜歡他。
馬上就輪到陸嘉的節目了。一行人站成一排,等著報幕。
“……接下來,有請來自大一的小鮮肉帶來的街舞,《蘇醒的機器人》!”
陸嘉和周和怡擦肩而過。
這一行人光站到舞台上,還沒有什麽動作,就已經引起了大片尖叫。在各種晚會上,快歌和街舞總能引起人們最大的熱情,陸嘉一行人都穿著皮質服裝,伴舞穿著搭著黑色背心的皮質外套和皮質長褲,而陸嘉的服裝和他們基本一樣,隻是沒有穿背心,交叉扣上的外套,自然而然的露出v字形後胸膛,肌肉結實飽滿,小麥色的膚色在暗色燈光下,勾勒出一片陰影,讓人口舌生幹。
又站到調音台旁的周和怡,在這個位置能夠看到一些台上的畫麵,聽到外麵傳來的聲音,不屑地想,不過賣肉罷了。
但即使是他,也無法否認,這樣穿著的陸嘉,好像一瓶荷爾蒙被打碎,液體流出,氣味擴散,所有人都不得不被拉入漩渦之中。
音樂響起來了。是一種奇怪的音樂,聽不懂的話語,機械,呆板,假如二進製可以發出聲音,就會是那樣的聲音。陸嘉緩慢動作起來。
這個舞是機械舞。人們可以看到他緊閉著的雙眼,機械僵硬地動了起來。伴舞做起簡單化一的動作,也很有氣勢,但是所有人的焦點都在陸嘉身上,他們隻注意到他麵無表情的臉和一身冷硬的氣勢,仿佛一個由二進製代碼和機械身體組成的機器人,沒有一絲“人”存在過的痕跡。
揮臂、轉身、抬腿,每個動作都是直來直去僵硬的,這是鋼鐵般的舞蹈。此時,聽不懂具體詞句的音樂突然急轉直下,一個兩個柔和的音符流出,陸嘉突然停止了動作,保持著上一個傾斜半抬腿的姿勢,靜止在原地。
觀眾深深的喘了口氣,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麽。
陸嘉突然睜開了眼。他的眼神從懵懂茫然,到若有所思,接著臉上就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繼而變淺,始終掛著,他的動作也變了,更柔韌和富有技巧,也更靈活,而此時,他唱出了第一句話,這個時候,大家才發現,原來他是帶著耳麥上場的。
“我是誰,我在哪裏,我在做什麽……”
第一句就讓大家的情緒和緩,忍不住笑出聲來。
很明顯,這個舞蹈講述了一個機器人蘇醒了屬於人類的心的故事。從開頭的舞姿機械到後麵的柔韌靈活,鮮明的對比,勾勒出兩個階段的特點。這歌也很有特點,把那個“哲學題”直接唱出來了。
這首歌正是陸離傳媒的金牌聲樂老師寫的,因為隻是個詼諧的,帶有很多網絡因素的口水歌,聲樂老師寫出來之後也沒有想著去交給公司,正巧陸嘉過來了,他覺得合適,就把這個歌給了陸嘉。
音樂停止,陸嘉用一連串高難度的街舞動作帥氣的結尾,然後退場。掌聲雷動,節目大獲成功。
李粒等人臉蛋通紅,既是累的,也是興奮的。
李粒念念不忘地說:“這下我看他們還敢不敢說咱們係出不來好節目了!”
畢業晚會圓滿結束。最後一個節目是全體合唱,《長亭外》,一首傳統的畢業歌。很多畢業生都邊哭邊唱,其他年級的演員也被這種離別的氛圍帶得難過起來,忍不住眼圈都紅了起來。這一個星期學校各處好景和教學樓前,都是身穿畢業服在拍照留念的畢業生們,想到用不了多久,他們也會離開,似乎也提前體味了畢業的滋味。
六月,是離別的季節。
晚會結束後,大家紛紛離場。禮堂的燈都打開了,明亮一片,方便大家收拾現場。演員被留了下來,進行各種合照留念。拍照的時候,陸嘉正巧站在周和怡身後,看到他的身體在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也不精神,應付別人搭話時,都是能簡潔回答就簡潔回答。
陸嘉疑心周和怡不舒服,演員散場的時候就特意晚走了一會,墜在周和怡身後幾百米走了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