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4她隻是搖頭

  現在她躺在這裏，算是沒有事情了麽？

  如果真的沒有事情，那麽她怎麽可能一直都夢到那樣恐怖的一幕？

  她就算不是故意的，她也等於殺了人，那把刀是在自己的手中刺入她的心髒的，那種感覺就仿佛是被她滾燙的鮮血濺了一臉，她現在連眼睛都不敢閉上。


  淚水順著眼角，劃出溫熱的痕跡，最後無聲無息地被枕頭棉實的布料給吸收了，仿佛再也難以停止。


  醫生在這個時候上前為她檢查了一下，確定並沒有什麽大礙了，這才跟段默岩交代了幾句，“因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她現在有點先兆性流產的現象。一定要好好休息，她現在的情緒非常不穩定，千萬不要再讓她受到任何的刺激。”


  段默岩重新蹲在了她的床頭，用手指揩去那些帶著溫度的液體，他能夠明白她的心情，低低地說：“不要怕，已經沒事了，警方已經確定，她的死和你無關，等你身體好點了再讓他們給你做一個筆錄就可以了。小彤，你聽我說，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她閉上眼睛，隻是搖頭。


  段默岩雙手捧起了她的臉頰，聲音帶上了嘶啞，“對不起，我每一次都以為自己可以保護好你，可是到了最後，都讓你傷痕累累，是我不好……小彤，對不起，就算是為了孩子，一定要振作起來，她的死和你無關，相信我好麽？一切都會過去的，以後我都會陪著你。小彤，你聽我說，真的沒事了。”


  她隻是閉著眼睛，固執地搖頭。


  醫生正準備好東西打算離開，見到段默岩有些急切地想要跟病人交談，連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少爺，現在還是讓二少奶奶好好休息，她現在的情緒還不穩定，您放下她，不然對她的情緒不好。”


  他回過頭去，目光仿佛能夠射出劍來，英俊的麵容有些扭曲，咬牙切齒地怒吼：“她現在都成這樣了！你叫我怎麽放下她？”


  洛向遠和葉語是在這個時候趕到的，一衝進房間就見到這樣一幕，葉語不由分說就衝上前，一把推開了段默岩，洛向遠也連忙上前，拉住了段默岩，“我在外麵就聽到你的聲音，怎麽回事？大吵大鬧的做什麽？”


  段默岩凜冽的目光還沒有來得及收回來，一旁的醫生出於職業道德，還是忍不住怯生生地開口解釋道：“抱歉，可是我必須告訴段二少爺，二少奶奶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雖然沒有什麽大礙，但是情緒的波動太大，她一時間沒有辦法承受過來，強勢地要求她去忘掉那些反而會讓病人越發地反彈，所以我才要求二少爺先放開二少奶奶，讓她休息休息……有很多毛病並不是外傷，而是害怕病人會有內傷，一些心理上的疾病如果處理不得當很容易會犯上。尤其是現在二少奶奶還懷孕了，一定要小心……”


  葉語心疼地看了一眼床。上一直都閉著眼睛躲在了被子裏麵的白月彤，她蹲下身子，伸手溫柔地替她理了理頭發，“彤彤，是我，我是語語，我來看你了。”


  她仔細地觀察著白月彤，看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聲音，似乎是稍稍有些鬆懈下來，她這才鬆了一口氣，連忙趁熱打鐵，“彤彤，沒事了，不要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她低聲說著，頓了頓又說：“你很累是嗎？先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們都在這裏陪著你，誰都不會傷害你了。”


  她終於有了反應，隔了好久，才慢慢地點了點頭。


  白月彤好像是閉上了眼睛，醫生示意眾人先離開，病人需要靜養。段默岩還是不肯走，洛向遠把他拉了出來，一出門，葉語的表情就徹底嚴肅了下來，她幾乎是要忍不住發飆，“怎麽回事？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情？”


  段默岩的語氣十分的僵硬，“你問我？我問誰去？我怎麽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該死！”


  “當初你就不應該對那個女人手下留情！”葉語口不擇言，喪失了耐性，挺個肚子，急得在房間門口幾乎是要跳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那個女人簡直就是個神經病！我看她整一個腦癱！簡直變態！她現在倒好，一死了之，她要是沒死，我非得玩死她個賤人！”


  洛向遠連忙安撫住她，“行了，事情都發生了，再說這個也沒用。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那些，而是怎麽樣讓小彤恢複過來，我感覺到她似乎是有些不太一樣。”


  段默岩也煩躁不安，有些懊惱地踹了一腳牆壁，低低咒罵了幾句，“見鬼！我知道最近她的壓力很大，我也很怕她會有什麽後遺症。是我的疏忽，可是我沒有想到那個女人這麽瘋狂，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算了。”洛向遠在這個時候算是最沉穩的，伸手拍了拍段默岩的肩膀，“醫生說得對，我們應該給小彤一點時間，她還懷孕了，千萬不要再刺激她，現在外麵流言蜚語滿天飛，最好不要讓她出門。就算我們讓所有的雜誌社都不寫這件事情，可是c市那麽多人，也難堵悠悠眾口，尤其現在還攤上了你母親的事情。”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了什麽，又問，“你父親那邊有什麽消息沒有？”


  段默岩看了他一眼，皺著眉說：“我母親的勢力都在美國那邊，我外公很早就過世了，不過家裏還有兩個舅舅，現在母親出了事情，他們身份特殊不能來c市太過招搖，不過在美國我們段家的總公司在那邊。舅舅他們認為我們段家都不肯幫我母親，所以要對付我們，原本我是要親自過去的，但是小彤出了這樣的事情，我走不開，所以我父親親自過去了。”


  洛向遠沉吟了一會兒，這才說：“為今之計隻能讓時間衝淡一切，反正小彤也懷孕了，好好讓她在這裏修養，這個地方是我的私人產業，很少有人知道，你們先住下吧。”


  段默岩無法鎮定下來，心浮氣躁，“我進去陪小彤……”


  “欸……你……”葉語剛想要拉住他，洛向遠卻及時壓住了她伸出去的手，輕輕搖了搖頭，自己叫住了他，“段二，有件事情……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段默岩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有些不耐煩地問：“什麽事情？”


  洛向遠輕輕歎了一口氣，終於說：“是你姐姐的事情，你最近沒有和她聯係過麽？”


  “我姐？”段默岩有些不太確定，最近他忙於自己的事情就已經忙翻了天，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他好像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和她聯係了，中間有一段時間，他打電話給她，不過每次都轉接語音信箱，不過以前她偶爾也會這樣，所以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她怎麽了？”


  洛向遠看段默岩這麽一副表情就知道他完全不知情，可是話到了嘴邊，他又咽不回去，不禁歎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天我去醫院看一個朋友，正好碰到了你姐姐，她好像是跟那個設計師叫什麽雲韶寒的在一起。不過她穿著病號服，所以我想住院的那個人肯定是你姐姐。不過當時我沒有過去，後來我問了一下醫院的醫生，透過關係，那個醫生才肯告訴我，他說你姐姐她……”


  段默岩心頭突然一顫，有很不好的預感湧上來，他急切地追問：“我姐怎麽了？”


  “她得了胃癌。”


  段默岩不可思議地看著洛向遠，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完全呈現放空狀態，一時間好像是聽不太明白洛向遠說的是什麽意思。


  洛向遠又說：“我原本不打算這個時候告訴你，不過那個醫生說，她並不是晚期的胃癌，所以隻要調養得到，再做幾次化療，應該……不會……”那個字他說不出口，隻能跳過，“不過我聽醫生說，她會去美國治療，那邊有這方麵的權威，所以我才想告訴你，她應該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想不管怎麽樣，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你總應該知道一下。”


  段默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洛向遠和葉語已經離開，他需要平複一下自己的心情，雙手撐著牆壁，整個人微微傾斜著，剛準備摸出手機打個電話，忽然就聽到了房間裏麵傳來一陣淒慘的叫喊聲。


  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已經破門而入。


  白月彤半坐在床。上，齊肩的短發有一半是濕的，她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目光渙散沒有焦距，臉色蒼白很痛苦的樣子。段默岩衝到了她的麵前，將她摟在了自己的懷裏，“怎麽了？小彤，做噩夢了麽？不要怕，是我，我來了，不要怕。”


  其實大腦還是空白的，她潛意識地不想讓自己去回憶那些恐怖的記憶，聽到了段默岩的聲音，她這才緩緩地回過神來，目光一點一點的透亮起來，最後盯著他的眼睛，喃喃地說：“……默岩，是你，默岩……你要相信我，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她……”


  沒有等到段默岩的回答，她克製不住胸口的那一股惡心的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胃裏麵滑出來。她下意識地抓著段默岩的衣服，一下一下地幹嘔出來。


  段默岩有一瞬間的手足無措，不過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任由她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吐得身上全是酸水，“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我疏忽了。都怪我，小彤，不要害怕，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