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今生,來世
其他人看不見的東西,林青依能夠看見。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下,有一些晶瑩剔透的東西,從林芷白身體裏被抽了出來,流入了黃道士的身體之中。
那是林芷白的壽命,正在漸漸流失的壽命。
看林芷白的表情,她似乎也不知道他們契約的達成,需要這張紙的助力,她以為自己的壽命已經被拿走了,所以一直沒怎麽在意這張紙,沒想到真正拿走她壽命的辦法,是這樣的。
這也是當初黃道士為什麽要寫下這張契約的原因,為了防止林芷白反悔,他還特意告訴她,若是契約毀了,她的命也就沒了。
林青依也是聽墨榕說,才知道的這些。比如說,取得他人的壽命必須締結協議,並且要在他人自願的情況下才能抽取,所以這麽長時間以來,黃道士並沒有對林芷白下手。
基本的職業道德還是有的,本來黃道士還打算在林青依死後再履行契約,不過現在看來,得提前了,他不能讓這些天付出的精力泡湯。
終於,林芷白成功將手從契約上拿了下來,但是她的模樣,也已經衰老成了四十歲左右的老嫗。
滿臉皺紋,頭發多了幾根白頭發,眼窩深邃,片刻之前還青春靚麗的姑娘,一眨眼,就成了一個老女人。
二十年的壽命,足以讓一個花季少女付出一切。
契約履行成功,紙張在半空之中自燃起來,片刻便成了灰燼,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道黑煙掠過,黃道士便消失在了所有人麵前。
親眼看見了這一切的發生,皇上也終於相信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妖物,臉上帶上了恐懼:“來人,快去把那個妖道給朕抓回來!哦不,就地處決!”
葉齊領命轉身離開,臨走之前深深看了林青依一眼,眼裏帶著欣賞和一絲……愉悅?
林青依很快又打消了自己的念頭。剛才連看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的人是他葉齊,他恨不得自己死,以此邀功領賞,又怎麽可能因為自己逃過一劫而慶幸呢?
林芷白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剛剛失去了二十年的壽命,她整個人都虛弱不堪。
道士的逃跑,和剛才發生的一切足以證明林青依說的都是真的,她沒什麽好爭辯的。
皇上很快就下了命令:“林青依被人陷害,無罪釋放,將林芷白給朕帶下去,關進天牢,半月之後處決!”
林溪之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身體不住地發著抖,顫抖著聲音領了命。
林芷白被帶了下去,被人拖在地上走,眼神卻死死鎖住林青依,雖然沒有開口,但是那個眼神卻讓人不寒而栗。
裏麵的惡毒,讓所有人看了都膽寒。
出了宮,一路上林溪之都沒有和林青依說過話,直到走到了自家的馬車麵前,林溪之才開了口:“上來吧。”
林青依瞟了一眼馬車,淡淡道:“不用了,我走回去就可以了。”
說完,也不等林溪之回答,便揚長而去。
采荷跟在林青依後麵,猶豫許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青依輕輕歎了口氣:“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采荷頓了頓,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小姐,二小姐是肯定出不來的了,您以後就是老爺唯一的女兒,就跟他和好吧,采荷實在不忍心看著你們父女形同陌路。”
“采荷,你也被背叛過,如果你的父親現在找到你,讓你跟他回去,你會不會跟他走?”林青依沒有直接回答采荷的話,意思卻已經很明確了。
剛才在朝堂上,林溪之太過決絕,決絕到她都膽寒,就連林芷白被帶走之前看著她滿是詛咒的眼神,都沒有讓她如此膽寒。
這樣決絕的男人,哪裏懂親情,又哪裏值得可憐?
就算孤獨終老,那也是他應得的報應。
采荷沒再說什麽,因為她知道,人和人之間是不同的,她的心腸比林青依要軟很多,如果現在她的家人有難,她可能還是會狠不下心去支援一把,但是林青依不一樣,林青依對林溪之的恨,太深了。
采荷是和林青依一起長大的,她又何嚐不知當初的林青依也是同樣的善良心軟?隻是被一次次傷害之後,她的天真爛漫就消失了。
真正恨一個人,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多次的背叛和傷害積累在一起,就像一堆線,越繞越緊,直到再也解不開。
采荷不理解林青依,可能是她受的傷害沒有林青依的多吧,畢竟她的家人隻賣過她一次,而林青依的至親,卻多次傷害她。
一路走回去,采荷的兩條腿又酸又麻,整整一個多時辰才到家。
到達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天邊的殘陽妖冶異常,像會吃人的妖怪,嘴上還帶著沒有抹掉的鮮血。
樹葉綠得發亮,沙沙作響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也沒有以前聽起來那麽動聽,反而讓人煩躁。
林青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完全沒有報仇的快感,整個人隻覺得疲憊不堪。
回到房間,小白如同以往一樣,仍舊在悠閑地曬著夕陽,紅色的光照射在他身上,像是天神披著霓裳。
“你好像不開心。”小白一語道破林青依的心思,“但是你應該開心才對,因為你終於解決了一個仇人。”
“采荷去準備晚飯了,你想吃什麽?”林青依答非所問。
“吃什麽都好,隻要有你陪著。”小白跳下窗台,順著林青依的衣裙爬到了她的懷裏。
抱住軟軟的一團,熟悉的香草氣味襲來,林青依的心情終於也不再那麽沉重。
從什麽時候開始,小白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看見他的時候,她所有的不開心都會煙消雲散。
抱著他的時候,仿佛世間所有的美好都是屬於她的。
隻是不知道,他還能這樣陪著自己多久,更不知道,自己來世是否還會記得他。
抱著小白在秋千上坐了下來,林青依輕輕晃蕩著秋千,頭發和衣裙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夕陽從窗外透進來,打在一人一貓身上,美好得像是一副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