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 方寸廟
「殺！」
喊殺聲震天。
即使是漫天風沙呼嘯，也是遮掩不下。
在郭凡攔住那短斧之餘，隨手拍死沙盜老三，就引來濃郁殺機。
看得出。
這群沙盜雖然個個渾身戾氣，性情殘忍，但卻十分的講義氣。
霎時間。
十幾個沙盜自駱駝背上躍起，手持刀槍劍戟，朝郭凡狠狠撲來。
先行一步的，是漫天暗器。
鐵蒺藜、飛刀、飛針、勁弩……
一時間迎面而來的各種暗器，不下百餘枚，且絕大多數都塗了毒。
這群人，可沒有武德一說。
其中更有身懷真氣的先天高手，手腕一抖，暗器就能洞穿金石。
卻偏偏藏於諸多暗器之中，屬實陰損。
赤足踏地、身著破爛麻衣的郭凡卻面色不變，迎著暗器、眾盜輕捏印訣。
「臨！」
九字真言。
音落，虛空一滯。
諸多暗器停於半空，來襲的沙盜也如凍結了一般，定在當場。
「兵！」
印訣再變，當即有一股無形漣漪席捲全場。
勁氣所過，眾沙盜無不面色大變，體內的氣息瘋狂肆虐亂竄。
「斗！」
郭凡上前一步，再次變換印訣。
「噗！」
眾沙盜面上一紅，紛紛張口猛吐鮮血，其內竟還有五臟肉塊。
「陣！」
音如悶雷，瞬間朝前罩去，方圓里許之地，好似都隨之一顫。
「皆！」
五指微彎，無窮大力突然朝內積壓。
「彭！」
血肉爆開、鋼鐵扭曲，諸多駱駝騾馬紛紛尖叫，卻不敢有絲毫動彈。
「噗通！」
「噗通！」
一瞬間。
在場百餘沙盜，除了寥寥數人得以倖免之外，其他人盡皆身死！
且死狀極其凄慘！
巨力擠壓下，他們頭顱暴碎、軀體扭曲，一個個接連跌倒在地。
就如下餃子一般。
入眼處，儘是死狀凄慘的屍首。
場中一靜。
就連那幾位獲救的行商、女子，也是面色慘白，身子連顫抖都不敢。
「好狠的手段！」沙盜的老大雙足踏地，面容繃緊，鋼牙緊咬。
一層罡氣護住周身，讓他幸免於難，但也被壓制的不能動彈。
他猜到對方不好惹。
但卻沒有想到，此人的實力竟如此恐怖，且手段如此的狠辣。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絕殺！
甚至就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留，其他更是不問，就要趕盡殺絕！
百餘人，被他輕易抹殺，竟至始至終都面不改色，視之淡然。
此人心性，更是可怕。
沙盜殘忍弒殺，但他們殺人圖的是發泄，是在追求扭曲的痛快。
而對方殺人，就如隨手掃開身前的螞蟻，僅僅是因為它們礙事。
這種心性，無疑更加的超然和讓人驚悚。
畢竟沙盜殺人，還有跡可循，此人殺人，怕是隨時都有可能。
老大心中轉念，自知難逃一劫，當即狂吼一聲，猛提手中狼牙棒朝郭凡撲去。
口中更是叫道：
「你們快走！」
他身懷罡氣，修為不凡，此即搏命一撲，凶煞之氣瞬間凝聚成型。
就如一隻巨大的毒蠍子，猛甩尾勾，朝前蟄去。
翻天蟄！
這是他引以為傲的獨創武技，威力恐怖，就算是祖竅高手稍有不慎也會中招。
速度之快，更是迅如驚雷，只是一閃，就已至郭凡眉心要害。
「不錯。」
郭凡眼眸閃動，身形突然一晃。
晃身之際，他腰間懸挂的沉星刀也隨即斬出，當空劃過一道優美弧線。
老大隻覺眼前一亮，下意識察覺不妙，正欲以狼牙棒把身形遮掩，時間卻突兀定格。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抹刀光迎面而來，悄無聲息的劃過自己的眉心。
刀出之際，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緒起伏。
喜、怒、哀、樂、悲、恐、驚一一浮現，隨即又被一刀斬滅。
所有的意思，都盡化虛無。
這種刀法，帶著極致的暴烈殺意，卻被濃濃的禪意給輕鬆撫平。
好刀法！
好和尚！
老大心中一嘆，生機蕩然無存。
般若降魔刀！
此時的般若降魔刀，在郭凡手中，早已出神入化，已達刀道至境。
魔刀以此刀而生。
但此時此刻，由郭凡施展出來，此刀竟再次把魔刀殺意融入其中。
一刀斬殺老大，他身形不變，電閃般出現在百丈開外，垂首看向腳下。
一個淺坑，正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遁地術？」
口中小聲嘀咕，他猛然伸手朝下一拍，巨大的掌印幾乎涵蓋米許地面。
般若禪掌！
這一路掌法，雖有一個禪字，但在郭凡使來，卻盡顯霸道之意。
掌落。
「轟！」
沙丘猛然炸開，狂沙飛舞，直衝百米高空，又沸沸揚揚飄落。
巨力壓下，沙地陡然一震，微不可聞的悶哼聲隨即從下面傳來。
郭凡面無表情的一翻大手，無數掌影如鏟、如兜，朝沙地探去。
隨後地面輕震，罡勁涌動之中，兩道身影已從地底抓了出來。
是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相貌與那沙盜老大有幾分的相似。
年紀輕輕，修為就已不弱，尤其是那年輕人，更是身懷罡氣。
「前輩饒命啊！」男子被掌力抓攝出來，嘴角帶血，急急開口：
「我們兄妹是無辜的，不要……」
「噗！」
他話音未落，無窮巨力湧來，聲音還沒說完，就被捏死當場。
「噗通！」
沙漠之中，再添兩具屍首。
清理了首尾，郭凡才慢慢轉身，朝著被沙盜抓來的幾人看去。
一共七人，六位年輕女子一位老者。
女子大多俊俏，肌膚細膩白嫩，看打扮是兩位小姐和四個丫鬟。
老者衣衫樸素，身材極其乾瘦，留有三寸鬍鬚，身軀被緊緊捆縛。
此時。
七人俱都面色慘白，身軀不敢有絲毫動彈，目露驚恐看著郭凡行來。
郭凡停下腳步，看向老者：
「你知道千佛凈土怎麼走？」
「我……」老者結結巴巴的張口，見郭凡眉頭微皺，急急瘋狂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
「大師……，大俠饒命！饒命啊！」
「嗚……」一旁的女子被他一激，也嚇得瘋狂蜷縮身子，抱頭低泣。
「呲拉！」
耳邊突有異響，七人只覺身上一松，輕輕一動，卻是捆縛身體的繩索已經盡皆斷開。
「怎麼走？」郭凡開口。
「啊？」老者聞聲一顫，道：
「小人也是第一次來，要慢慢摸索，不過大俠放心，我知道千佛凈土在什麼方向！」
「最好如此。」郭凡輕輕點頭，順手拉過身旁的一頭駱駝，道：
「上路吧！」
「是，是！」老者連連點頭，掙扎這從馬車上站起，又一頭栽在沙地上。
他身上的繩子捆縛的很緊，氣血不暢，再加上接連受到驚嚇。
身體自然有些不受控制。
不過在郭凡面前，他還是拚命揉搓手臂，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更是牽起一頭駱駝，直至此時，才想到什麼，小心翼翼的開口：
「大俠，這幾位小姐……」
車轎上，六女一靜，其中一位女子反應迅捷，急急跪了下去。
「大俠，我們也是要去千佛凈土的，求求您，帶我們一起過去吧！」她左右環視，從車轎內拉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急道：
「我們有銀子，我們可以雇……」
「您要是答應的話，這些銀子都是您的，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
「大俠。」老者垂首，小聲道：
「聽說，要進那千佛凈土，也是需要上供的，若不然不讓進去。」
「能不能，帶上這幾位小姐。」
「趙伯！」女子聞言，當即雙眼含淚，語聲抽泣，顯然十分感動。
「會不會趕車？」郭凡面無表情的開口，同時輕拍駱駝，它當即緩緩跪下：
「如果會，就跟上。」
上了駱駝，朝老者示意：
「往哪走？」
「那邊，那邊！」老者急忙往身後一指，又忙不迭的幫助六女收拾車轎。
幾女不敢多言，更不敢耽擱。
急急忙忙收拾了一番，就趕著兩駕車跟了上去。
之所以兩輛車，是因為接下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需要帶夠物資。
他們都是普通人，就算修有些許武藝，最高的也不過煉成內氣。
在這漫天風沙的荒漠，終究堅持不了多久。
風沙依舊。
人影則漸漸消失不見，唯有滿地屍首，也會漸漸被黃沙吞噬。
「嘶嘶……」
沙土之中，有毒蠍、沙蟲蠕動。
場中的駱駝聞聲驚叫，四散未去，獨留曾經的主人面對凄涼。
…………
老者姓趙，沒有名字，人稱趙老六，是東荒沙漠附近鎮子上的百姓。
對於東荒沙漠內里有佛門聖地、人間凈土一說，他自幼耳聞。
不過從未當真過。
不止他。
附近的百姓，除了寥寥無幾的老頑固，無一人認為傳聞是真的。
直至五年前。
他親眼見到一位佛門高僧腳踏蓮花，自黃沙之中出現，來到城鎮。
才確信無疑！
當時的他，無緣與那高僧交談。
但他一位幼時好友卻得高僧青睞，出言指點，知曉了千佛凈土所在。
三年前。
天下的混亂波及到小鎮，好友不堪其擾，就帶著家人入了東荒沙漠。
準備去找那千佛凈土。
走之前，好友把凈土的位置告知了他。
不過東荒沙漠太過危險，趙老六不敢冒險，寧願在鎮子里待著。
直至前些時候，莫家人找上門來。
莫家人是西北省會之地的望族，但早在地府現世之際，就遭到打壓。
族中高手，一夕之間蕩然無存。
最近幾年，家族的日子更是過的艱難，四處遊盪，居無定所。
適逢天下大亂，就算偏遠之地也不得安寧，莫家人也只能苦苦支撐。
一次偶然的機會。
他們得知了千佛凈土的存在，據聞那裡是天下唯一一處安穩所在。
又恰好被人打壓，於是全族搬遷，準備來東荒沙漠碰碰運氣。
莫家曾經畢竟是豪門望族，就算今非昔比，卻也有不淺的積累。
大把銀子撒出去，尋找知曉路徑的領路人。
趙老六原本就有去找千佛凈土的想法，現今又有人願意出錢，自是一拍即合。
一行人就此上了路。
不過正如趙老六所言，這東荒沙漠並不安全。
不僅有毒蟲之類，更有沙盜肆虐，莫家人就遭了殃，被人盯上。
一番廝殺，除了幾個女眷被活捉，其他的人盡皆命喪沙盜之手。
如今。
莫茜、莫曉兩女就是莫家僅存的骨肉。
她們年紀都不大，莫茜略微年長，也不過十八，莫曉比她還小上兩歲。
四個丫鬟同樣相貌不俗，因而被沙盜看上。
男人在這裡不值錢。
女子卻不會浪費。
好在路遇郭凡，幸免於難，不過她們對這位救命恩人同樣心懷畏懼。
沙盜之中也有好人。
至少見識淺薄的六女是這麼認為！
那大首領的一對兒女，年齡與她們相差不多，更是多有維護。
也因此讓六女沒被人糟蹋。
這一路上，更是頻頻照顧六女，對她們所言的外界精彩更是滿臉希冀。
在她們看來。
這兩人雖然身在沙盜之中，卻性情天真淳樸，並非真正的惡人。
但現今，他們兩人也沒能逃脫毒手，命喪自家救命恩人的手下。
誰是好人？
誰是壞人？
她們年紀太小、閱歷尚淺，無從分別，卻打心眼裡畏懼郭凡。
如此一行人在風沙中穿梭，又是一月有餘。
這一日。
郭凡盤坐駱駝背部，雙眼閉合，身軀不時起伏，似已入了定境。
趙老六牽著駱駝，面色皮肉乾裂，不時的抬頭看天，又朝遠方眺望。
黃沙依舊，風沙不減。
這麼久未見目標，他的表情已經有些茫然，整個人就如失了魂一般。
機械似的行走。
「趙伯。」車簾掀開，露出面無血色的莫茜，她的聲音有氣無力：
「快到了嗎？」
「曉蘭和我妹妹已經快要堅持不下去了，她們身上燙的很厲害。」
「快了，快了。」趙老六口中喃喃，眼神卻是一片茫然，只是重複開口：
「就在這個方向，就在這個方向！」
「趙伯。」丫鬟翠竹掙扎著探出頭，她兩眼滿布血色，面色卻慘白的沒有血色：
「能不能找到河水的地方？」
「若是再沒有水，小姐她們……」
「嗚……」
說到此處，她聲音突然哽咽，垂首痛哭，卻已經哭不出淚來。
「水？」趙老六苦笑，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早已乾裂、滿布血口：
「這附近哪裡有水？」
「現在已經是東荒沙漠的中心，水源枯竭，除了風沙什麼都沒有。」
「沒有！」
「不。」莫茜有氣無力的搖頭，伸手朝遠處一指：
「那裡有間房子，裡面會不會有人？」
「房子？」趙老六面色呆愣：
「這裡怎麼會有房……」
「廟！」
他腳步一頓，面色陡然一變，身軀顫抖，獃滯的眼神瞬間化為狂喜。
「是廟！」
「我們找到千佛凈土了！」
「唰！」
風聲一盪，郭凡已是落在身側，他眉頭微皺，道：
「那個小廟，就是千佛凈土？」
不論是千機洞的記載，還是附近的傳聞，千佛凈土都是一個佔地寬闊之處。
面積之大，當不亞於安樂郡郡城，足夠百萬人生存綽綽有餘。
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小廟？
「是那裡，是那裡！」趙老六忙不迭的點頭，口中結結巴巴的道：
「入得廟門來，方至婆娑地；靈台一寸心，內藏無量界。」
「說的，就是這裡！」
「嗯。」郭凡眯眼，隨即大手一揮，場中勁氣捲動，把幾人盡數裹住。
隨即腳下一跺，雲煙升騰，化作一縷煙氣，朝著遠處的小廟遁去。
不過眨眼功夫，那小廟就已盡在眼前。
「呼……」
大袖一抖，放開幾人，郭凡落地而立，皺眉審視周圍的情況。
小廟不過一丈來高，造型簡陋，幾乎就是幾塊石頭拼接而成。
門戶敞開，可見內里一尊佛像。
奇異的是。
在這小廟周遭十餘丈之內，風沙不入，一步之差，幾乎就是兩個世界。
外面。
風沙肆虐。
內里，風平浪靜，腳下甚至還是泥土。
微微眯眼，映心鏡在識海浮現，眼前的場景，也顯出如同水面般的波折。
陣法！
且是一種超過千機洞所在的陣法，至少是映心鏡看不破的存在。
趙老六眼見傳聞中的廟門就在眼前，當即雙膝跪地，面泛狂熱，雙手合十一禮：
「我佛慈悲！」
「我佛慈悲！」
六女也跪倒在地，就連身體虛弱的兩女也不例外，盡皆一臉狂喜。
「裡面有人。」郭凡開口：
「很多人！」
「定然是凈土的接引使者。」趙老六急忙開口：
「我兄弟說，這方寸廟裡常年有接引使者，接引有緣人進入凈土世界。」
「走！」
「我們趕緊進去。」
說著，就起身朝著廟內狂奔，兩女也相互攙扶著，跟在身後。
「噠……」
剛剛來到小廟門口，趙老六前沖的身形猛然一滯，面色也顯出驚疑不定出來。
卻是正如郭凡所言，廟裡有很多人。
足有二十幾位，把本就不大的廟宇，擠得滿滿當當，幾乎不留空隙。
而且。
這些人個個帶有匪氣，看過來的眼神也滿含殺機，讓他不禁心頭一涼。
難不成，這裡不是佛門凈土，反倒是土匪窩不成？
「阿彌陀佛。」
恰在此時，廟內傳來一聲祥和之音：
「幾位施主，請入內，小廟狹小，還望不要嫌棄。」
此音一處，廟中眾匪盡皆收回眼神，老老實實低頭，不吭一聲。
郭凡眼眉微動，目露詫異。
在他的感知中，竟沒有此人的存在！
就算是藉助了陣法之力，這和尚也非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