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合縱連橫
帝都皇宮皇帝的書房內，喻待霄安坐首位，麵前是一眾少年將領和謀士們。
喻氏皇朝河東衛戍將領喻大勝是喻待霄的某位遠方親戚，長得膀大腰圓濃眉大眼，一頭雪白聳立如針的短發，目若銅鈴聲若洪雷，他坐在椅子上顯得那椅子很小，就如一頭毛熊蹲在小凳子上那般不協調。
在老一輩將領都隨喻鐵雄凋零在關中平原上之後，喻大勝是僅剩不多的能鎮住場子的老一輩傑出將領，甚至喻待霄的父親喻鐵雄小時候都被這老將軍調笑著捏過胯下大鳥……
“老將軍身體康健，風采更勝往昔，於此國難危亡之際率軍來此，真是我喻氏皇朝之幸啊……”
龍羽逍遙拱手笑道。
“哼，什麽勞什子的風采更勝往昔，你這雛鳥以前見過老夫？”
喻大勝似是十分不待見龍羽逍遙這種隻會暗中陰人的謀士，冷哼一聲道。
龍羽逍遙搖頭苦笑一聲，說了一句“大名早有耳聞”之後就立馬結束了話題，他推著輪椅來到了一位身著肮髒黑袍的老人麵前，收斂了笑容，在輪椅上彎腰恭敬行禮道：
“恩師還有何教我？”
衛天目光隱秘的閃動了一下，那佝僂著腰坦然接受喻待霄大禮的老人，正是拓跋皇朝雙相之一，左相鬼謀。
此時的鬼謀比幾月前衛天曾在草原上見到的老人更顯滄桑，在從關中到河東的路上，西涼王派出的追兵將隨行保護這位老人的騎兵們盡皆殺死，本就帶傷的鬼謀更加雪上加霜，若不是喻大勝雷打不動的秋狩典禮，這位老人就將默默無名的死在關嶺內了。
“天喻城守城之戰……你做得很好，饒是我都無法做到這種地步了。”
舉世皆說鬼謀陰險手辣、詭計多端，甚至還有人說這臉上一直掛著莫名微笑的老魔鬼喜歡吃孩子，在拓跋皇朝，提起鬼謀之名孩童止啼，此時這位風評比龍羽逍遙還不堪的老人臉上掛著溫柔的笑，他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龍羽逍遙的頭。
“恩師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
龍羽搖了搖頭，目光堅定的說道。
是這位老人救了全家被滅之後了無生機的他，教給他合縱連橫的謀略，賦予了他一人覆滅拓跋皇朝的能力，龍羽逍遙對這位老人心裏一直懷著感激之情。
“你既然有魄力放棄天喻城，那麽對戰事一定有後續的計劃了吧？”
鬼謀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輕笑道。
“天喻城是無奈之下必須要放棄的……不過之後的戰事我確實有了一個大致的安排。”
“西涼王傾舉國之力伐我江南，八日之後，三十萬西涼鐵騎對十萬遼東鐵騎，他們還有可以一敵百的兩萬霜雪狼騎，隻要他們找到辦法渡過遼南運河，我喻氏皇朝即刻就要滅亡。”
“這場戰爭……已經牽扯了饒南九州，還請恩師教我如何請草原王出山。”
“草原王麽……”
鬼謀低聲沉吟，右手有節奏敲打著梨木椅子的扶手。
“西涼王傾巢而出明顯是想要玉石俱焚，即便我們能說動草原王出兵，他攻陷西涼也根本沒什麽意義，除非他能攻擊關中。”
“可是西涼王和草原王還是表麵上的盟友呢，怎麽看那草包庸王也不會幫助我們。”
龍羽逍遙輕聲笑道。
“拓跋小皇帝？”
鬼謀臉上又泛起了那令人熟悉的微笑，恍若惡魔，書房內看到那微笑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不好……待霄不會同意的。”
龍羽逍遙搖了搖頭。
“喻氏皇朝的國運、饒南的存亡，不是一個無辜小男孩的生死所能決定的。”
坐於眾人首座的喻待霄靜靜說道。
“那隻能寄希望於我的老朋友仁謀穆圖了……希望老眼昏花的他還沒有完全失去年輕時的卓越遠見。”
“我會寫一封信給他……喻氏皇朝的存亡，就交於上天吧。”
漫長的作戰會議敲定了一係列的事情，喻大勝的五萬鐵騎下馬做了工兵，他們要整日負土和水泥加固城牆，神曲所率的待霄軍、趙飛雲所率的飛龍軍和戰文所率的戰家水軍，都將會從帝都召集的預備役中獲得補充，天工閣和工部的工匠日夜不息，在帝都城牆之上架設著滅元炮陣地，天喻城破之後戰場已進入了下一個階段，帝都守衛戰。
天喻城被淹的時候樂紅涯將神階傳送陣的陣台收入了星夢戒指中，然後將神階傳送陣重新布置在了帝都廣場之上，源源不斷的元玉自玄州運輸而來，運到帝都南郊皇陵基地中加工成滅元炮彈。
“衛天，你此行關係重大，務必要早去早回。”
帝都南門，喻待霄一行人送衛天出城，龍羽逍遙拍著衛天肩膀沉聲說道。
“嗯！早就想一晤劍川女皇的風采了！”
衛天輕笑說道。
“逍遙、待霄、紅涯，你們一定要堅持到我回來。”
“放心吧！我說過我不會作為一個處男死去的！”
身著繡著金龍的黑衫的喻待霄依然是那麽不正經的笑道，可現在隻有在親近的人麵前他才會舊態萌發，衛天看著微眯雙眼、嘴角含笑的喻待霄，依然從他眉宇間捕捉到了一抹如深淵寒冰般永不可消融的深沉悲傷，年輕的皇帝永遠不可能回到那段少年時光了……那馬踏帝都的恣意時光，那滿樓紅袖招的香豔盛景，都如天喻城上死去的十數萬士兵一樣，永遠被埋葬在了曆史長河裏。
衛天眼眶微紅，驟然用力抱住了喻待霄。
“保重！一定要……等我回來。”
衛天俯下身又抱了抱龍羽逍遙，他看著風淡風輕不悲不喜仿佛永遠如此的絕世謀士，輕聲笑道：
“絕謀絕謀，不是絕戶毒謀，而是絕代智謀啊……”
龍羽逍遙忽然紅了眼睛。
“我們一定能贏，到時候再一起闖蕩江湖！”
衛天走到樂紅涯麵前時，紅發少年主動抱了一下衛天，用清脆聲音說道。
衛天看著樂紅涯澄澈純淨的黑瞳，忽然有些感慨，在受到諸多不公見到了這個世界的諸多的陰暗麵後，唯有樂紅涯依然保持著少年時的模樣，他堅信世界依然有著光明有著希望，他依然堅信靠著一腔熱血即可改變這個世界，他……像極了衛天家族被滅之前衛天的模樣。
衛天驟然回頭踏上了旅途，在他身後三位少年揮手作別。
跟在衛天身後的唯有一襲紅裙冷豔絕美的焱修舞，她留在帝都也沒什麽用，高傲的神獸是不可能去主動救助人類的，反而不如保護衛天去劍南，焱修舞在龍羽逍遙手上是一張明牌，西涼王和關中侯遲早會找到破解神獸威壓的方法， 她對於霜雪狼騎的威懾並不如想象中的大。
此去劍南，衛天是要代表喻氏皇朝和劍川女皇建立盟約，一開始劍川女皇是和喻待霄兄長喻啟陽有不成文的婚約，但現在時過境遷滄海桑田，衛天要親自去確認一下劍川女皇會出兵截斷西涼王的退路，若是龍羽逍遙聯盟之計成功，駐兵關中的西涼王將受到來自正北的草原王和來自正南的劍川女皇兩相夾擊，再加上喻氏皇朝最後的遼東鐵騎，這場關乎饒南存亡的大戰才有一絲勝利的機會。
而西涼王若是想要渡過遼南運河和東極江，也很有可能攻打劍南以占據東極江上遊乘船順流而下。
在衛天離開帝都的那一天，江南州揚帆郡內的一家小酒館內。
江南州三十二郡，與國境線接壤的有十二個郡，其他二十個郡都處於內地，相比而言安全一些。
每天都有漫長的車隊隊伍經過揚帆郡，從帝都而來去往更東南。
以往生意平淡的小酒館內這幾天人滿為患，但好在這些逃難人群都有朧月司暗衛隨行，一路上並未生出太多事端，雖是國難當頭，但喻氏皇朝依然抽調了足夠的人力物力來完成這場舉國矚目的大遷移。
小酒館的老板是個樂天知命腳踏實地的莊戶漢子，他早些年也曾走過大江南北見過不少市麵，以是身上不光有江南人的溫文爾雅知書達禮，還有著北方人的豪邁直爽熱情好客的性格。
剛忙完一陣的老板坐在酒館門口的門檻上，擦了把汗望著麵前寬闊大道上飛揚的塵土，以往寬闊的黃土路上此時擁擠不堪，如今是戰時物價飛漲，能進小酒館坐著吃飯的都是些貴族老爺們，當然從帝都逃難的人群不全是貴族，那些帝都平民們沒處安歇，隻能露宿街頭，在路旁就著飛揚的黃土吃著些自己帶著的幹糧。
“這鍋盔挺正宗。”
有一微胖的中年食客坐在酒館外的桌子旁，對著酒館老板揚了揚手中的厚實金黃的麵餅。
“嗬嗬，客官謬讚了，也曾去過關中？”
冬日的揚帆郡依然有著二十多度的氣溫，以是酒館老板解開衣襟敞露著懷，搖著蒲扇笑道。
“那是在八王之亂之前了，曾去過關中。”
微胖食客溫和笑道，閱人無數的酒館老板猜測這微胖憨厚的食客是帝都豪紳，但他又覺得這食客身上有些貴族豪紳不可能具有的氣質。
“可惜啊……老皇帝差點就從那群草原蠻子手中奪回關中了。”
酒館老板歎了口氣道，微胖食客笑著抿了一口米酒，默然不語。
黃土大道上，忽有一騎身披黑色披風背負黃金龍旗飆至，見到騎兵到來，喧囂擁擠的黃土大道上緩緩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