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別不識時務
顧昊陽這段時間夜裏總睡不踏實,隻要一閉上眼睛,陸小華那副凶神惡煞的麵孔就出現在他眼前,伸手問他要錢。陸婉怡想盡千方百計攛掇他到俯何外灘看望嶽父母,每次他都找借口推了。因為,在嶽父母身上,他總能找到陸小華的影子。
正常上班時間,他可以借上班躲開陸婉怡。他甚至有些遺憾,為什麽會有春節放假這一說。夏天歌無巧不巧在這個時候出事,本是他跟夏天歌拉近關係的最好時機,卻被陸婉怡拖回家,他心裏的沮喪真是難以言表。
他心裏七上八下,一忽兒擔心東窗事發,一忽兒又想到夏天歌,竟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他心緒不寧的樣子被陸婉怡看在眼裏,不禁出言譏諷,“真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多情的種。你這個時候人在家裏,心恐怕早就飛到醫院了吧。”
顧昊陽嚇了一跳,趕緊辨護,“整天疑神疑鬼的,你就不累呀。我這兩天眼皮直跳,感覺像是要出事的樣子。”
“你是擔心夏天歌會有危險吧?夏家有的是錢,人家現在住著特護病房,有專人看護,家裏婆子丫頭一大堆,還有男朋友,你在這裏發愁,純屬杞人憂天。另外,友情提醒你一句,你現在是有婦之夫,到醫院去做陪護的事,你想都別想。現在公司放了假,人人都在家過年,你是沒有任何借口出門的。”
“我早跟你說過,天歌是夢瑤的閨蜜,是我同校同學。我們的關係沒你想的那麽複雜,你凡事都往夏天歌身上扯,有意思嗎?”
“我的直覺從來沒有騙過我,你這人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什麽時候都是端著碗裏的,還想著鍋裏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打什麽鬼主意。”
顧昊陽一臉的無奈,“你現在手上有我親筆書寫的保證書,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陸婉怡冷哼一聲,“保證書有什麽用,你捫心自問,有多長時間沒交作業,上公糧了?我一大活人站在你麵前,完全提不起你的興趣,你不是心裏還想著夏天歌是什麽?”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隻要一牽涉到夏天歌,陸婉怡的智商就直接暴表,堪比神探狄仁傑。顧昊陽對付她的不二法門就是轉移話題,將她的注意力從夏天歌身上轉移開。
“唉,這些日子我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哪裏還有心思交作業惦記別的女人。”他說得垂頭喪事,“你爸媽在俯河外灘跟烏眼雞似地盯著我,要是他們哪天突然心血來潮,出去胡說八道一通,不是要我的命嗎?你要真替我著想,讓我睡個踏實覺,就把你爸媽送回老家去。”
陸婉怡頓時瞪圓了眼睛,“把他們送回老家
,虧你想得出來。他們當初風風光光地到漢東,村裏人都知道他們到城裏享福來了,現在兒子沒了,你讓他們灰溜溜地回老家,左鄰右舍會怎麽看他們。他們在老家沒人照顧,出了事怎麽辦?你現在知道害怕了,當初做那缺德事的時候就沒想過後果。”
顧昊陽陰笑著說,“你那麽有正義感,又疼愛你弟弟,當時應該去警局告發我。可你明智地選擇了沉默,說明你也是蠻識時務的嘛。你弟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比我更清楚,現在他不在了,你有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有,對吧,像他那樣的人渣,活著就是浪費社會資源。”
陸婉怡冷冷地說,“小華再怎麽不堪,你也沒權利主宰他的生死。小華是咱們陸家的獨苗,從小就被爸媽捧在手裏,含在嘴裏。現在死得這麽慘,你知道我爸媽心裏有多難過嗎?”
顧昊陽有些後悔換了這麽個晦氣的話題,他不想再喋喋不休地沿著這個話題討論下去,想草草結束戰鬥。
“以後,你抽時間帶朵朵經常回去看看他們吧,把他們生活安排好點,也算是盡我們的一點心意。”
“我們能代替小華嗎?”陸婉怡想到自已九死一生,回到娘家,母親對她的態度,心裏對父母的愧疚頓時減了幾分。
“算了,這事已經過去,就別再提了。今年是我們結婚第一年,還是說說這個年怎麽過吧。”
顧昊陽有些心不在焉“隨你,你看著辦吧。”
“要我說,那就回我爸媽那邊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們守你爸媽三百六十四天,守我爸媽一天也不為過。我們一家三口回去過年,讓我爸媽也高興高興。”
顧昊陽急了,“不行,保姆回家過年,我們要再走了,我爸媽吃什麽,總不能讓他們大年三十吃泡麵吧。”
陸婉怡冷笑一聲,“我就知道你不會同意,原來你說的讓我看著辦也不過是一句假話。”
“你是陸家的女兒,可也是顧家的兒媳婦,在過年這麽重大的問題上,總得兼顧兩邊的利益吧。”顧昊陽想了想說,“把你爸媽接過來一起過年吧,一大家子在一起,也熱鬧些。大年三十講究團年,這個時候扔了誰都不合適。”
陸婉怡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行,你說了算,明天一早我就去接爸媽,你在家裏準備年夜飯。”
“那,這事就這麽說定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保姆放假回家過年了,陸婉怡把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抱下樓來遞給婆婆,“媽,你帶下朵朵,我去接我爸媽過來。”
陳淑芬接過孩子,卻一臉不高興,“我們顧家團年,
你爸媽來算什麽。”
陸婉怡忍氣說,“這是昊陽的意思,我弟弟不在了,家裏就剩我爸媽兩個人,本來我們想過去陪他們過年,又不願意扔下你們,所以,索性接過來一起過了。”
陳淑芬逗著孫女,“朵朵,有些人缺德事做多了,怪不得要出報應,你說,是不是呀?”
陳淑芬說話就這麽惡毒,大過年的,也沒忘記惡心一下兒媳婦。陸婉怡不想跟婆婆吵架,忍聲吞氣地說,“媽,那我去了。”
陸婉怡來之前跟爸媽打過電話,說明要接他們去過年。她滿心歡喜地來到俯河外灘,以為爸媽肯定已經收拾停當,就等她來接了。
沒想到,她用鑰匙打開門,卻見爸媽蓬頭垢麵地在客廳裏呆坐著,不說話也不開電視,家裏像冰窯一樣,冷得有些磣人。
見她進門,兩老口連眼皮都沒一下,竟視她為無物。
陸婉怡隻得開口,“爸,媽,你們吃早飯了沒有?”
半晌,陸長功才嗡聲嗡聲地說,“你弟弟現在一個人躺在殯儀館的冷櫃裏,你還有心思吃飯,真是個沒良心的。”
陸婉怡不敢還嘴,自已走進廚房,見灶台上擺滿了昨天夜裏吃過的殘菜,水池裏擺著沒洗的碗碟。打開冰箱,冰箱竟被各種吃剩下的食物塞得滿滿當當。
母親一向愛幹淨,現在變成這樣,應該是弟弟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了吧。她默默地把冰箱和灶台上的食物收集到垃圾袋裏,仔細把廚房收拾幹淨,又替他們煮水餃。
這些速冷水餃她買來放在冰箱已經有些時間了,再不吃,恐怕就過期了。老兩口在農村生活慣了,喜歡吃從地裏現摘的瓜果蔬菜,冰箱凍過的食物他們認為不新鮮,所以,當陸婉怡替他們買回來的時候,他們還一臉的嫌棄。
陸婉怡把煮好的水餃端到父母麵前,“爸,媽,趁熱吃吧,吃完飯,跟我一起回那邊去過年。”
張桂花流下淚來,“大年三十,我們跟你一起去顧家,自已家裏不動煙火,拿什麽供奉祖先。”
陸婉怡知道父母的習慣,大年三十開飯前,先要在家燒香燭和紙錢供奉了祖先,一家人才能開飯。在她的記憶中,他們家的年夜飯從沒吃過一口熱的。可是現在,這不是特殊情況嗎?
她軟語勸道:“爸,媽,現在城裏都不興這些,一大家子一起在酒店包一卓吃年夜飯的大有人在,再說了,家裏也沒地方燒紙錢啦。”
張桂花冷冷地說,“才進城幾天,就連祖先都不要啦。遠的不說,就說你弟弟,你有沒有想過,哪一次你被顧家人欺負,不是小華替你出頭。你這麽
快就把小華忘了,真是沒良心的東西。”
陸婉怡體量母親痛失愛子,也不跟她計較,“媽,在農村老家,你要怎麽燒紙都行,可現在是在城裏。家裏的房子裝修得這麽漂亮,你在家裏燒紙,煙霧太大,人家會以為我們家著火了,把119召來,可就麻煩了。再說了,城裏不許放炮,你燒了紙不放炮,禮數沒走到,祖先豈不怪罪。倒不如,過了年清明的時候,我送你們回老家,到墳上讓你們燒個夠。”
陳淑芬這段時間一直憋著氣,找不到地方發泄,正憋得難受,此刻便全部發泄在女兒身上。
“你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你眼裏除了你男人,還有娘家嗎?你弟弟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就這麽沒了,虧你還有心思過年。你不讓我和你爸去殯儀館看你弟弟,又不讓我們跟警局的人見麵,你那點小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不就怕我們去告發你男人嗎?我告訴你,老娘可不是好惹的。你弄那三瓜兩棗的就想打發我們,門都沒有。誰害了我兒子,我就要他償命。”
陸婉怡大吃一驚,她知道父母做事不計後果,要是讓他們亂囔囔一通,事情就糟了。
她決不能允許事態惡化下去,略一思忖,就打定了主意。
“你跟我喊什麽,你有什麽證據說,小華是昊陽殺的。我告訴你們,沒有證據亂說一通,昊陽可以告你誹謗誣陷罪。我好心來接你們去過年,你們不領情也就罷了,還什麽髒水都往我們兩口子身上潑。警局的門大開著,你們要想去隨時都可以,沒人攔著你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