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忘了吧
“……不可能嗎?”
“拜托,這種惡俗的故事情節,已經被寫到爛了。”夏君蘭不以為意。可韓子曦卻神情微斂,“我的確有個妹妹。”他淡淡的說,“我媽媽在十七歲的時候,曾經被人強暴過,然後,生下了我。”
夏君蘭愣住了。
他麵無波瀾,語氣平穩,就像在說著別人的故事,“我一出生,就被外婆送到了遠在國外的親戚家裏。其實,我並不怪她,相反,我還很感激她能生下我。直到幾年前,我才知道,我媽媽早就已經過世了,卻給我留下了一個妹妹。你能想像到,一個人掙紮久了,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的人跟你流著相同的血,那種震撼是多麽強烈嗎?”
夏君蘭盯著他,靜靜的問,“那個人……就是安如雲?”
他沒回答,而是繼續說,“妹妹,對我來說,有著媽媽的影子。我發過誓,一定要找到她!會不惜一切代價的保護她,不讓她再受到一丁點的委曲!”
夏君蘭懂了。沒了之前的調笑,她別開視線,瞳眸深凝。他的故事,竟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畫麵,那些曾經出現在她腦海中的似夢似幻……
晚餐氣氛融洽,可能是聽過他的故事的緣故,夏君蘭很少見的沒有毒舌。韓子曦開車送她回來,直到離開,仍然十分紳士。
夏君蘭用力的做了個深呼吸,然後轉過身,倏地愣住了。
費韋倫一手抄在褲子口袋裏,倚靠在洋房前的柵欄外,幽深探不見底的眸,一瞬不瞬的望著她。
“你怎麽在這兒?”夏君蘭擰起眉,走過去。
他聳聳肩,坦白說,“不放心。”
她越過他,避重就輕的說,“有什麽好不放心的?聽說那個傑夫現在背腹受敵,自顧不暇,應該沒空再出來禍國殃民了。”
費韋倫閃身攔住她,灼熱的氣息靠近她,夏君蘭就像觸電似的,馬上退後幾步,警惕的盯著他,“就算你混過黑社會,警察要是想抓你,也不會給麵子的。”
好笑的看著她像刺蝟一樣又豎起全身的刺,走上前,一把拉過她攬進懷裏,就算會被紮得滿身是血,他也心甘如飴。
“喂,你放開我!”夏君蘭掙紮著,挨近他,心跳莫名加速。那天的記憶,又竄了出來,她想忘也忘不掉的意外!
“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我都知道。”他似乎在竭力壓抑著什麽,摟緊她,輕聲說,生怕嚇到她一樣。
夏君蘭掙紮的身子倏然僵硬,清眸晃過些許狂亂。
“原諒我,知道得太遲……”
原諒……
他說原諒……
夏君蘭突然笑了,沒有溫度的笑,抬起眸,看著他,“有用嗎?孩子已經沒了,不管誰對不起誰,我們都永遠失去他了……”
他壓低頭,臉埋進她的頸間,“……我很想,要個屬於你和我的孩子……很想,很想……老天是公平的,他讓我為自己的自負付出了代價,讓我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消失……藍,對不起……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
他一聲聲的原諒,哽咽著,將從不示人的眼淚,埋進她的頸間。
夏君蘭麵無表情,站在那,一動不動。他抱緊她,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我想要那個孩子……我想要他……”
她斂下雙眸,眼淚早就哭幹了,這會的平靜,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遲了。”
她的話,猶如法庭最後的審判,將他打入了永不翻身的地獄。哪怕他懊惱得恨不得殺了自己,但是,遲了,他失去的,將是他這一輩子的遺憾。
慢慢的,他跪下去,雙膝磕在堅硬的地麵上,摟住她的腰,“我愛你,很愛……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的今天。隻是,那時的我,不懂得愛,習慣性的自我保護,不願相信……可惜,讓我明白這一切的代價,會那麽慘痛……”
夏君蘭無聲的望著他,曾經,她有多恨這個男人,現在想來,那時的她,又堅強到哪裏去呢?兩人都在用身上的刺去刺探對方,結果,都傷得鮮血淋漓。
她不想再否認自己的心,想要否認掉對他的愛,其實真的很累。隻是,這種愛,又能否再經得起考驗呢?她不敢嚐試,怕了,累了,也倦了。
“費韋倫,忘了吧,”
他一震,顫抖的心,猶如被鍾鼓敲裂,痛得聲嘶力竭。
“我不知道我們的結局是什麽,但是,既然大家都這麽辛苦,何必再去記著以前那些痛苦的回憶呢?忘了吧,忘了三年前的夏君蘭,忘了那個孩子,忘了……叢林中的那個意外。”
說完,她推開他的手,慢慢轉身,走進洋房。
費韋倫跪在那,一動不動。
剛推開門進去,守在窗邊的兩人忙跑回去,各忙個的,隻當什麽也沒看見。夏君蘭掃過他們一眼,什麽也沒說,徑自上了樓。她的身影消失後,兩道身影又立即衝過去。
看著一直跪在那的人,季顏心疼的揪著窗簾,這會也不計較是不是高檔布料了,“倫從來沒有那麽傷心過。”
阿喵歎息一聲,回頭望一眼樓上,“小懶也沒那麽絕望過。哎,這兩人,難道真的沒戲唱了嗎?”
“轟”
幾聲悶雷轟降降的響起。
“靠,要不要這麽配合啊?”阿喵看著不停打響的夜空,“拍外景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給力啊?”
季顏一皺眉,“不行,我要出去勸勸他。”他剛要出去,阿喵趕緊拉住他,“你去幹什麽啊?他要跪就跪好了,反正,這也是他欠小懶的。”
“喂,你這個女人怎麽這麽沒有同情心啊?”
“我是就事論事。”阿喵掃一眼外麵,眼見狂風大作,一場暴雨是鐵定會下了,她歎息一聲,“希望,樓上那個人會感動了。”
季顏一愣,眨巴下眼睛。慢慢的垂下眸,沒再多說什麽。
忘了吧……
她的話,猶在耳畔。
費韋倫閉上雙眼,任風吹亂他的發,漸漸,雨點飄落,一滴一滴,隨即,傾盆而下。他仍是跪在那,一動不動。
屋子裏,阿喵和季顏看得都擰起眉,雨越來越大,豆大的雨滴砸下來,好像有意懲罰他似的。視線開始變得不真切,霧氣充斥四周,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飄忽。
“不行!”季顏忍不住了,“他的傷本來就沒有痊愈,再這樣下去,他的傷勢會加重的!”
“哎呀,你急什麽啊?”阿喵踮起腳朝上麵張望著,“他不受點苦,怎麽能打動小懶呢?再等等看吧。”
樓上,夏君蘭站在窗前,看著下麵仍跪在雨中的人。別開臉,將窗簾拉上,身子無力的滑下,靠著窗,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中。
雷聲滾滾,伴隨著肆虐的雨,怒吼的風聲。
雨水順著他的發成串的落下,他還是不動,微斂的幽眸,有著訴不盡的千言萬語。
季顏懊惱的抓抓長發,“你看看,看看他,再不出去,他真的會頂不住的!”
阿喵這會也有點急了,小懶的性子她是清楚的,現在不下來,很可能就是真的不打算原諒他了。
“不行,她不管倫,我不能不管!”季顏抓起一把雨傘就要衝出去。
季顏衝了出去,撐開傘,為他擋住瓢潑大雨,大聲喊道,“倫,不要跪在這裏了!雨下得太大了,快進屋來!”
費韋倫充耳不聞,緊閉的眸,任雨水衝刷掉曾經的痛苦回憶,隻是可惜,那些影像卻是鐫刻入骨,怎樣也抹不掉。
季顏急了,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倫!你的傷沒好,不能繼續淋雨!”
他不動,季顏真得怒了,他幹脆扔掉雨傘,雙手板過他的肩,瞪著他吼道,“她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就要這樣折磨自己嗎?你經曆過什麽才能活下來你心裏清楚,現在,你為了一個女人自暴自棄?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費韋倫嗎?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費韋倫緩緩睜開雙眼,迷霧似的眸,仿佛透過遙遠的天邊探回來。目光越過他,直視樓上那個漆黑的窗子,“教我,該怎麽辦?我忘不掉……”
身子微微搖晃幾下,倏地倒在季顏的懷中。
“倫!”
阿喵一見情況不妙,也衝了出來,跟季顏兩人一起把人抬到了屋子裏。
“快去燒水!”阿喵果斷的吩咐一聲,季顏立即跑進廚房,阿喵則動作麻利的將他身上的濕衣服扒了下來,季顏又取來毛毯蓋在他的身上,緊張的盯著他,“倫?怎麽樣?倫?”
阿喵探下他的額頭,倏地收回手,“呀,好燙啊!”
“我去叫醫生!”
“等等!”阿喵拉住他,眼珠一轉,瞄一眼樓上,壓低了聲音,“這家夥底子好著呢,燒個一次兩次也死不了,我們就賭這一次!”堅決的,一字一句的說,“賭她的心!”
季顏糾結的看著暈迷不醒的人,咬咬牙,垂下眸。
阿喵故意朝樓上喊了一聲,“季姑娘,他燒得太厲害了,我要出去買藥,你去開車!”
接著,他們一前一後迅速閃人。
空曠的客廳,隻剩下躺在沙發裏不時發抖的人。俊挺的眉擰成了一線,身子燙得厲害,冷汗順著額頭滾落。腦海像在播放著黑白膠片,閃過一片雪花白,時而會跳出一個色彩斑斕的影子,微笑著的,流淚著的,哀怨著的,失望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