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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走。”二太太扭頭尖叫道。“寶貝,寶貝可是也有我的一份,你們可是,可是答應的,憑什麽,憑什麽讓我走?”二太太喊著。這一句結果要了她的性命。或者說鬼子壓根就沒有想留下她活命。那個鬼子官皺了皺眉,一聲沒吭,頭也不抬,忽的從身上掏出槍,抬手一槍,正中二太太腦門。槍聲響起,二太太頓時身子一軟,癱在那裏,腦門子多了一個血窟窿,裏麵的血像一股細線似得直往外流。眾人一下大駭。


  鬼子兵麻利的上前拖了出去。“跟皇軍作對,這就是下場。”鬼子官說了一句,又扭頭盯著大太太,“大太太,您說呢。”“我?唉,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什麽合作不合作。我隻知道,她是一個瘋子,想發財都想得瘋了,瘋子從來就沒有好下場。再說,我向來不知此事。我可憐的二妹,爭來爭去想爭個啥啊,這就是命啊。”“大太太,藏寶圖今天必須交出來。”“我呢,能做的,還是那句老話,馬府沒有什麽藏寶圖,也沒有你們說的什麽寶貝。原來沒有,現在也沒有,將來更不會有。你們搜了幾次了,搜到啥了,還不死心呢。要藏寶圖,沒有,如果非要的話,看看我這條老命還能值幾個錢不,你們可以拿去。來呀,你們動手好了。”說著,大太太伸出雙手,合在一起。雙目緊閉,手拈佛珠。


  “老太太,不能執迷不悟,要知道,皇軍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要三思啊。”鬼子官壓著嗓子道。“沒有什麽三思,還是那句話,沒有。哪兒有你們就去哪兒找去,中國的寶貝多了,不要在這兒瞎耽誤時間了。”“大太太,我再奉勸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馬府上下多少口子人,怕有三四十口子吧。你難道忍心讓他們陪你一塊遭罪,為那藏寶圖陪葬?”“雄田大佐,我再說一次,馬府沒有藏寶圖,你們如果非要憑著這一點殺人,那隨便。中國有句古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要殺要剮,隨時恭候。來人——送客。”大太太義正辭嚴,不卑不亢,話語綿裏藏針。“哼,大太太,你——”雄田一下子抓起剛才那把槍,對準了老太太,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老太太,你可想好了?”大太太正襟危坐,閉眼不語,麵帶冷笑。雄田把槍舉了半天,槍口閃著陰冷的光,雄田的眼睛更是閃著陰冷的光,死死盯著大太太的臉,不知過了多久,槍慢慢放下,雄田臉色如墨,眉頭如簇,咧嘴朝老太太笑了一下,這笑意讓人不覺打個寒戰,然後,收槍入套。“走。”雄田大叫,領著大隊人馬,揚長而去。


  事實證明,不怕日本人當麵咆哮,就怕日本人背後瞎鼓搗。第七天,日本人綁了馬府的上下人等,包括二少、管家等等,最最奇怪的竟然還有久已不見

  蹤影的三太太,但大太太不在其中。


  綁走人後的第三天,鬼子兵給馬府送來了一個包裹,彩紙絲帶,包的嚴嚴實實,用白色布帛裹了一層又一層,一層層打開,最裏麵一個五彩錦盒,打開來,大太太驚叫一聲,錦盒失手落地,原來盒子裏麵整整齊齊擺放著十幾隻耳朵,都是從人的腦袋上割下來的。仔細一數,一共十三隻。每隻耳朵都用藥水洗的幹幹淨淨,泡的晶瑩剔透,白生生的,好像是透明的一樣,用造型別致的大頭針固定在錦盒裏,連那耳垂上的一道道纖細的血管都看的清清楚楚。


  “這隻是開始,交藏寶圖還是交馬家的命,這些藝術品就留給馬家做一個念想。”送盒子的鬼子傲慢鞠躬並狂叫著。大太太莫言不語,眼圈發紅。


  馬家太太知道,這是鬼子的示威,最可怕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又是三天,還是一個同樣的包裹,還是一個同樣的錦盒,但裏麵盛著的,卻是二十根手指,都是右手食指,有幾根指頭還帶著戒指。這些指頭也是用藥水洗過,泡的發白,係著紅絲繩,每根指頭的指甲也都塗成了紅色,血紅血紅的。


  馬老太終於想通了,交出藏寶圖。人性的高貴很多時候會在邪惡的靈魂麵前敗的一塌糊塗,神聖的的良知總是潰敗給毫無人性的滴血的邪惡。世間最邪惡的莫過於喪失人性,隻剩殘忍和殺戮的獸性。獸性比人性可怕,但人性比獸性可敬。


  “交出藏寶圖,換回二十幾條人命,值了。命比天高。”大太太一字一頓,麵上絲毫不見沮喪,隻見堅毅之色,莊重之容。佛珠掛頸,宛若一尊菩薩。


  九月的天空就像婆娘的臉,說變就變。昨天還是豔陽高懸,和和暖暖,烏鵲飛翔,今天一早天色就變得陰沉,似一張烏黑的鍋底,敢情今日在九重天上看守南天門的是推雲郎君和雲墨神君,這兩個神仙大手一揮一甩袖子天上立時烏雲翻湧,暗淡無光。太陽在雲彩背後露不出半絲臉龐,昏昏欲睡,兩目無光。這情形真的是金烏欲眠,黑雲如磐。微有點風,拖著一些瑣碎的枯葉紙屑在地上亂竄,不時打個盤旋,像是一個長長的哈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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