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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九不久就在各位兄弟們麵前露了漂亮的一手。


  卻說濰縣城東關,住著一戶姓餘的大財主。此人腰纏萬貫,但又摳得要命,人送外號“餘老摳”。盤龍山幾次派人砸餘家窯,都沒砸響。山上的幾位當家都一直想好好修理餘老財一頓,可一直找不到機會。小九聞聽此時,苦思冥想數日,終於想出一條錦囊妙計。


  一天,他率領一夥弟兄化了裝,抬著一口空棺材跑到餘家祖墳,連哭帶喊,挖坑出殯。


  餘老摳此時正躺在炕上抽大煙,忽然聽見二弟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大哥,咱家誰老了(死的意思)?”


  這餘老摳五十多歲,禿頭胖臉,一臉老奸巨滑。他家大業大,大院四周築有炮台,雇有12名槍手護院,平日深居簡出,就怕綁票。聽二弟來報喪信,立即心生疑竇:“會不會有詐,八成是土匪扮演的。”想到此,就又派人去查看。可是派去的人回來比二老爺還著急:“不得了了!墓子已打好了!快要埋了!”餘老摳一聽,再也顧不得細想,騰地從炕上跳下來就走。等走到他家祖墳地一看,當中果真擺著一口棺材,一些披麻戴孝的人正在哭哭啼啼,喇叭匠子還吹著喪樂《九條龍》。餘老摳氣得破口大罵:“日你祖宗,是誰這麽狂,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那夥人卻好像沒看見餘老摳似的,哭得更來勁了。餘老摳再也忍不住,擼起袖子就要動手打人。時機一到,哭聲戛然而止,土匪們呼啦一下把餘老摳按倒在地,其中一個把大紅棺材蓋一揭說:“來吧,就等你呢。”一下子把餘老摳給按到棺材裏去了。就這樣,餘老摳中了土匪們的“調虎離山”之計,被小九及眾弟兄逮個老實,順順當當做了一回“肥豬”。


  回到山上,鑒於餘老摳一般不會吐財,土匪給他弄了一個特殊待遇,折磨肉票的方法是別出心裁,叫“騎牆”,就是把牆鑿穿個洞,將他鎖在牆內,而將其一隻腳由牆洞伸出,用木鎖橫鎖著,使他這個肉票不能夠進退,也不能夠轉移,比倒懸還要難受。


  餘老摳堅持了幾天,實在受不了了,乖乖的給山上送了一萬大洋。這才被放下山。小九這個活幹的太漂亮了,山上弟兄無不伸大拇指誇讚。70

  其實,小九原來並不真的了解土匪。直到上了山,入了夥,小九這才真正見識了什麽叫土匪隊伍:


  一次土匪決定出去打劼,有一位因心髒衰弱而在急行中掉隊的土匪實在走不動了,土匪頭目很平靜地告訴他,他當土匪的日子最好可以結束了。這位臉色蒼白、上氣不接下氣的土匪

  聽了立即明白了該做什麽,他沒有再說什麽,提起自己的步槍便朝著河沿走去,然後消失在一片沼澤地中。這位土匪的土匪生涯就這樣結束了。


  可今次這出山的事情還沒完,隊伍繼續出發。走著走著,半路下起了雨,下一陣停一陣,老天刮著黑旋風,吹得山林作響,草木皆驚。


  土匪對此有一套固定的說法:“醜不南行酉不東,求財望喜一場空。寅辰往西主大凶,病人遇鬼邪害在。亥子此方大失散,雞犬做怪事難成。己未東北必不通,三山擋路有災星。午申休往西南行,文生下馬一場空。逢戌不上巽中去,口舌是非有災星。卯上西北必不通,隔山隔水不相連。”


  一打卦,今日是卯上西北,不吉利,撤。人馬接著就撤回去。


  對那些具有金銀財寶和有價值的“細軟”的高官大吏、大糧戶、大商人,土匪也自有辦法對付,美其名曰“上餉”。“上餉”,即向當地富戶籌措軍餉。上餉者向上繳納軍餉之謂也。當蓋著紅色大印、寫著“都督府某某先遣支隊,為籌設軍餉,以應急需……仰該民某某,限於幾日以內,籌借現洋幾千幾萬元,送交某處,如敢違抗,則火燒房屋,雞犬不留”字樣的布告文書貼在大門上時,有哪家還不趕緊乖乖地把錢拿出來?


  小九心裏暗暗下決心,必須想辦法改造這夥土匪。


  一次春寒料峭時,群匪見到一群北歸的大雁,排成一個人字形狀,嘎嘎叫著,從南麵飛來。小九抬頭看了看說:“弟兄們好些天沒撈著油星,我想撂下幾隻,來給弟兄們解解饞。”大夥兒不信。這個說:“小九兄弟牛皮是吹得地道!”那個說:“看那爺台勁兒!興許弄個雁屁毛!”小九一點兒也不生氣。他說:“打雁不打頭,不然鬧得成幫雁沒有著落。”說完,舉槍向空而射,隻聽“咣、咣、咣、咣!”四聲槍響,第二、三、四、五隻大雁,一隻接一隻從空中栽了下來。眾匪見此情景,佩服至極。


  晌午,兄弟們一手端著酒碗,一手攥著雁腿,猛喝一口酒,興奮地說,“小九兄弟!你‘局紅管亮’(槍打的硬),我放你個頭把!你槍頭子好,弟兄們真心服氣,以後我們拜你為師,你教我們打槍好不好。”


  “行,隻要你們不嫌棄我這個老師。”


  小九於是在山上經常和土匪們講革命道理,講窮人的出路,他對槍械熟悉的就相對自己的身體一般,什麽槍都會撥弄,什麽鐵家夥也敢撥弄,他教土匪們怎麽打槍,怎麽行兵布陣打遊擊戰,還有實用的的軍事常識,贏得了很多土匪的尊重。但山上有人開始心內不安,幾雙陰毒的眼睛開始窺探著小九的身影。


  小九對此卻毫不在意。


  這天濰縣城關大集,大集


  就在濰縣老城牆根下西關村頭。一處和樂攤前,小九頭戴一頂竹殼帽,右肩挎著一個藍靛布口袋,裏麵裝著十幾斤幹玉米籽,玉米籽裏藏了一把快機駁殼槍,在街上走著,時不時抓一把玉米籽出來叫賣。大約中午時分,漢奸隊長和他的隨從又來到和樂攤處,他們圍坐在和樂攤桌邊,一邊笑著一邊對攤主豎起拇指。


  這和樂攤,就在米行和雞鴨行交叉處,人來人往必須經和樂攤前一條短短的小巷子。小九按照預定方案,一邊叫賣一邊死死盯住漢奸隊長。不久,漢奸隊長酒足飯飽後,呲著黃牙,腆著肚子,喜形於色地離開米粉攤,進入小巷。這時,小九快步迎上,當離漢奸隊長有兩米左右時,小九右手深入口袋,早已經打開駁殼槍保險,在布口袋裏將槍口對著漢奸隊長的胸膛連開兩槍,隻聽“叭叭”的兩聲槍響,漢奸隊長立刻仰倒在水溝邊。小九開槍後繼續向前走,從漢奸隊長的旁邊走過,回頭又補了一槍。因為槍是從口袋裏打出,人們隻聽到槍聲而看不見拿槍的人,於是大家就盲目地四處亂跑,你撞我,我撞你,把在街邊擺賣的東西撞翻,街上一片混亂。小九趁亂離開現場。


  事先安排的幾名隊員接應小九,他們將槍藏在柴火捆裏,在賣柴火行裏等候小九。聽到小九的槍聲,大家都緊張起來,急忙從柴火捆裏取出槍支,一見小九從慌亂的人群中跑過來,看表情就知小九已得手,於是便和小九一起撤往山裏。


  集市上的槍聲,驚動了在附近巡邏的日本兵,他們七八個人趕到小巷子時,漢奸隊長已被打死在街邊的小溝旁邊,血流滿地。此時,趕集的人都已散去,街道兩邊家家關門閉戶,日本兵隻好叫維持會的人垂頭喪氣地抬著漢奸隊長的屍體抬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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