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抬頭看過去,是水利電力組的一個女人,看樣子大約三十多歲,她的臉色已經發白,從備用包裏什麽也鼓搗不出來。她的生意有些顫抖,真的慌得六神無主了。
工作人員快速走過去,嚐試了兩三次,還是沒能把降落傘拿出來,著急的腦門子上都滲出了汗珠。
首長走過去,看了看,拍拍她的肩膀,道:“沒事的,不必驚慌。”然後把自己的降落傘遞給工作人員,道:“給她穿上。”
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看看女人幾近哭泣的樣子,又看看首長堅定的眼神,接過去降落傘包,給女人帶在身上。
眾人驚呆了,因為大家都知道,每一個降落傘包就代表著一條鮮活的生命,誰失去降落傘包誰就等於和死神拉上了手。
眾人看著首長,首長的臉色沒有了剛才的緊張,而是說道:“大家聽從工作人員的安排,陸續跳傘,然後相互結伴,等待營救。”
王川站起來,迅速走到首長麵前,解下自己的降落傘道:“首長,您不能沒有降落傘,我們下去以後找誰呀。”
首長拒絕王川的降落傘道:“我是首長,你就得聽我的。”
不過王川說的很有道理,下去以後誰作為臨時組織管理者,任務的負責人呢?自己沒有降落傘,很可能就沒命了,已經無法擔任這個職務,所以就臨時點將,拍拍王川的肩膀,對大家道:“下去以後,你就負責把大家集中起來,首先保證大家的生命安全,等待營救。”
王川臨時被定為組長,這真是始料不及,可是任性的王川道:“首長,沒有我可以,沒有您不行,您可以拿您的生命開玩笑,但絕不能拿國家的任務開玩笑。”
王川已經不是在勸說,而是一場激情的演講,是生死的淬煉,是靈魂的歌唱,是人性的激蕩。紛紛站起來,爭先恐後要把自己的降落傘包遞給首長,可是首長卻是誰的也不接受。
嶽小然也跑到王川跟前,緊緊抱著王川的胳膊,卻是不知道如何勸解,眼睛呆呆地望著王川。
時間就是生命,工作人員著急道:“首長,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跳了,再不跳時間來不及了。”
首長點點頭,道:“大家不要慌張,嚴格按照工作人員教給大家的要領跳,兩兩結伴,開始。”
已經有兩個人站在跳倉門口,任風吹響,腮幫子鼓的老大,大家說話的聲音已經被風聲淹沒,隻見二人回頭看看首長和大家,縱身一躍,跳了下去,沒有幾秒鍾,降落傘包打開,迎風而展,向後飄去。
有了第一個,其他人就沒有那麽緊張了,兩個一起跳下去。
嶽小然看看王川道:“王川,我們跳吧。”
嶽蘭冰也做好了跳傘的準備:“王川。”但是她沒有說什麽,因為她知道王川心裏是怎麽想的。
首長道:“小夥子,跳呀,和你的團隊一起跳下去,然後再把大家組織起來。”
“首長,你先跳。”王川道。
“服從命令!”首長聲色俱厲,命令王川帶上傘包。
嶽蘭冰看看已經哭了的嶽小然,她現在有點後悔了,為什麽偏偏把嶽小然和王川帶過來呢?一心想讓他們多實踐,多接觸陌生東西,對他們專業成長有關鍵作用,沒想到這次把他們帶不回去了。她說道:“王川,還是服從首長命令吧。”
王川看看首長,無奈走到跳倉口,左右手拉著嶽蘭冰和嶽小然,然後猛然一個動作,把自己的傘包脫掉扔在首長腳下,還沒等嶽蘭冰和嶽小然明白怎麽回事,三人一同墜下。
嶽小然真的急哭了,王川你這是等於找死呀,她緊緊抓住王川的手不放,妄想著一個降落傘包承載兩個人的重量,可是當拉開降落傘的時候,實際情況不是那樣。
由於載有兩個人的重量,降落傘迅速下降,遠遠把嶽蘭冰拋在了後麵,就連先前下去的其他人,也都先後超過了他們,嶽小然緊張地閉上了眼睛,感覺到風都快把她臉上的皮膚都要吹掉。王川也意識到了,如果這樣,自己非但性命不保,還會搭上嶽小然,太不值得了。他往下看看,已經穿過雲彩,下麵的山越來越大,漫無邊際都是層巒疊嶂,一條大江劈開大山,在崇山峻嶺中穿過,說實話,這可能是這一輩子欣賞到的最美的風景。
山水亦風景,人亦風景。
就在那條大江上空時,王川在嶽小然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她的手,像一顆流星一樣滑落。嶽小然感覺到一樣,睜開眼睛,風不停翻動她的眼皮,把裏麵的眼淚全部吹幹,任何再大的聲音喊出來都隨風而去,不過在王川的心裏還是聽的真真切切。
原來生命如此脆弱,力量如此薄弱,任自己使出渾身解數,也是無能為力。以前,犧牲過自己的金錢幫助別人;犧牲過自己尊嚴幫助別人;更犧牲過自己寶貴的時間幫助別人;但是,從沒有犧牲過自己的生命幫助別人。
今天,我做到了。
再見,王川……
“撲通”一聲,王川墜入大江,濺起兩丈高的水花,身體穿破水麵繼續下沉,隻覺得所有的水包裹了自己,渾身火辣一般的疼痛,王川閉著眼睛屏住呼吸,似乎觸碰到了底部,又似乎沒有觸碰到底部,然後身體緩緩上升。
水流很大,衝擊著王川不知向哪裏流動,水的旋渦帶著王川快速打轉,他好像重回到水麵,四周的山在自己眼前轉動,白雲同樣。他想掙紮,但是沒有了力量,咳嗽了兩下,水進入嘴巴,然後就如同一片樹葉倏忽衝將遠去。
首長是喊著眼淚跳下去的,在平穩著地之後,四處尋找著跳傘的同誌。由於不是專業跳傘人員,路線太長,直到天黑之前才把人員找齊,還好,除了兩個受點輕傷外,其他人都是剮蹭,沒有大礙。
嶽小然跳下去的時候崴了腳脖子,讓嶽蘭冰攙扶著一瘸一拐的走過來,兩個女人已經顧不上形象,哭成了淚人。嶽小然扶在嶽蘭冰肩膀上,不停哭泣,嘴裏喊著王川的名字。嶽蘭冰很能夠體會嶽小然的心情,一個生命活生生的從眼前消失,並且這個生命還是自己喜歡的人的生命,又怎麽能不心痛?
嶽蘭冰擦擦眼淚道:“首長,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如何設法尋找王川,說不定還有救。”
首長歎息一聲道:“王川這個小夥子在關鍵時刻把生命留給了我,我一定會想方設法營救的。”
然後轉身問飛機工作人員道:“跳傘之前確定已經和指揮台發出了求救信號。”
“確定,我想直升機應該在來的路上了。”工作人員道。
首長讓大家召集在一起,道:“今天出師未捷,遭遇大難,這是任務的不幸,這是我們的不幸,但同樣也說明,任務很艱難,磨煉我們的意誌,看我們是不是輕易被打垮。我們今天已經經曆了生與死的洗禮,還有什麽困難能比生死嚴重,我們一定是一支打不垮的隊伍!”
一段話把大家的士氣全部激發出來,大家臉上的疲憊和恐懼頓時消失,換來的是披荊斬棘的無畏與堅強。
首長又說道:“王川,這個名字我們大家一定要記住,他在關鍵時刻,把生命留給了別人,把危險留給了自己,這是一種什麽精神,這是一種無畏精神,不怕犧牲的精神。”
嶽小然哭著道:“首長,你一定救救王川,他沒死,他沒死。”
大家都動容了,眼淚止不住流下來。
“你放心,我會命令部隊展開搜救的。”首長抬頭看看漆黑的天空,漫天的星鬥調皮地眨著眼睛,卻看不見山坳裏麵的淒涼。
直升機,快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