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賭徒
第691章賭徒
叩首謝恩聲隨風穿過院牆,叫一眾內禁軍瞠目結舌。
他們,沒聽錯吧,衛洺那小子竟然對陛下謝恩?是他被掌嘴傷了腦袋,還是皇上因為太上皇心軟,寬恕了衛洺?
要是前者還好,若是後者,陛下這皇上當得也太窩囊了些。
眾人心中揣測之際,楚聿修緩步跨出廢棄宮殿:“看好衛洺。”
“是!”林副將拱手領命,動作間好奇地看了皇上一眼。
楚聿修稍稍躬身,雙手按在輪椅把手上,推著左衍一朝後宮行去:“你與綿綿許久未見了吧,可要見見她?”
“謝陛下恩典!”左衍一頷首,心緒分外複雜。
廢棄宮殿附近頗為荒涼,少有人跡。
行至無人處,左衍一輕聲道:“衛昌在朝中深耕多年,哪怕有許多文武大臣看不慣他,他在軍營中的聲望依舊不容小覷,陛下要早做準備才是。”
楚聿修知道他在提醒自己衛昌恐起反叛之心,當即溫聲道:“你說,我若是殺他一個兒子,再還他一個兒子,他會作何反應。”
聞言,左衍一一愣,詫異道:“陛下不打算殺了衛洺?”
“父皇在位這些年,天鷹國的國力雖與日俱增,卻也因用人唯親,盲目自信埋下禍端。”楚聿修目視前方,幽幽道:“要想在最小動蕩中將周家斬草除根,就要借衛家的力,朕,要讓衛昌心甘情願為朕辦事。”
左衍一頭一回聽新帝自稱“朕”,亦是頭一回感受到對方君臨天下的氣勢。
他回首看向身後,男子神色依舊溫和,也依舊讓他捉摸不透。
須臾,他收回目光,心領神會道:“陛下可需要草民做些什麽?”
“嗬!”楚聿修輕笑,意有所指道:“過幾日,我讓唐大夫給你準備一些補身子的好物。”
言外之意便是,接下來有他忙了。
左衍一藏於麵具下的眸光微閃,胸腔熱血翻湧:“陛下準備什麽時候讓衛昌與衛洺見麵。”
“今夜。”楚聿修淡淡道。
“這麽快?”左衍一詫然,不確定道:“這麽快,怕是難以做好萬全準備。”
“世間哪有那麽多萬全準備,行動越慢,留給對方反應的時間越多。”楚聿修從容道。
聞言,左衍一忍不住回首,眸光頗為複雜:“陛下可真像個賭徒。”
博弈人心,氣運,可不就是賭徒。
“嗬!”楚聿修不置可否地笑了聲,仿若執棋者般氣定神閑:“我的確是個賭徒。”
從他決心下手殺了楚溫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站在下注的賭台上。
左衍一目光在男子麵上轉了圈,片刻後收回視線,兀自沉思著。
回到太華宮,楚聿修命下人準備美酒佳肴,三人同桌暢談,言笑晏晏。
時間一晃便是幾個時辰,在一片和樂聲中,傳來衛昌求見的消息。
聽得通報,左衍一不免多看新帝一眼。
他這是,料定衛昌會來?
“將衛老將軍請入禦書房。”楚聿修沉聲吩咐罷,扭頭衝心上人道:“綿綿,你同董公子慢慢聊,我先去處理政事。”
“好!”陳綿綿點頭:“我等你回來一起吃晚飯。”
聞言,楚聿修眼中有笑意蕩開,滿麵春風離去。
左衍一將男子神態變化看在眼裏,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董大哥,你笑什麽呢?”陳綿綿順著義兄視線看去,困惑道:“你兩在打什麽啞謎嗎?”
“沒什麽。”左衍一收回目光,轉移話題道:“你在宮中這些時日,住得可還習慣?”
“不太習慣。”因著太華宮換了一批宮人,而在近前侍候的又都是從睿王府裏調回來的老人,是以陳綿綿心態格外輕鬆:“宮裏吃穿用度都是頂好的,就是有些無聊。”
搬入皇宮前,她雖然對生意上心,卻沒有失去對生活樂趣的追求。逛街采買是少不得的,接觸大客戶,交往新朋友,與家人團聚熱鬧,無不令人歡顏。而如今在宮中,她每日與宮外人唯一的接觸,就剩吳大誠一個了。
“你得習慣這份無聊。”左衍一別有深意道。
聞言,陳綿綿看向義兄,眉眼一彎,笑得明媚絢爛:“我不需要習慣這份無聊。”
左衍一一愣,麵上流露出一絲詫異:“綿綿?”
“凡事,都是有例外的嘛!”陳綿綿雙手托腮,衝義兄擠眉弄眼,古靈精怪道:“我覺得,我可以是那個例外。”
她所需要忍受的,是現階段太上皇掌權之下的無聊,而不是一輩子的無聊,她才不要像個鳥雀一般困在籠子裏呢。
“你就這般自信?”左衍一蹙眉,聲音驟然壓低,嚴肅道:“我以為你進宮前已經把所有一切都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呀!”陳綿綿笑眯眯道。
“你……”左衍一張口,到底太多外人在場,他隻得含糊道:“你懂不懂規矩?”
“規矩不是人定的嗎?”陳綿綿一本正經反駁道。
“事情哪有你說的這麽簡單?”
“董大哥,分明是你把事情說得太複雜了。”
兄妹二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直聽得一旁侍候的丫鬟如墜霧裏。
這……這兄妹二人這是在打什麽啞謎呢?
“是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左衍一正色,目光中滿是不讚同:“規矩存在,有其必要性,否則不會傳承千年。”
宮闈裏的女子,哪裏能隨意進出皇宮,且不論這樣做有多危險,單是滿朝文武那就過不了。
“**的陋習沒有存在千年,也至少存在百年了,它有什麽必要性?”陳綿綿辯駁罷,不待對方接話便控訴道:“董大哥,你越來越迂腐了,我可是你妹妹,你當做的,難道不是為我著想嗎?”
聞言,左衍一一怔,對上義妹不悅的目光。
“董大哥,你得偏護我!”陳綿綿嬌蠻道。
“……”左衍一啞然,有些不確定道:“綿綿,你入宮,不就是為了與陛下在一起嗎?”
他原以為,她會這麽說是沒考慮好後果,憑著對皇上的一腔愛意搬入宮中,如今看來,卻是她自信能改變宮裏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