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上燈節(二)
第577章上燈節(二)
天色將暗,一行人收拾準備妥當,坐上馬車往城裏趕。
因著陳榮夫婦稍稍上了年紀,不喜熬夜,便沒跟著一道前往。
如此一來,倒叫眾人沒了拘束。
幾個男人坐在馬車裏,程長安拍著胸脯,一臉慶幸道:“得虧陳叔陳嬸子沒跟來,否則一會上了街,碰上好看的姑娘我都不敢正眼瞧。”
聞言,與之年齡相仿的陳逸不免有些詫異:“程公子,你上街不會是為了看姑娘吧?”
“不然呢?”程長安回以理所當然的目光,坦蕩蕩道:“整個城裏,也就上燈節這一日好看的姑娘最多,此時不看更待何時。”
“上燈節,自然是看舞龍,看花燈。”陳逸一本正經道。
“無聊!”程長安撇撇嘴,末了一把攬住少年肩膀,壓著聲音嘿嘿笑道:“你真不想看漂亮姑娘?”
“不想!”陳逸將人推開,端的是嚴肅正經。
“陳逸,一會到了城裏,站得離程長安遠些,免得他窺視姑娘被棒打,反連累了你。”左衍一沉聲提醒道。
聞言,陳逸立即將二人距離拉開。
程長安在陳逸這討了個沒趣,又將目光投向陳述:“陳述,一會你跟我走?我知道哪裏的漂亮姑娘多。”
“我已有妻子,就不隨程公子遊玩了。”陳述婉拒道。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日子!”程長安往男子跟前湊了湊,揶揄道:“你總不會怕你家夫人吧?”
話音方落,胳膊被戒尺敲了下。
程長安吃痛,齜牙咧嘴地看向夫子:“夫子,我可沒勸你,你打我作甚?”
“陳少夫人前些日子才幫你說好話,你卻在這耍些花花腸子,可不是討打!”左衍一麵無表情道。
“一碼事歸一碼事,我們隻是看看,再說了,男子三妻四妾理所當然,我不帶陳述看漂亮姑娘,他就不納妾了?”程長安底氣十足,偏偏心裏怕極了夫子,當下隻得一麵說一麵朝後退去。
“我並無納妾打算。”陳述接過話匣,說話間衝少年頷首,客套道:“多謝程公子好意。”
“不打算納妾?”程長安活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陳述,這話你在咱們之間說說就行,可別在外人麵前說,不然日後生變,可是會招致笑話的。”
不納妾?這世上不納妾的男子隻有一種——沒錢的。
但凡有點錢,有點權,至少也得一妻一妾,養在外麵的外室與煙花柳巷的紅粉知己更是另算。
陳述如今,不過是新婚不久,與妻子打得正熱,等暗香再做大些,眼界再廣些,移情是不可避免的。
見少年不信,陳述也不解釋,隻是回以疏離笑意,終止這個話題。
且不論他心悅發妻,光是芸芸這麽些年為他做出的等待與堅持,他便不可能辜負。
再者,他家大妹妹是個厲害的,他若納妾,可能芸芸還沒有表態,大妹妹就要先同他斷絕兄妹關係。
納妾,等同於同時斷了他生命中兩份重要的感情,他才不會傻到將自己往死胡同裏推。
然,男子的沉默落入程長安眼中,則成了默認的表現。
他衝夫子投以得意目光,見那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戒尺,當即飛速收回視線,嘴嚴嚴實實閉著,故作若無其事地望著前方。
另一輛馬車內,姑嫂三人聊得熱鬧,歡聲笑語不斷。
齊芸以帕掩唇,一雙杏眼笑眯起,輕聲細語道:“原來,談生意也能這般有趣。”
“綿綿,我可真佩服你,聰明又大膽,氣魄不輸男兒,不像我,雖然讀書多年,卻隻會做些縫縫補補的針線活。”
“會做針線活也是頂厲害的,我想做還做不好呢。”陳綿綿笑,十分真誠道:“一人有一人的本事,大哥就常同我誇讚,道大嫂聰明心細,尤其寫得一手好字,便是他也比不上。”
齊芸俏臉微紅,嬌羞道:“你莫要聽他胡說,他這人就是喜歡說些胡話。”
“大嫂莫要謙虛,大哥拿大嫂的字給我和夫子鑒賞過,的確寫得比他好。”陳歡歡連忙接過話匣,有板有眼道:“夫子還說,讓我同大嫂學習,爭取做大嫂第二。”
聞言,齊芸臉更紅了:“歡歡你可別做我第二,要學,應當同你大姐學習。”
“都學,納百家之長。”陳綿綿笑吟吟道。
霎時間,陳歡歡小臉垮了下來:“都學呀?”
她看看大嫂,又看看長姐,小臉皺成十八個褶的包子:“你們的長處也太長了點,讓我都納了去,還不若將我切成三瓣呢。”
聲落,惹來一陣低笑。
“小鬼靈精!”陳綿綿掐著妹妹肉呼呼的臉蛋,寵溺道:“你這張嘴怎這般甜?”
“歡歡說的是實話!”陳歡歡噘嘴小嘴,表情很是苦惱:“雖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可鳥兒要是再早起,就沒法睡覺了。歡歡是肉做的,又不是鐵打的。”
聲落,再度惹來一陣笑聲。
齊芸愛憐地撫摸著小妹妹的腦袋,溫柔道:“你大姐同你開玩笑的呢,莫要有壓力,知道嗎?”
“大姐!”陳歡歡扭頭看向長姐,賣乖道:“歡歡可不可以不納百家之長?”
“可以可以!”陳綿綿一疊聲應著,麵上笑意怎麽都止不住。
歡聲笑語中,馬車緩緩通過城門。
刹那間,鑼鼓聲,吆喝聲,喧嘩聲齊齊湧來,煙火氣通過馬車車廂縫隙滲入。
陳歡歡到底是孩子心性,又是頭一回聽得這般熱鬧,當即忍不住推開窗子朝外望去。
一賣藝人口含油水,對著火把一噴,火勢瞬息竄起。
陳歡歡被嚇了一大跳,身子下意識朝後仰去,險些從座位上跌下。
齊芸眼疾手快地將人接住,溫柔開解道:“莫怕,不過是江湖小把戲罷。”
“嫂子見過這把戲?”陳歡歡扭頭看向嫂子,眼中滿是好奇。
“嗯!”齊芸點頭,溫柔道:“小時候同爹爹去城裏玩過一回,聽爹爹說,那都是些江湖把戲,有門道的。”
“原來如此。”陳歡歡恍然點頭,再度拉開窗幾朝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