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從牆上路過
第526章第二支紅梅
幽暗的臥寢內,左衍一細細端詳著手中開滿紅梅的梅枝,眸光幽深複雜。
“董夫子更適合紅梅,滿樹銀霜壓不住。”
男子溫和的聲音在腦中回蕩,意味深長。
一時間,左衍一有些辨不清,楚聿修誇的究竟是誰,是身殘誌堅的董文奎,還是決意浴火重生的左衍一。
他腦海中有個近乎瘋狂的念頭隨著時間的流逝滋長,一遍遍告訴他,睿王已經認出他了。
認出他了,這可能嗎?別的不說,當年他可是死在了睿王的眼皮底下。
興許,是他多心了吧。
左衍一自我安慰著,隨手將紅梅梅枝插在窗口瓷瓶裏。
輪椅在木質地板上移動,發出輕細的“咯吱”聲,於昏暗狹小的空間內回蕩,一如左衍一心情沉重。
日升月落,眨眼便是一日輪轉。
清晨,一縷天光透過薄薄的窗戶紙灑落,左衍一睜開眼,就見窗前紅梅怒放於陽光下,為簡單沉悶的房屋添了幾許鮮活。
他微微怔神,忽然間想起過往,當初他還以左衍一這個身份存活於世時,也曾鮮衣怒馬,恣意縱情。
他的人生,就好像這一間屋子,幹淨整潔規整,規矩得近乎冷然,卻也有窗前這一抹紅做點綴,生機勃勃。
好容易壓下的猜測又冒了芽,他竟是有些荒唐地認為,睿王在鼓舞他,鼓舞他走出對自己的桎梏。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左衍一回過神來,沉聲道:“誰?”
“我!”少女輕快的聲音自屋外傳入,帶著滿滿元氣。
左衍一唇角不自覺地勾起,語調添了幾許溫柔:“就來!”
他掀開被褥,撐著置於榻邊的輪椅慢慢將身體挪了過去,就仿佛,他的的確確是一個殘疾人。
輪椅移動,與地麵碰撞,發出輕細聲響,旋即停在門後。
左衍一抬手打開門閂,將房門拉開。
陽光投入房中,一支鮮豔的梅枝出現眼前。
“董大哥,送你的!”陳綿綿晃了晃手中梅枝,麵上笑容比陽光還要明朗。
左衍一一怔,有些詫異道:“你怎突然想起送我梅枝?”
“我今天早上醒來,發現屋子裏的窗台上多了幾支梅枝,鮮活漂亮,將整個屋子都照得亮堂,覺得你也應該擁有,便抽了一支紅梅送來。”陳綿綿笑眯眯道。
聞言,左衍一眸中溢出點點笑意:“為什麽送的紅梅?”
“紅梅更適合你呀!”陳綿綿把紅梅塞入義兄手中,嬌俏道:“花中四君子,梅蘭菊竹,梅為首,梅又分紅梅白梅,白梅雖然高潔,可雪一下,就被蓋住了,蹤跡難尋,還是紅梅好,高潔不失鋒芒,無論在何處,哪怕皚皚白雪壓彎枝頭,也能叫人一眼瞧見。”
“滿樹銀霜壓不住。”左衍一接話道。
“對對對!”陳綿綿連聲應和,笑嗬嗬道:“還是董大哥你厲害,我碎碎念了半天,竟是叫你一句話概括了。”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左衍一推動輪椅讓出一個身位,衝窗台方向看了過去:“睿王殿下說的。”
“嗯?”陳綿綿順著義兄的視線向內望,就見窗台上擺著一個素淨的瓷瓶,瓷瓶內插紅梅一支,為單調的房間平添幾分活力。
“那支紅梅,是睿王殿下送的?”陳綿綿有些不確定道。
“嗯!”左衍一點頭應承,就見前一瞬還笑嘻嘻的義妹噘起了嘴。
“我房中的梅枝也是他送的,可都沒有你這枝好看。”陳綿綿嘟噥道。
她還以為她收到的梅枝是獨一份呢,原來還有人收到。
見義妹吃味,左衍一不由失笑,陰鬱了一整夜的心情就此明朗:“那我手中這枝呢?”
“自然也是最好的!”陳綿綿說著,催促道:“快把花插進去吧。”
“好!”左衍一應承,推著輪椅來到窗邊,將手中梅枝插入瓷瓶中。
兩支梅枝交錯,一左一右靠著瓶口,豔麗奪目。
“董大哥!”陳綿綿緊跟著行至窗邊,好奇道:“他誇你‘滿樹銀霜壓不住’,可有誇我什麽?”
“不曾。”左衍一給出否定答案。
霎時間,陳綿綿小臉垮了下來,撅著嘴嘟噥道:“我算是看出來了,在他心中,你這個知己比我重要。”
“睿王殿下是欣賞我,但這隻是一方麵,更多的,是喜歡你帶出的愛屋及烏罷。”左衍一十分中肯言罷,不忘補充道:“綿綿,你這醋勁可別用錯方向了,我能看得出來,睿王殿下是真心待你,隻是不善於表達罷。”
聽得這般回答,陳綿綿翹了翹唇角,調侃道:“看來,如今董大哥你對睿王殿下頗具好感。”
她不過有意逗他嘟噥了句,沒想到他竟解釋兩句,且句句都在為睿王說話。
“我知你想說些什麽。”左衍一被義妹古靈精怪的模樣逗樂,失笑道:“我對睿王殿下,的確日漸改觀。”
“他聰明敏銳,多智近妖,待你卻是極真誠的。”
“若說他對外的溫和儒雅讓他完美得像是一個假人,那麽他在你麵前,讓我瞧見了他真實的一麵。”
“聽起來評價挺高的嘛!”陳綿綿唇角弧度擴大,一副與有榮焉的驕傲模樣:“這麽說來,我看人的眼光不錯。”
聞言,左衍一抬了抬下巴,別有深意道:“你看人的眼光何時錯過?”
“噗嗤!”陳綿綿被兄長假正經的模樣逗樂,一雙桃花眼笑彎起:“那是,我看人的眼光可是頂好的,看中的人更是頂頂好的!”
“油嘴滑舌!”左衍一失笑著搖搖頭,打趣道:“還在我這待著呢,不準備去找睿王殿下算賬?”
“唔……”陳綿綿沉吟,拔腿朝屋外行去:“你說得沒錯,我得找楚聿修算賬去!”
雖說睿王殿下此舉是愛屋及烏不假,但該算的賬還是得算的,畢竟好容易逮著機會,不鬧鬧人,借機占點便宜怎麽成。
想到男子一本正經的君子姿態,陳綿綿心頭不免升起小小的邪惡念頭。
她想欺負他,戳破他的冷靜自持,叫他露出慌亂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