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殺
第461章從牆上路過
入夜,喧囂一日的城靜了下來。
深秋的夜晚很是寒冷,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恨不能將門縫用細布條堵得嚴嚴實實的。
陳綿綿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不得已起身穿戴好衣裳,摸黑朝茅廁行去。
行至後院,就見義兄坐於光禿禿的樹下,用一根細枝條逗弄著兩隻長大不少,正處於尷尬期的貓兒。
小黑臥於男子膝頭,不時抬爪配合一番,小梨則懶懶地閉著眼睛,將自己縮成一隻毛團子。
“董大哥,這麽晚了你怎還沒睡?”陳綿綿大步行上前,關切道:“可是存了心事?”
“我在想,我今日對程長安下手,是否太狠了些。”左衍一抬眼看向義妹,沒有隱藏自己的真實情感:“他到底還隻是個少年郎,那幾棍下去,怕是傷到了筋骨。”
“董大哥是為了他好!”陳綿綿垂眸迎上義兄的視線,情真意切道:“高門大戶陰私多,他若連這一關都踏不過,日後入了程都候府,隻會被啃得連渣都不剩。”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我總擔心自己的手段太過強硬,最後將一個天真自然的少年變成沒了自我的程世子。”左衍一言罷,沉重地籲了口氣:“到底我不是個合格的夫子。”
“您是頭一回做夫子,沒經驗,過程中慢慢摸索便是。”陳綿綿笑,輕聲安撫道:“要是實在不行,日後我多同程長安溝通,了解了解他的想法。”
“這……對你而言會不會太麻煩了?”左衍一猶豫道。
“不麻煩,他可是董大哥你的學生,我怎麽都得關照一二。”陳綿綿輕巧道,看向義兄的眸中滿是敬重。
“你這是什麽表情?”左衍一微微蹙眉,不自在道:“你可快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隻是在想,董大哥若是開辦學堂教學,一定會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子!”陳綿綿望著義兄,由衷道:“我能看得出來,您在用心教導程長安,這份用心與交易無關,隻是您單純地想幫他。”
她對義兄,無疑是敬佩的。
哪怕遭遇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他心中依舊存有良善和一腔熱忱,對吳大誠,對她,對程長安,對整個天下。
“好端端的說這作甚?”左衍一麵上浮現一絲不自在,態度生硬地扯開話題:“大晚上的,你怎麽也不睡?”
“起夜!”陳綿綿簡單解釋罷,像是才想起般捂著肚子毫無形象地一溜煙跑了:“快憋不住了!”
“綿綿!”左衍一推著輪椅朝前追了半丈遠,嗬斥道:“姑娘家家的,怎這般沒有儀態!”
“我就知道你要罵我!”空氣中傳來少女的回應,俏皮又戲謔:“還好我不是你的學生,否則怕是也免不了打!”
“你這丫頭……”左衍一扶額,而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個臭丫頭,慣是個會鬧人的。
屋頂上,程長安托著腮幫子,看著院中畫麵,眼中有豔羨,亦有迷惘。
誠如陳綿綿所言,左夫子在用心教他,這份拳拳用心他能感受到,也因此發自內心對左夫子生出敬重。
隻是他不明白,像左夫子這麽好一個人,臉上怎麽會被烙上“奸”字?他絕不相信左夫子會做出奸**孺的齷蹉事!
莫不是,被人冤枉的?得罪了厲害的仇家,被人強行烙上去的?
短短幾息的功夫,程長安腦補出一場大戲。
左家原是名門望族,七年前天鷹國戰亂,山匪趁機洗劫左家,並侮辱性地在左夫子臉上烙字。
事後,山匪靠著洗劫來的錢財買官,一路官運亨通,而左夫子隻能隱姓埋名,臥薪嚐膽,誓要報滿門被滅之仇。
想到這,程長安暗暗攥緊拳頭。
左夫子對他這麽好,等他學成,平步青雲,一腳蹬掉死老頭後,一定第一時間為他平冤昭雪!
“喵!”
貓叫聲毫無征兆響起,程長安側目,就見一隻黑色的貓爪揮了過來。
他下意識伸出拳頭,忽又意識到那是陳綿綿養的黑貓,動作生生頓住。
貓爪抓破少年肌膚,而響亮的貓叫聲也引來了左衍一的注意。
程長安想逃,已然為時晚矣。
“程長安!”
陰森的嗬斥聲自院中響起,程長安慌忙以袖掩麵,掐著嗓子道:“你認錯人了,什麽程長安,我就是一過路的。”
“三……”
“我……”
“二……”
“你……”
“一……”
“夫子我這就下來!”程長安不敢再裝,老老實實地翻身跳入院中。
陳綿綿剛如廁歸來,瞧見突然出現在院中的程長安,不免有些錯愕:“我還真沒幻聽,程長安,大晚上的你怎跑這來了?”
“我……”程長安舔了舔唇瓣,心虛道:“路過!”
“從牆上路過?”左衍一挑眉,冷聲道:“程長安,你怎麽就那麽喜歡翻牆偷聽?”
“喵喵喵!”軟萌的貓叫聲響起,陳綿綿低頭看去,就見大黑蹭著她的小腿,邀功道:“主人主人,是本喵發現的他,本喵還把他撓流血了喵!”
聞言,陳綿綿這才發現,程長安右手手背上多了三道血痕。
左衍一也瞧見血痕,當即厲聲道:“把右手伸出來。”
程長安老老實實伸出右手,做好被打手心的準備。
然,出乎他預料的是,夫子並沒有打他,而是將他的手翻了個麵,用汗巾簡單包住傷口。
“跟我過來!”左衍一說著,也不等少年應承,轉動輪椅朝著主院行去。
程長安低頭看著右手上幹淨的汗帕,細滑的綢緞上還殘留著男子的體溫,那是他從未曾體驗過的溫暖。
“三……”
倒數聲自前頭響起,程長安連忙收斂心神,大步跟了上去。
“大黑!”陳綿綿躬身將貓兒抱起,大步跟了上去。
待二人前後腳行入主院,左衍一已然從房中取出一瓶瓷白的藥膏。
“把手伸過來!”左衍一厲聲道。
程長安老老實實將手遞上,腦袋垂得幾乎要埋入胸口:“夫子,我知錯了!”
左衍一沒有應聲,用食指勾出白色的藥膏抹在少年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