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陳綿綿與陳錦繡
第189章看不透他
走在毛子巷狹窄的巷子裏,隱約可以聽得婦人的談笑聲,怒罵聲,以及孩童的玩耍聲。
那些聲音共同交織成市井的鮮活,讓人由衷感到寧靜。
推開緊閉的木門,陳綿綿將男人推入他獨居的院子裏。
院子一如她初來那般荒涼雜亂,半點不像有人在此處居住。
“董大哥若是有需要,可以讓於莽幫您除這院子裏的雜草,如果您喜歡親近自然的野趣,權當我沒說過這番話。”陳綿綿出聲打破沉默,用詞頗為客套拘謹,語調卻是輕鬆的。
董文奎側目看了眼為她推輪椅的手,眉心微微隆起:“芒竹村於家,叫於莽又是個癡兒,你新買下的這戶人家,該不會是兩年前得罪過官老爺,被打傻的吧?”
“董大哥消息倒是靈通。”陳綿綿失笑,沒有否認。
“你就不怕得罪官老爺?”董文奎扭過頭,仰頭直視著那個圓臉村姑。
鬢發滑落,幾乎露出他整張臉,那張臉麵頰凹陷,皮薄得仿佛一張紙片,隱隱可以瞧見骨骼的形狀,配以上麵烙著的“奸”字,說不出的滲人。
“他是無辜的。”陳綿綿繞到輪椅前,搬了張小板凳坐在男子跟前,笑眯眯道:“這就夠了,不是嗎?”
聞言,董文奎不由愣住。
他目光複雜地打量著眼前人,對方維持著笑臉,任由他巡視。
許久之後,他收回目光,恢複往日陰沉模樣:“給你提個醒,你這樣子,遲早會害了你自己。”
聞言,陳綿綿麵上笑容愈發明媚:“董大哥這是在關心我?”
董文奎沒有應聲,隻是陰沉沉地看著眼前人。
“嗐,不是就不是,瞪我做什麽,你不樂意聽這話,我說別的總行吧?”陳綿綿絲毫沒被男子目光嚇到,依舊是一派輕鬆姿態,仿佛在跟老朋友聊天:“我琢磨著現在暫時也找不到事情讓你做,每個月白給你十兩銀子,作為一個生意人,實在肉痛。”
“要不這樣,我有一個九歲的妹妹現在在東哥家養傷,等她稍好些了,你給她當先生可行?”
“這年頭,總要識字才好謀出路。”
“你倒是不怕嚇著她。”董文奎本以為對方打算反悔,沒想到她竟是要讓她帶孩子。
問題是,以他現在這副尊榮,她真放心將孩子交給她?
“我不怕董大哥你嚇著她,我就怕她嚇著你。”提及妹妹陳歡歡,陳綿綿眸中添了幾許溫柔,連帶著語氣都輕快不少:“那孩子就是個小炮仗,一點就著,再加上我們村子裏的姑娘爹娘從小沒好好教,身上多少有些惡習,還望董大哥到時候多擔待才是。”
她語氣實在太過真誠,真誠得叫董文奎不知當做何種反應。
他置於膝上的雙手微微收緊,修整得幹淨整潔的指甲嵌入掌心。
陳綿綿一早便注意到男子的手,哪怕身有殘疾,他的雙手依舊幹淨無暇,由此可以看得出來,他其實是個講究人。
“那便這樣吧。”
他聲音很是冷淡,除卻冷淡,還添了一絲無措。
“那日後就麻煩董大哥了!”陳綿綿回以笑容,說話間緩緩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我還有事要忙,就不在此叨擾董大哥了。”
言罷,她衝男子點頭致意,邁著大步離開院子,隨後順手輕輕將院門關上。
董文奎靜靜地看著緊閉的院門,良久,他摸了摸臉上的“奸”字,眸中是難掩的複雜情愫。
他有些讀不透這個小姑娘,她似乎很狡黠,卻又表現得很真誠,他從來沒有這麽看不透一個人過。
一門之隔的巷子裏,陳綿綿亦目光複雜地看著緊閉的院門。
雇傭董文奎此人,於她而言本是一場豪賭,可經過方才的對話,她忽然發現,事情也許並沒有她所想的那般簡單。
一個性格陰鬱沉悶,略顯自閉的男人,卻連發生在遠在兩年前的芒竹村的事情都知曉,他的消息很靈通啊!
這似乎是一件好事,但……又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呀!
董文奎這灘水太深,究竟是福是禍,還得用時間來證明。
陳綿綿稍稍調整好呼吸,邁著大步消失在巷子盡頭。
春風習習,拂動紅花綠柳,將草木香氣送入千家萬戶。
陳綿綿從鎮上回到村子裏時,就聽說瘦猴和刀疤男中午在窩窩村鬧了一出。
一時間,幾乎整個村子的人都知曉,陳大山夫妻想要雇凶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就為了自家兒子的名聲。
不但如此,陳蕊蕊還借口二姐被打得半死,將自己的親大姐騙上山去。
陳榮家並不偏僻,是以哪怕今日陳蕊蕊偷偷摸摸去的陳榮家,也有眼尖的村民瞧見,甚至有人看到她們姐妹兩一道往亂墳崗方向走,如此一來,也算變相證實了瘦猴和盜版二人所言。
更叫村民們震驚的是,他們已經許久沒見過陳歡歡了。
陳大山夫妻兩,真因為二女兒為大女兒說了幾句好話,便將二女兒活活打死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陳大山一家因為恐懼閉門不出,一時間,關於陳大山一家的傳聞甚囂塵上。
這要是早些時候鬧這麽一出,陳綿綿必定落井下石,讓陳大山一家不得翻身,偏偏此時,她是一個頭兩個大。
與陳大山家一致,她的幹爹陳榮家也圍滿了好事者,除卻好事者,還有兩輛馬車。
一輛足有半丈寬,兩匹馬駕車,車廂用的上好的紅杉,車窗上雕鏤著冬梅和蘭草,咋一瞧覺得雅致,若是定睛細看,便覺有些不倫不類。
一輛車身稍窄,一匹馬駕車,車廂用的普通杉木,車窗上雕鏤著幾片竹葉,寥寥幾筆,端的是漫不經心,卻給人以空靈悠遠之感,仿佛置身雲霧山中。
兩輛馬車,前者屬於錦繡陳家,掛著顯眼的木牌,後者屬於宋清源,隻低調地掛著一個“宋”字牌。
在眾目睽睽之下,兩輛車上分別行下一人,一個手中拿著帖子,一個手中拿著木匣。
“陳綿綿陳姑娘可在?”
伴隨著兩道渾厚的男聲,眾人將目光集中咋在陳綿綿身上。
陳綿綿:“……”
她今日回家忘了看黃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