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若是前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願(2)
"混蛋。"宮嶼輕輕地吐出兩個字,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唐暖薇拉到自己這一邊,"唐暖薇,你別想用這麽蹩腳的借口逃開,跟我回去,我和你好好算這筆賬!"
聶容北剛想出手攔住他們,宮嶼身後的人卻猶如一堵人牆擋在了他的麵前,唐暖薇掙紮著,但是力氣終究是敵不過宮嶼,隻能一步步地被拉扯著往門口走去。
就在宮嶼剛要踏出門口的那一刹那,大門前的兩個人生生讓他止住了腳步。雨夜中,宮洺打著一把黑傘,半個身子已經淋濕,而傘下的宮汀依舊是那麽白衣勝雪的模樣,完好無損。
唐暖薇的眸子一下子放大,眼前的這兩個人讓她想起了那將近七個小時的煉獄折磨,她顫抖著,連身體都不由自主地疼痛起來。
"大哥,二哥,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宮嶼看著忽然出現的人,顯得很是訝異。這種天氣,宮汀的腿會疼得很厲害,一般隻會待在別墅的溫室之內。
"聽說你來砸聶家的場,所以過來看看。"宮汀笑容滿麵,聲音和他背後的雨聲形成明顯的對比。
唐暖薇看著那種笑容,身體戰栗。就是在這樣的笑容下,他一次又一次地將她壓在身下,折磨地精疲力竭,肆意地踐踏她的自尊,任由她到最後哭著求饒都沒有半點手軟。就是這個看上去一臉無害的男人,毀掉了她和宮嶼!
"薇薇?"宮嶼察覺到身邊人的變化,奇怪地轉頭看她。
"放開我!"唐暖薇狠狠地甩開宮嶼的手,慌張地退回到聶容北身邊,聲音細尖,"宮嶼,你要我說幾遍?!我們玩完了!拿出點男人的氣度來好不好?糾纏對誰都沒有好處!"
宮汀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笑容,這個唐暖薇還算是識相,知道該怎麽做,看樣子那天晚上的調教還真是有效果呢。宮洺抿嘴不言,餘光掃過唐暖薇,將深層次的情緒強製地壓了下去。
"我不相信,"宮嶼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相信你不喜歡我了,唐暖薇,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你一定要離開我?"
唐暖薇唇線緊抿,一雙桃花眼眸光閃爍,不敢直視宮嶼。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不問問你那兩個好哥哥?就算我明明知道你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可是……我在意。隻要和你在一起一秒鍾,我就無法忘記那個夢靨一般的夜晚。這樣子的我,還怎樣在你身邊?
"要怎麽樣你才會相信?"唐暖薇輕聲反問,然後緩緩地吻上聶容北的唇,"要這樣?"
心髒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宮嶼呆呆地看著在他麵前纏綿的兩個人,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宮洺也不由自主別過了視線。
聶容北的定力非常好,但是麵對自己喜歡的人主動挑逗,喘息聲逐漸加重加重,兩個人之間的曖昧讓人臉紅心跳。
"夠了!"眼見聶容北的臉色不對,身為男人的宮嶼自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他煩躁的喊停,"唐暖薇,夠了。"落寞的聲音中帶著乞求,他不想看著唐暖薇向其他男人諂媚著,獻上身為女人的柔情。
唐暖薇靠在聶容北身上,聲音輕柔卻字字如針:"宮嶼,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並不想跟你走完一輩子,當初你不惜毀容來跟我在一起,我也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可是跟你在一起時間越久,我就越覺得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會鑒賞紅酒,不懂西餐禮儀,不知道什麽晚禮服搭配哪件首飾,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煎熬。你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我有多麽卑微和無知。"可是,為了你,我願意去學,這句話,終究是不能說出口了。
"那跟聶容北在一起就不會煎熬了麽?"宮嶼的聲音很低很低,仿佛那細微的雨聲一般,透著無助和絕望。
"他不會要求我一輩子,所以我不會有負擔。"唐暖薇緊緊地攥著聶容北的手,指尖用力,仿佛在索要力量一樣,"分手吧,宮嶼,好聚好散。"
宮嶼緊閉眼睛,仰頭,不讓自己的眼淚掉出來,可是,為什麽他會覺得渾身冰冷?好像就要死掉一般?明明分手對他來說已經司空見慣了,原來,隻有唐暖薇是不一樣的,隻有她……
可是,她卻不要他了啊……
"小嶼,跟我回去。"宮洺冷聲道。就是因為知道宮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和宮汀才會過來。
聶容北護住唐暖薇,漆黑如夜的眸死死地盯住宮汀和宮洺,怒火忽地一下子燃燒起來。就是他們!毀掉了唐暖薇!
"宮汀,宮洺。"聶容北口氣冰冷,"當這裏是你們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好歹也比你大幾歲呢,說話太沒有禮貌了喲,"宮汀的笑自始至終都沒有變,"我們想走你還能攔得住麽?"
"宮汀,別太得意忘形。"
"聶容北,太得意的人是你,"宮洺終於冷冷地開口,"別以為派些小嘍囉就能對宮家造成打擊,你還早十幾年呢。"他回頭望一眼越下越大的雨,喃喃:"得盡快回去呢,否則一定會被淋濕的。"
"薇薇,我也可以不要你的一輩子,你想什麽時候離開就什麽時候離開,所以,"宮嶼的睫毛垂下,上麵沾滿了水珠,整個人顯得狼狽沒有生氣,"求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後麵的話沒有說完,就被大步走過來的宮洺狠狠地甩了一個巴掌。
宮嶼不可思議地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宮洺,呆呆地發出了兩個音節:"二哥……"
宮洺收回手,麵無表情道:"像什麽樣子!就為了一個女人,公司也不去,工作也不做,現在還在外人麵前丟臉!宮家怎麽出了你這麽一個沒出息的廢物!"
"唐暖薇是我的人,我想搶回來有什麽錯?"宮嶼反問。
宮汀笑意滿滿地看著唐暖薇,聲音輕柔:"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你要多少有多少,她就當是個次品,扔了吧。"
唐暖薇咬牙,冷冷地看著宮汀。她現在不夠強大,等到有一天,她有了足夠的能力,她一定會把今天所受的屈辱十倍奉還!
"我這輩子隻要她一個。"宮嶼斬釘截鐵。
唐暖薇聽見這一句話,眼淚不聽話地落下,愛又能怎麽樣?不過是一場相互之間的笑話罷了。自古以來,上輩有恩怨的情侶有幾個是好下場?家族對立,對愛情來說是毀滅性的。
宮汀笑意漸冷,出乎意料的不說話,一向沉默寡言的宮洺卻動了手。他身材比宮嶼高大,扣住宮嶼的一隻手,直接將他甩到了大雨中。
宮嶼狼狽地跌到在地,雨水打在他纖細的身體上,仿佛像是尖銳的石子一般。他到現在都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呢?為什麽所有的人說變就變,而被蒙在鼓裏的那個人卻隻有他呢?
朦朧的雨夜中,他看著玄關處的唐暖薇緩緩地轉過身,聲音猶如打在他臉上的雨珠一般冰冷:"容北,關門。"
那麽輕的聲音在巨大的雨聲中那麽明顯,明顯到化作一把把的利劍,直直地向他射過來。
大門逐漸關上,那唯一的亮光終於被掐滅,隻剩下無盡的黑暗。宮嶼倒在大雨中,叫聲撕心裂肺:"唐暖薇--"
宮洺站在他麵前,看著自己從小寵愛的弟弟因為自己,而陷入痛苦。他轉過頭,望向淡定地坐在輪椅上的人,大哥,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麽?兩敗,哦,不,是四敗俱傷?
宮汀的眼眸淹沒在黑暗中,嘴角的笑意殘忍,他毫不避諱地直視宮洺,是的,隻有這樣,宮嶼才會恨唐暖薇,隻有這樣,才能讓唐暖薇生不如死。
月光清冷,洋洋灑灑地落進房間,唐暖薇睜著眼睛,直直地站立在窗前。夜晚的風很涼,唐暖薇卻隻是套上了一件睡袍,環抱著自己的手臂,看著窗外。月白色的窗簾順著風拂過她的手,絲質的觸感冰涼。
今天聶容北跟宮家兄弟的對峙她看得清清楚楚,宮汀絲毫不落下風,甚至在氣勢上還壓倒了聶容北一頭。為了她,聶容北已經付出太多,不惜跟自己的好兄弟為敵,可她卻什麽都給不了。
心是宮嶼的,給不了,而身……嗬嗬,她都嫌髒了,怎麽還會送得出去?不能再拖累聶容北了,大概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了吧。
唐暖薇到醫院的時候,單修哲正坐在病房外,自從淩桃夭醒來之後,他就沒有進去過,隻是一心一意守在外麵。
他手上拿著沒有簽字的離婚協議書,這是淩桃夭要的東西。可他遲遲不肯拿進去,因為他心裏很清楚,這張紙如果到了淩桃夭手上,他們就真的完了。
可是,這樣拖著又能夠多久,他和淩桃夭到最後還是要麵對的。
幾天不見,單修哲已經憔悴地不成樣子,俊美的臉灰暗不堪,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頭發看上去也有好幾天沒有打理過,那落寞的模樣卻仍然掩蓋不住君臨天下的氣勢。
唐暖薇在心中冷笑,傷害過了,所以覺著心疼了麽?隨即,她苦澀地勾起嘴角,她有什麽資格嘲笑單修哲,她自己不也正做著這種事嗎?五十步笑百步啊。
"唐暖薇?"單修哲驚訝地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人,想到她對宮嶼做的事,出言諷刺:"怎麽不在家陪著你的新男友?"
"單修哲,我不是來見你的,讓開。"唐暖薇沒心情跟他浪費口舌,傾城絕美的臉除了疲憊之外,剩下的就是無盡的怒氣。把淩桃夭折騰成這樣,還有臉佇在這裏?她真是恨不得殺了單修哲。
單修哲僵硬地讓出一條路,沉默。
唐暖薇在進門之前,冷聲道:"還站在這裏幹什麽?難道想要聽我和淩桃夭說話?"
"唐暖薇,你不要太過分。"單修哲咬牙,他忍讓,並不代表他害怕,隻是因為淩桃夭。
"我過分?"唐暖薇冷笑,"比得上你這個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的人過分麽?"
狠狠地一劍戳在單修哲的心上,他暗沉的眼眸緩緩地黯淡下去,聲音低迷:"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你當然不知道。單修哲,你從來都是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顧及妖桃的感受。因為沈習,你不是第一次傷害她了。不管是你對還是她對,低頭的永遠都是她。而你,就站在那麽高的地方俯視妖桃,以一個拯救者的身份經營著你們的愛情。"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今天,我打死都會站在沈習那一邊,因為他不舍得傷害妖桃。"唐暖薇一口氣說了很多話,句句都正中要點。
"唐暖薇,這個傷害淩桃夭的自己,你以為我不討厭麽?"終於,單修哲緩緩地開了口,"我想把淩桃夭變成我一個人的所有物,我愛她,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麽,做出的事隻會讓她傷心。"
"單修哲,那是因為你不會愛人。"唐暖薇拿出筆,遞給單修哲,指著他手裏的協議書,道:"簽了它。"
單修哲猛地抬起頭,不假思索地拒絕:"不。"
"你沒得選擇,"唐暖薇口氣篤定,"你還想禁錮她到什麽時候?她已經不是那個你給一巴掌之後再給她就能笑的女孩了。這一次的傷害太大,需要的是時間。"
單修哲幾乎要把牙齦咬碎,心髒像是被人用手緊緊地攥住,疼得讓他直冒冷汗。他接過筆,終於還是在上麵簽了自己的名字。唐暖薇抽過他手中的紙,開門進去,"等你學會怎麽愛一個人的時候,再找妖桃吧。"
單修哲呆立著,低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腳步僵硬地移動,走過走廊,好像經曆了一個漫長的世界。
他以為,淩桃夭會永遠在他的身邊,結果卻是自己親手推開了她。
自作孽,不可活麽?
單修哲笑著,踉蹌地走出了醫院。天氣真好啊,於是他迎著猛烈的太陽,就那樣掉下來眼淚。
唐暖薇進去的時候,淩桃夭半坐在床頭,那雙清澈的眼正木訥地看著窗外,陽光大片地灑進來,有些刺眼。
"妖桃。"唐暖薇輕聲喚她。
淩桃夭聽見聲音緩緩地轉過頭,在看見唐暖薇的那一霎那,眼淚就像決堤的壩口,傾瀉出來。
"薇薇,抱抱我。"淩桃夭像個小孩子一樣朝唐暖薇伸出手,哭泣聲貫穿著她整個身體。她以為,在失去沈習的那段時間,已經是最痛苦了,卻沒有人告訴過她,還有這種撕心裂肺,痛到麻木的感覺。
唐暖薇心髒疼痛,緊緊地抱住淩桃夭,"對不起,妖桃,沒有在你需要我的時候出現,對不起。"
淩桃夭慌亂地搖著頭,"沒關係,我知道你很痛苦,我都知道。"
在這一刻,她們相互汲取對方身體上的溫暖,隻有這一刻,這一段時間以來受傷的心靈才會稍稍平靜。
午後的陽光很是溫暖,淩桃夭瑟縮在唐暖薇的懷抱中,眯起眼睛看著窗外。唐暖薇將手上的離婚協議書拿到她麵前,道:"你的自由同意書。"
淩桃夭看著上麵龍飛鳳舞的字跡,小巧的臉上緩緩爬上了悲雲。
"是我逼他簽的。"唐暖薇聲音清冷。
"我知道,"淩桃夭接過那張紙,"是我提出離婚的,我也知道他一直在外麵拿著協議書不肯進來。"
唐暖薇歎了一口氣,輕聲道:"其實,他也很痛苦。"
傷害自己所愛的人,這種感覺……她猛地想起昨天晚上宮嶼的表情,那麽悲傷。
淩桃夭低下頭,不說話,她又何嚐不知道單修哲的痛苦,隻是她沒有辦法原諒啊。她終於看清他們之間的距離,橫亙著一條銀河,他不來,她過不去。
世界上有一些事原本就沒有對錯的,隻是人還沒有偉大到那個程度,可以忽略自己的心,強迫自己原諒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
那就由著自己吧,自私任性誰又說不可以呢?
"妖桃,我們離開這裏吧。"
離開C城,離開有單修哲的地方,有沈習的地方,有宮嶼的地方,離開這個傷痛的地方,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逃避其實也是一個療傷的好辦法呢。
"離開?"淩桃夭怔怔地,削瘦的臉上,那雙碩大的眸隻剩下無盡的空洞和絕望,她低頭輕聲苦笑,"能走到哪裏去?更何況,我走了,爸爸怎麽辦?他身體那麽差,根本不能顛簸。"
"淩伯伯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們隻要去單修哲和宮嶼找不到的地方,偶爾還可以回來看看他。而且,沈習也在這裏,他會幫我們照顧淩伯伯的。"
淩桃夭沉默了。是的,C城已經沒有她眷戀的東西了,她的愛情,她的母親,她的青梅竹馬,統統都隨著她墜下樓梯的那一刻灰飛煙滅。
那麽離開,是她們最後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