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送她一程
“不可能!”
父親的聲音重如晨鍾,脆聲打斷了我的假設和猜想。
我急切道:“您要是不信,大可去工地查看一趟,我敢斷定他們沒有將那些可疑的填充物換下來!”
父親麵露慍色:“你李叔叔跟我一起打拚了幾十年,這樣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見父親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我越發著急:“是真的,我親耳聽見親眼看見的,怎麽會有假?爸!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隻見父親身子一滯,回眼是一股冷冽的氣度直奔我而來:“你說你聽見了,那兩個人呢?你說看見了,證據呢?”
我急得心氣上湧:“我正在錄視頻,就被人打暈然後扔下橋了!”
父親冷笑:“你說,光天化日之下,在我陳邁的地盤上殺我的女兒?”
我忙不迭的點頭。
父親背著手走來走去,過了一陣卻還是冷笑出聲:“你這叫天方夜譚!不可能!我跟你說,工程貪腐在你李叔叔手上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心灰意冷:“爸,我差點在工地送了命.……”
他背對著我,聲音僵冷:“誰讓你自己身體沒好全就跑去工地?為了證明什麽?證明你比你哥哥強?”
隻覺得一陣錐心的痛,似乎腿上的石膏裂開般,我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爸……”
他忽然轉身打斷我:“好了,別說了,你好好休息,一切等你好了再說。”
話罷,父親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去,甚至沒有質疑一句廖冰的死,更加沒有過問一句我的身體狀況。
與許穆森為我安置的層層安保來比,父親陳邁給予的信任和關切猶如一葉輕舟,薄涼的可憐。
父親走後,我著實沉寂了好一陣子。
直到栗子端著剛熬的紅棗湯進來,我才緩過神來。
我斜倚在美人榻上,宅子內的中央空調送出溫熱的暖風。
我問栗子:“先生呢?”
栗子將湯盅遞到我手上,說道:“剛才還在呢,這會兒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嚐了一口,覺得太甜,就順勢放在手邊。
栗子見我悶悶不樂,於是就笑嘻嘻地跟我拉起了家常:“太太,您這幾天不在家都不知道,王姨有了小孫子,每天樂的在那跟小孫子視頻,那麽小小孩兒哪能知道什麽是視頻啊,不過王姨開心的,一會兒說會叫奶奶了,一會兒說看見奶奶了……”
栗子自顧自地笑出聲:“我看她啊,都快樂開花了。”
她歪了歪頭擠了擠眼睛:“太太,你跟先生什麽時候要孩子啊?家裏也能熱鬧熱鬧。”
我滯了滯,輕淺一笑:“栗子喜歡小孩子?”
栗子點頭:“喜歡啊,小孩子軟軟的,一天除了吃就是睡覺,多好帶啊。”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牆上暖色調的壁紙,有些出神:“那你說,每個女人都要生孩子嗎?”
栗子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忽而拍手說道:“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我是在哪本上看見說,女人隻有當了媽媽才是完整的。”
我回過眼神輕輕看著她,烏黑濃密的長發炸成馬尾,麵色偏暗淡,五官平凡,身量適中,一副十七八歲的少女模樣。
栗子都懂的道理,誰又能不知道呢?
我調了調坐姿,轉移了話題:“栗子點滴快完了,Robert醫生是不是快來了?”
栗子一敲自己的腦門:“呀,你看我這腦子,太太,那個老外醫生已經到了,我讓他在會客室等著呢。”
我點點頭:“讓他進來吧。”
所有醫院該有的器械許穆森用了一個下午都給搬回家中。
至於這個Robert醫生,恰好在X城參加會議,就被請來給我做幾周的私人醫生。
許家對我著實不錯,我將這份情意悄悄地埋進了心中。
做完檢查後,Robert用英語與我溝通。
“夫人的腿至少需要臥床休養三個月,在這期間一定要避免外界的衝撞,否則會影像骨骼的再生。”
我點頭記下。
他繼續說道:“您的白細胞數值一直偏高,考慮有感染或炎症的情況,如果是由於腿部的傷口引起的話兩日就應當就降下來,兩天後再給您做個全血檢查。”
我說:“謝謝您,Robert醫生。”
然後就讓栗子送他出了門。
因回到了家,就不如像在醫院那般拘謹。
我雖說還是不能動彈,但許穆森買來了輪椅,讓栗子推著我每日在院裏散散心。
他依舊是早出晚歸,早上我會比他起的更早,守在門口與他道別才安心繼續治療。
夜裏他會陪我聊天,聊公司運營和事件進程,也聊一些我們將來想要去的地方的美景,我跟他說我想去南極。
他說他也想。
這樣的日子平靜地過了好幾日。
直到這天高飛打來電話說廖冰的家屬實在不忍再用機器維係廖冰的生命,決意今日就讓她安心的去。
我心中一陣錐痛,沉重地說了句:“一切聽他們的。”
得此消息,我再也坐不住,覺得身子也大好了些許,不再是那麽氣若遊絲。
從出事到現在我還沒有見過廖冰最後一麵。
無論如何,我得去送送她。
於是我叫來陳蘇巧,將我偷偷地帶出蔚山別院,身邊沒有跟任何一人。
“你這樣跑了,不怕你老公上家法?”陳蘇巧一邊開著車,一邊跟我說著話。
我心中沉痛,隻是輕輕地回了句:“快去快回就是。”
陳蘇巧也哀歎一聲:“廖冰是個好人。”
我欲要落淚:“特別好的人。”
話罷,我憤憤地抓起腿上的毯子:“我一定要將害死她的人繩之以法!”
車身忽然一抖,我被毫無征兆的晃了一晃,腿部又是一陣錐痛。
我倒吸一口冷氣,陳蘇巧立即伸手安撫我:“對不起對不起西西,剛才有隻貓竄出來。”
我咬牙搖頭,示意沒關係。
卻聽到陳蘇巧說:“廖冰這事,會不會就是個意外呢?”
我一口打斷:“不可能!不可能是意外!”
陳蘇巧張了張口,也沒接茬,而是轉了話題:“前麵就是了,快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我扶上輪椅,我握著她的手,發現她已是一手的汗。
我有些心疼,說道:“巧,辛苦你了,最近老給你添麻煩。”
她佯裝埋怨的聳了聳鼻子:“這會兒還不算最麻煩的,我擔心待會兒回去你家許穆森估計要讓我跪搓衣板。”
我笑了笑,將腿上的毯子整理平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