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挾屍要價
猶如鋪天蓋地的烏雲壓在頭頂,胸腔沉悶地喘不過氣。
指揮部內人聲嘈雜,除了一些工人,就隻有我和廖冰。
我低聲問:“父親那邊通知了嗎?”
廖冰扶著我,麵色憂慮:“通知了,陳總說,全權交由您來處理。”
我心中一陣酸楚,商務談判我是自己一點一點學的,爾虞我詐我也是自己一點一點學的,可牽涉人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處理。
巨大的無力感就將我包圍,我忽然感受到了來自二十五歲這個涉世未深的年齡帶來的不夠沉穩和恐慌。
我想到了許穆森,於是開始低頭找手機,想要給他打電話。
可那年輕男子不屈不撓,直接上前一把拽住我的手腕,麵目猙獰。
廖冰擋在我身前沉聲道:“你放尊重點!”
指揮部的工人也並不上前,畢竟他們也是拿人錢財,我此番的處理態度他們比家屬更想知道。
於是一時間,人群熙熙攘攘,隻有我與廖冰被孤立起來。
她一直擋在我身前,與不時想要動手的家屬周旋。
我咬緊牙關在腦海裏拚命思索這樣的事情我該如何處理,直到一聲低沉有力的聲音響起:“都給我閉嘴!讓開!”
然後人群被一群穿著西裝的安保人員推開。
來人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角落。
廖冰紮起的馬尾在推搡中散了開來,看起來狼狽不堪。
她看到來人,便安靜地退後。
我背靠在指揮部冰冷的牆麵上,看到離我越來越近的那一雙眼睛,終於因忍不住的巨大壓力變成了的淚水。
我第一次毫不壓抑毫無防備的哭了起來。
我撲進他的懷裏,聲音哽咽:“你怎麽才來……..”
他抱著我,聲音雖低卻柔軟:“你沒拿手機,我打了幾十通電話才知道這裏出事了。”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別怕,有我。”
前一秒的無助和悲傷我能夠將它適時掐斷,因為我的理智告訴我,事情要處理,不能讓旁人見識我的軟弱。
於是我窩在男人寬闊的胸膛裏擦幹了淚痕,然後從他懷裏退了出來,眼光堅定地看著他。
我不說話,他卻會意地點了點頭。
我把這稱之為默契。
見許穆森帶人前來,趙子良派來的秘書此刻才諂媚的跑過來,人模狗樣地指著鬧事者說:“事情發生了解決事情,你們在這鬧什麽鬧!一切都按正常程序走!小陳總說了,你們該拿的一分都不會少!”
然後轉頭朝許穆森哈了哈腰:“我們趙總專門派我來處理此事,怎麽還驚動您了?”
許穆森冷冷地看他一眼,張了張口:“處理,就是坐在椅子上喝茶?”
這個秘書大約三十出頭的模樣,一副清瘦書生氣質,但笑起來眼睛狹長眯成一條縫。
聽許穆森這樣說,他也不慌張,而是說道:“剛到,口有些渴。”
許穆森冷哼一聲,咱不理他。
我也不想搭理他,一看就是老板不在不想攬活兒的主,怪不得趙子良頭腦聰明手段高超混了這麽多年也隻是在零售方麵有些成績。
我暗自思量,卻見許穆森已經踱步到了方才主事推搡我的青年男子麵前。
一雙眼睛猶如獵豹盯著食物,冷冽帶著利刃般的光芒。
他比那青年男子略高一些,再加上霸主的氣勢,瞬間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那青年男子的囂張氣焰頓時消減了一半,卻還是硬著脖子嚷道:“今天不管是天王老子來了!我們也不怕!奸商草菅人命,我們就是告到北京去也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話音一落,身後的人群都開始躁動起來,口裏重複著:“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許穆森倒是泰然,斜斜地掃了一眼所有人,淡淡地道:“你們要多少錢才罷休?”
青年男子答得幹脆又輕快:“一百八十萬!一個字兒都不能差!給錢我們就走!”
“好!”許穆森冷聲說道:“我給你三百六十萬!”
他聲音方落,青年男子有些不明所以,居然張著口不知如何接話。
許穆森看著他,慢慢逼近:“一百八十萬,賠償你哥,剩下的一百八十萬,我買你的命!”
忽然,指揮部鴉雀無聲,鬧事的家屬也是一片寂寥,麵麵相覷。
許是沒人能猜到許穆森會這樣回答,我也是愣了一愣,不過愣完就由衷的佩服了起來。
果然,靜了十幾秒後,那青年男子一副畏縮的表情,說道:“你,你,你不要威脅我!我們隻是想討個公道!”
許穆森冷冷一笑:“威脅?你可以試試。”
攔住他們的安保人員也都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著實也是讓青年男子有些膽戰心驚。
於是他咽了咽口水,鬆了語氣:“我們家上有老下有小,就指著我哥養活,現在人沒了,我們一家子可怎麽辦!”
說完這句話,身後年長一些的家屬開始嚶嚶抽泣。
我眉頭一皺,心下軟了些許,上前說道:“人命無價,我也有過失去親人的痛苦,但是挾屍要價確實不妥,那可是你們的兒子,兄弟,朋友啊,我說過,事情調查清楚,我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不會讓你們白白失去一個親人,大家放心,我陳喬西說到做到!”
話音一落,抽泣聲更勝。
人群中一位年過半百的阿姨沙啞著開了腔:“滿子,這位老板說得對,先讓你哥哥好好的走吧,他躺在外麵我看著心更疼,咱們回去給他好好置辦後事吧……”
那青年男子也不是個蠢人,見自家人給了台階,就立刻下,轉了語氣說道:“好,我今天是不忍心看我媽悲傷過度,那,那個,操辦後事的錢你們先給了!”
許穆森厭惡地蹙了眉頭,叫了聲:“寧濤。”
攔住人群的一個穿著得體的男子轉身過來,將手中的紙袋子遞到許穆森麵前。
“這裏麵有八萬,足夠你們置辦後事了,後續賠償款我司會派律師與你們接洽,這期間,也望大家互相尊重,死者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