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還是當初那個小宮女
禦書房裏，炎烽正蹙著眉，心事重重地批閱著奏折。
齊尚明捧著拂塵，道：“皇上，您批個折子，也愁慘眉苦臉的。公主沒來宮裏時，皇上每次批折子，都笑逐言開的，還時常點頭啄腦的，說什麽太平盛世，連奏折都不需多費腦子。皇上啊！奴才覺得，您還是盡早娶了鳳儀公主吧，好安安心心地處理國事。”
炎烽將筆擱在筆架上，起身伸了個懶腰，矯情道：“朕心事再多，也不會疏懶了朝政。太後生辰那晚，凝兒說錯了話，朕正生她的氣，好幾日都未曾理睬她。朕要讓她知道，朕也是有脾氣的！”
齊尚明極力忍住笑意：“是是是！皇上在懲罰鳳儀公主。隻怕是人家公主指不定在哪個宮裏，正氣定神閑地和別人談笑風聲！皇上懲罰公主，自己卻落了個形單影隻、哀聲歎氣的！”
炎烽沒有生氣，反而笑道：“朕看她能跟朕強多久？你說這女人，怎麽能這麽倔啊？老齊，你說實話，是不是因為朕長得醜？朕是否因為權重，沒有人敢嫌朕長得難看？凝兒卻有這個膽子，敢直接篾視朕！”
齊尚明誠意十足地安慰炎烽：“奴才不是恭維皇上，皇上非但不醜，還英俊瀟灑。您看各宮的小主子們，見了皇上，都一臉發花癡的模樣。皇上從小主們的臉上，就能看到自己有多麽好看！”
炎烽蹙著眉：“既然朕沒那麽醜，為何頻頻遭凝兒嫌棄？”
齊尚明躬著身子：“唉呦皇上！公主她哪裏是嫌皇上醜？隻不過，叱雲將軍和皇上一樣，也是英俊非凡，她一時迷了眼。要說皇上和叱雲將軍，奴才覺得，你們兩人都是名符其實的美男子。隻不過，叱雲將軍的美，帶著粗獷狂野，而皇上，卻美得沉靜內斂。奴才私下還是覺得，皇上應該是贏了叱雲將軍半頭才對，這顯然是緣份在作怪，公主的心裏，先裝進了叱雲將軍。如今，將軍再也回不來了，奴才就不信，皇上取代不了叱雲將軍！”
炎烽輕笑出聲：“你這奴才，總是在朕心情低落的時候，讓朕又重新自信起來。”
齊尚明諂媚道：“連皇上這樣又有地位，又有相貌的人，都感到不自信，試問天下的男人，豈不全都灰頭土臉的？皇上在眾人麵前，都是自信得近乎自負了，單單在鳳儀公主麵前，表現得畏首畏尾的。可見，是愛慕之情，讓皇上在公主麵前顯得卑微。顯然，皇上的謹小慎微，並不能駕馭公主的性格，那皇上何不變得強硬霸氣些？說不定，公主就吃這一套呢！”
炎烽伸手，作勢要打齊尚明：“朕哪裏是卑微？朕明明就是謙謙君子！朕突然換個風格，會嚇到凝兒呢！”
齊尚明抱著頭
：“奴才又說錯什麽了？行了行了，奴才這就替皇上，將鳳儀公主召來，讓皇上好好給她點臉色看。”#￥愛奇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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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烽矯情地一偏頭：“朕偏不召她，朕要讓她抓心撓肺的難受，讓她好好反省反省。就算她主動來求見，朕也要將她拒之門外！”
說來也巧，正在這時，門口值守的小太監稟報道：“啟稟皇上，鳳儀公主求見！”
炎烽示威般看著齊尚明：“看到沒有？朕就不信，她不服軟。”
齊尚明討好地連連點頭：“皇上威武！奴才這就去回了她。”
炎烽得意地輕笑著：“慢著。讓她進來，朕也讓她看看冷臉！”
慕容芷凝親自托了個橢圓的描金漆盒，走進了禦書房：“皇上，鳳儀這幾日見皇上忙於公事，想必朝中的事務繁忙，就沒敢來打擾皇上。鳳儀今日特地做了些點心，來慰勞慰勞皇上！”她將食盒放在案桌上。
炎烽板著臉：“朕一點都不忙，朕都快閑出病來了！”
慕容芷凝根本沒看炎烽的表情，她走到書架前，取出《虢國夫人遊春圖》，攤在桌上，獨自觀賞起來：“上次臨了幾筆就廢了，鳳儀就不信，臨不出一幅完整的《虢國夫人遊春圖》來。”
慕容芷凝旁若無人地攤開一張宣紙，潤了潤筆，兀自畫起來，口中還歎道：“這楊玉環，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虢國夫人憑借著自己的妹妹，就享盡了榮華富貴！虢國夫人長得真美，唐朝的女子，豐腴膩脂的，真好看！”
炎烽受到冷落，心裏充滿了怨懟：“世人的眼裏，隻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卻忽略了失寵時，大廈瞬間崩塌，覆巢之下，再無完卵的悲哀！這世間的榮華富貴，都是有代價的，有德則樂，樂則能久。德不配位，其斃必速！”
慕容芷凝抬起杏眸，瞟了炎烽一眼，又繼續作畫：“皇上今日，怎麽和鳳儀抬起杠來了？難不成，鳳儀又惹皇上生氣了嗎？”
齊尚明捂嘴笑道：“公主，不關您的事，皇上是在生自己的氣。皇上，您心情不好，不適合吃點心，怕傷了脾胃。奴才替您將這點心，打發了屋外的小太監們！”
炎烽低吼道：“滾！朕就算吃出病來，也要吃完它！”
慕容芷凝停住了筆：“皇上為何事生氣啊？來，嚐嚐鳳儀做的點心，心情就好了！”
齊尚明在金盆裏搓了塊熱巾帕，遞到炎烽手裏：“隻有公主做的點心，能讓皇上開心。皇上慢慢享用，奴才去門外候著。”
慕容芷凝從食盒裏拿出一碟晶瑩剔透的糕點，遞到炎烽麵前：“鳳儀見禦膳房裏堆著一堆淮山，這可是好東西啊，不僅營養，還粉糯可口，做
成點心，甜而不膩，清香爽口。皇上，來嚐嚐。”
炎烽矯情道：“自從上次吃了凝兒做的點心，朕對禦膳房的點心，都沒了胃口。凝兒將朕的嘴養刁了，就要一直給朕做點心吃！”
慕容芷凝莞爾一笑：“鳳儀隻要還能做點心，就會做給皇上吃。”
炎烽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他拿起一塊點心，細細品嚐起來：“嗯！凝兒好手藝，這淮山糕，甜到了朕的心裏。這絕對是朕吃過的，最好吃的點心。”
慕容芷凝俏皮地掩口輕笑：“皇上不生氣了？”
炎烽早將不愉快拋到了九宵雲外：“朕總是擔心，和凝兒相守的時光太有限，朕哪裏舍得拿來生氣？對了，朕的母後，讓人捎來口信，讓朕帶你去孝寧宮陪她用晚膳。朕知道你在她麵前不自在，要不，朕讓人去回了她？”
慕容芷凝頭一歪，嬌俏道：“那不是顯得鳳儀太不識抬舉了嗎？剛好今天做了點心，興許，太後會喜歡呢！”
炎烽滿臉笑容：“朕的母後，最喜愛甜食。她一定會愛不釋口的！朕怕隻怕，她吃上了癮，三天兩頭的要凝兒做，那多累啊！”
慕容芷凝道：“她是皇上的母後，鳳儀討好她，是應該的。”
炎烽歡快道：“凝兒真的願意討好朕的母後？真是太好了。朕還擔心，你和她相處不了。”
慕容芷凝認真在紙上走著線條：“鳳儀難道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嗎？再說了，太後她也十分隨和啊？況且，她還賞賜了鳳儀一隻極品鴿血翡翠鐲子！”
炎烽輕笑道：“朕送給你的北燕鳳袍，也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怎麽沒見凝兒這麽感動？”
慕容芷凝眯著眼，展開淘氣的笑容：“凝兒……哦不，鳳儀將對皇上的感激之情，都裝在心裏呢！隻是沒有輕易表露出來而已。”
炎烽一臉的驚喜：“凝兒，朕喜歡你在朕麵前，自稱凝兒。這樣，顯得朕和你之間，親密無間……凝兒在朕的夢裏時，就是這樣嬌俏的的表情，這樣甜蜜的稱謂！”
慕容芷凝收斂了笑容，表情凝重起來，她沉默不語。“凝兒”這個自稱，是她在叱雲躍軒麵前，才用的稱呼。
慕容芷凝的心裏，既充滿了對叱雲躍軒的刻骨思念，又充滿了對炎烽的歉疚之情。她心裏十分清楚，她給不了炎烽同樣的親密無間。她享受了炎烽的柔情，利用了他的感情，卻給不了他絲毫的回饋。慕容芷凝的歉疚之情，正慢慢地演變成負罪感。
炎烽的唇角，勾起一絲自嘲的苦笑：“朕知道了，這個稱謂，隻能是叱雲將軍獨有的。朕憑什麽奢望著，能和叱雲將軍平起平坐？”
慕容芷凝
掩飾道：“並不是像皇上說的這樣。鳳儀隻是覺得，皇上位高權重，鳳儀隻能仰望皇上，不能平視！”
炎烽負氣衝到案桌前，將慕容芷凝從椅子上拉起來，他托著慕容芷凝的下巴，怒氣衝衝地瞪視著她。
慕容芷凝沒有慌亂，也沒有逃避，她平靜地和炎烽對視著。透過炎烽深不可測的墨瞳，她仿佛看到炎烽體內，為情所困，苦苦掙紮的靈魂。慕容芷凝心裏一軟，低聲道：“皇上，對不起！”
炎烽怒氣未消，目光變得冷厲：“為什麽跟朕說對不起？你做錯什麽了嗎？明明是朕得寸進尺，妄想著能打動你。慕容芷凝，你就是一塊焐不熱、沒有感情的石頭！朕……朕讓人送你回商夏算了！”
慕容芷凝眼眶裏盈滿了淚水，星星點點地閃著光：“不走，鳳儀就要呆在宮裏。別人不知道，還以為鳳儀做錯了什麽事，被皇上攆出宮了呢！”
炎烽氣急敗壞地踱著步：“朕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若不走，就永遠別想離開朕的泰極宮。”
慕容芷凝撅著嘴：“就不走，鳳儀想走的時候，自然會走！”
炎烽停住了腳步，渾身充滿了戾氣：“朕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的。朕的皇宮，可不是菜園子，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記住，你永遠走別想離開這裏了！”
慕容芷凝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又坐回案桌前，心無旁騖地描著畫，好像剛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般。
炎烽坐回龍椅上，從旁邊的幾桌上拿起一本奏折，他的目光，卻始終都落不到奏折上。炎烽的嘴角，勾起甜蜜而羞澀的笑意，他遠遠地打量著慕容芷凝。慕容芷凝的小性子，不但沒有惹怒他，反而讓他有種被依賴的成就感。
兩人相安無事地各自做著各自的事，過了一盞茶功夫，炎烽終於沉不住氣了：“喂！”
慕容芷凝抬頭看著炎烽，她的杏眸裏，流轉著珠輝：“又怎麽啦？”
炎烽的心弦，輕顫著：“唔……朕有些渴了。”
慕容芷凝不滿道：“門外不是有專門伺候皇上的人嗎？”
炎烽唇角勾起一絲邪魅的笑意，他閉著雙眼，眼前浮現出了當初，穿著一身宮女衣裳的慕容芷凝。慕容芷凝的語氣和神情，和當初一模一樣，讓炎烽心馳神往。當炎烽再睜開眼時，慕容芷凝正撅著嘴，端著一盞茶，站在他麵前，一如當初那極不情願的模樣。
炎烽接著茶，輕笑出聲，他輕輕地啜了一口，閉著眼，十分陶醉的樣子。
慕容芷凝問道：“皇上在笑什麽？”
炎烽動情道：“就在剛才，朕閉上眼的一瞬間，竟做了個美夢！”
慕容芷凝頑皮道：“鳳儀應該配合著皇上，去煮一鍋黃梁飯的。”
炎烽豪爽地哈哈大笑：“朕做的可不是黃梁夢，朕做的夢，都會一一實現的！”
慕容芷凝坐回案桌旁：“鳳儀也時常做些莫名其妙的夢。你說它毫無由來吧，每個夢的場景都像是有聯係的，你說它有由來吧，又毫無蹤跡可尋！”
炎烽露出期待的表情：“凝兒，你能跟朕說說你的夢境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