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采桑拿手帕擦拭著慕容芷凝額上的汗珠，焦躁道：“大夫怎麽還不來？公主的額頭好燙啊！”
慕容芷凝和叱雲躍軒牽著手，行走在一片火紅色的曼珠莎華間。
叱雲躍軒側目看著慕容芷凝：“凝兒，朕恨不得將王位單於你，讓你來做女帝。朕要讓你和武氏一樣，青史留名！”
慕容芷凝嬌俏地笑著，摘了一朵花，踮起腳尖，想簪到叱雲躍軒頭上：“凝兒才不要當女帝，凝兒隻想安安穩穩地做個將軍夫人。軒，你的頭發，怎麽轉瞬間全白了？你怎麽戴著盤龍冠，穿著龍袍？你這是謀反！”
叱雲躍軒摘下頭上的盤龍冠，他滿頭的銀發四散開來，隨風飄舞：“凝兒不是喜歡銀發嗎？朕還以為凝兒喜歡銀發。原來，凝兒隻喜歡炎烽的銀發！朕要殺了炎烽，朕容不得凝兒心裏有別人！”他的聲音變得十分冷酷。
慕容芷凝抬頭端祥著叱雲躍軒，叱雲躍軒的臉逆著光，依稀可見他滿臉的戾氣。慕容芷凝伸出手，卻怎麽都摸不到叱雲躍軒的臉，她甚至分不清，站在她麵前的，是叱雲躍軒，還是炎烽：“軒，你怎麽了？你被心魔控製了嗎？”
玄誠子舉著個麻布幡，緩緩從霧靄中走了出來。
慕容芷凝仿佛見到了救星般：“軒，你看，是那個洞悉天機的道長。凝兒今天，要讓他解開心中所有的疑惑！”
叱雲躍軒一把將慕容芷凝扯到身後，他拔出腰間的寶劍，刺向玄誠子：“朕是真命天子，朕的命數，豈是一個小小的麻衣相士，所能看清的？根本沒有人能洞悉天機，這牛鼻子，就是一個騙子。”
慕容芷凝大驚失色，上前抓住叱雲躍軒握劍的手，叱雲躍軒無情地一把將她推倒，快步向玄誠子追去，兩人追逐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霧靄中，剩下慕容芷凝獨自在原地，聲嘶力端地呼喊著。
采桑滿臉淚痕的麵孔，在慕容芷凝眼裏逐漸清晰起來。采桑拿溫熱的巾帕，輕輕擦著慕容芷凝的臉：“公主，你終於醒了！你不許這麽要死要活的嚇采桑……你要堅強些，等將軍回來！”
慕容芷凝虛弱地自言自語道：“為何每次即將看清真相時，我就會醒來？將軍……我要去和宇見將軍。扶我起來，我要連夜去和宇。將軍他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采桑摸著慕容芷凝的額頭，焦急道：“你還發著燒，下人說喬醫士也去了和宇，這可怎麽辦啊？這麽晚了，到哪裏去請大夫？”
孟夏按著慕容芷凝的肩膀：“公主，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麽去和宇？你現在還發著熱，等明天退了熱，我陪你一起去。公主，你一定要冷靜，你若亂了陣
腳，傷了身體，將軍回來，會責怪我們的。”
慕容芷凝的眼角無聲地淌下一行淚，她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沈洪博將孟夏拉到屋外，急切地問道：“將軍已經失蹤三天了嗎？有沒有派人去找？”
孟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派了好幾波士兵過去找，隻找到了叱雲將軍的兵器……將軍他若是沒事，萬萬不會丟了兵器的。”
沈洪博壓低了聲音：“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我這就去和宇，和大夥一起找將軍……你好好看著公主，多安慰她。”
清早，采桑打著嗬欠，從桌麵上抬起頭，她推了旁過的楊鎖兒一把：“要死！你怎麽也睡著了，不是說了換著看著公主嗎？媽呀，公主不見了！”
兩人往床上看去，見被子淩亂地翻開，慕容芷凝已沒了蹤影。
采桑和楊鎖兒嚇出了一身冷汗，邊喊邊往屋外跑：“不好了，公主偷偷跑去和宇了。”
孟夏在院裏子回應道：“看你倆慌慌張張的樣子，公主在這裏呢！我陪著她的。”
采桑跑下樓，氣喘噓噓地道：“公主，你嚇死我跟鎖兒了。”
慕容芷凝麵色蒼白，拿絲帕捂著嘴，輕咳了幾聲：“你們放心吧，我不會任性的。就算我去了和宇，也於事無補。將軍不會有事的，我就在這裏，安安靜靜地等他回來！”
采桑眼裏含著淚：“公主，這就對了。鎖兒，去廚房給公主端點粥來！”
孟夏輕輕拍著慕容芷凝的手背：“將軍鐵定了沒事，他一定會回來的。”
拓跋致急匆匆地跑進院子裏：“凝兒，孟姑娘，發生什麽事了？我剛到城門口，就聽到守城的士兵們議論，說將軍他……在和宇為國捐軀了！”
孟夏偷偷衝拓跋致努了努嘴：“拓跋大哥，將軍隻是和眾人失去了聯係。將軍一身的硬功夫，怎麽可能死在蠻夷手裏？”
拓跋致低聲道：“是我太著急了，竟口不擇言。”
慕容芷凝的臉上，兩行清淚順著腮邊滑落：“不會的，將軍說過，要照顧凝兒一輩子的，他不會食言的。隻要沒見著將軍的遺體，我就不會相信他離開了。”
采桑和楊鎖兒偷偷抹著淚，拓跋藍早已泣不成聲：“公主，藍兒和你的想法一樣，叱雲將軍他，才舍不得丟下公主的！”
拓跋致輕聲安撫慕容芷凝道：“凝兒，我覺得這是老天給你和將軍的一個機會，讓你們看清彼此在對方心目中的位置，讓你們今後更加珍惜這份感情。你和將軍的緣份，才剛剛開始，一定還會延續下去的。”
一連幾天，和宇都沒有消息傳來，慕容芷凝的精神越來越頹廢，她
像個木偶般，仿佛失去了靈魂，眼神空洞，一言不發。
拓跋致焦急地踱著步，他絞盡了腦汁，也找不到一句可以安慰慕容芷凝的話語。
武思遠和石勇臉色沉鬱地跨進了“碧凝軒”的院子，采桑迎上前，眨著眼，暗示武思遠說話注意分寸。
慕容芷凝的杏眸，空洞地看向武思遠：“你們不用顧及我的感受，我要聽實話……”
武思遠低著頭，抱拳深深作了一輯：“公主不要太著急了，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將軍一天不出現，末將就不會放棄尋找他。末將已將叱雲將軍失蹤的消息，讓人飛馬傳送軍報去上京，等皇上的批複一到，末將定要舉兵踏平吉斯汗，將吉斯汗翻個底朝天，把將軍找回來。”
石勇道：“公主，你且將心放寬了，以將軍的身手，一般人根本拿不下他。吉斯汗的賀蘭將軍讓人帶信說，吉斯汗不想破壞和華炎的關係，叱雲將軍在吉斯汗境內失蹤，是他們也不想看到的，賀蘭將軍會竭盡全力，配合尋找叱雲將軍的。”
慕容芷凝深蹙蛾眉：“將軍若在他們手上，我反而不擔憂，就怕落到烏麗四皇子手裏。不行，我明天要親自去和宇……隻有我能救將軍。”
拓跋致用扇柄敲著掌心：“公主，你必須冷靜下來，如果將軍落在了高承皓手上，你千萬不可衝動。否則，將軍沒救出來，把你自己搭進去了。高承皓是個不講信用的小人，既然將軍有可能在他手裏，那他就會主動找公主談條件，公主必須冷靜下來，才能想出辦法對付高承皓。”
孟夏輕撫慕容芷凝的後背：“我明天喬裝打扮成男人，混到吉斯汗去打探消息。公主在永寧，安心等我的好消息。”
沈洪博道：“你喬裝成男人，反而不妥，不如，咱倆老規矩，扮成夫妻，混進吉斯汗。我和你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武思遠點著頭：“你倆都是生麵孔，扮成夫妻，更容易混入吉斯汗。隻是，吉斯汗因為叱雲將軍失蹤的緣故，封鎖了關口，想混到河對麵去，恐怕也不容易。”
孟夏拱著手：“武將軍請放心，我可以帶沈洪博繞過關口，翻山進入吉斯汗境內。翻山越嶺，是我的拿手活兒。”
慕容芷凝點著頭：“你倆注意安全，我等你們的好消息。對了，孟姐姐，我這幾天腦子亂，一直沒辦法冷靜下來。我想知道，將軍失蹤的當天，為何不顧勸阻，執意要以身犯險的？”
孟夏的眼眶一紅，忍不住掉下了一滴淚：“公主，將軍並非盲目衝動，我當時就在他身邊。河對岸，有個男人綁了個女子，遠遠看去，那女子無論身高、打扮，都極似公主你。將軍瞬間
失去了理智，就要衝過河去救人。我見勢不妙，跳下馬拉住了將軍的韁繩，我大聲告誡將軍，那女子根本不是公主，將軍卻說他顧不得那麽多了……他不顧眾人的勸告，飛馬就追過河去，等我們反應過來，想追過去幫他，河對麵的人已將橋炸毀，斷了我們的路……河道裏，有吉斯汗軍隊布下的密密麻麻的馬刺，我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將軍，消失在河對麵的樹叢裏。”
武思遠道：“正如公主猜測的，引誘將軍到河對麵的人，並不是吉斯汗人，末將隨即和賀蘭將軍取得了聯係，他說有人綁架了賀蘭莫蕾，他也是束手無策……”
拓跋致頻頻點著頭：“將軍果然是落在了高承皓手裏，高承皓意不在將軍，一定會找公主談判的。孟姑娘先去打探消息，而公主要做的，就是冷靜下來，靜待高承皓找上門談條件。”
慕容芷凝站在院子裏的櫻花樹下，抬頭看著繁花落盡後的空枝，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采桑拿了一件披風，輕輕搭在慕容芷凝肩上：“公主，院子裏涼，進屋去吧。公主，你整天這們掉淚，也不是事。你不是說了，要整理好心情，等將軍回來嗎？”
慕容芷凝的目光，從櫻花樹上落在院門口，她幻想著叱雲躍軒邁著長腿，跨進院子的情形，耳邊仿佛還聽到叱雲躍軒歡快的聲音：“凝兒，本將軍回來了。”
慕容芷凝臉上帶著微笑，怔怔地看著院門。采桑的楊鎖兒一左一右地夾著她，將她往屋子裏拉。
采桑哽咽著：“公主，你倒是說說話呀！你這樣，會把自己憋壞的。”
孟夏和沈洪博將馬拴在縣衙裏，徒步往“碧凝軒”方向走去。
孟夏滿麵愁容：“我現在最害怕的事，就是去見公主，每次看到公主失望的表情，我就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小白臉，你說，將軍怎麽會像人間蒸發了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