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老爺子的補償
方才雲鍾有連一成功力都沒有使出。
這一點,顧楓很清楚。
他在現代是運籌帷幄的商人,總是有異於常人的敏感度和反應速度,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清楚意識到自己無法回去之後,他就開始著手青麵的事情。
接手青麵之後,他將青麵叢雪閣從天下網羅來的武學秘籍都看了個遍,加之他每日從不懈怠的練功悟性極佳,早已將這江湖上大部分上乘招式融會貫通,並且變成了隻有他一人能駕馭的詭譎怪異的各類劍法刀法拳法的招式。
他學的雜,卻會去其糟粕取其精華,甚至將不同門派的不同招式都融匯在一招之中,就算再雜,在他的眼裏,隻有簡單的一招一式罷了。
現在顧楓的功力,遠超於江湖上評定的天字榜高手。
但同樣的,他沒有入榜,這位年過六旬近七旬的老人也沒有入榜。
顧楓心裏也同樣清楚,就像這老頭子說的那樣,他真有把握殺了他麽?或許戰至最後,他們之間的高手對決會直接演變為最低級的廝殺。
雲鍾有於他而言,就是鐵板一塊,鬥不鬥得過,還得看他的骨頭夠不夠硬。
但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說道:“你廢什麽話,爺可不在乎是否是背水一戰,更不在乎會否將京城給掀了,爺那便宜爹娘和顧府左右都是壞坯子,爺無牽無掛隻疼小娘子一人。再怎麽著,就算是輸了,爺也能傷你八分叫你餘生再無回天之力,爺更有能力帶著依梧逍遙快活做個神仙去。”
顧楓挑眉,將扇子放在手掌中來回把玩,聲音低沉了幾分,陰狠道:“雲老頭子,你可記住了,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依梧的!是你欠了她的!”
顧楓表現得像個潑皮無賴,言語間都透露著張狂之氣,他除了南無衣,什麽都不怕,雲鍾有更不會傷害南無衣,因此他沒有弱點。
對於雲鍾有來說,顧楓就是個瘋子。
雲鍾有看著那如謫仙一般的男子,姿態恣意瀟灑,這樣的人卻最是可怕,因為他一心隻為著一個目的,而他似乎除了那麽目的,人生就別無所求別無所懼,他就不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雲鍾有終是沉沉地歎息一聲,緊緊攥著的手又鬆了,那肅穆的眉眼瞬間被瓦解,隻剩下內裏無以言表的滄桑與悲愴,“罷了,老夫不想與你爭,也不想管你的孰是孰非。我對依梧,的確是虧欠的。但當年……我也是迫不得已,若非放棄她,就會有幾千無辜的人死於非命,顧家的二小子將我這把老骨頭逼入了絕境啊!”
顧楓冷臉看著他,沒有說話。
雲鍾有在這一刻才真正像一個遲暮老人,他一直挺直的脊背略微彎曲了下來,一手扶著木質的欄杆,接著說道:“你真當南家的覆滅是個意外麽?南家是百年軍武世家,為高氏一族守衛江山恪盡職守,唯有到了南正天這一代覆滅,你那麽疼依梧,可曾想過這其中的關係?”
顧楓冷漠的眼神掃過遠處層巒疊嶂的墨綠色山巒,“如今的高崇君皇帝並非是先皇冊立的太子,他那皇位是謀逆得來的,南家可以助他奪得皇位,自然也可以幫助別人。更別提虎父無犬子,還有那五位驍勇善戰的少年將軍。怕是早就生了拔出南家的心思。”
雲鍾有接著說道:“不錯,蠻搶來的東西,他自然膽戰心驚坐不穩這皇位。因此才重用通天府,用通天府來打壓諸多明暗勢力,唯恐自己的皇位被他人奪去。”
顧楓冷哼一聲,“隻是拔出南家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高崇君便明裏暗裏對那些反對南家的官員給予支持,五年前,以顧衍為首的十來號官員開始了對南家的殘害。南正天被派往南疆鎮壓反叛勢力,南家的五位少將也接連被派往不同的地方或戍守或打仗,但還未等到達目的地就已慘遭圍攻,無一人生還。南家分支旁係在朝中的都被顧衍及朝中重臣陷害打壓,死的死,殘的殘。”
雲鍾有看了他一眼,沙啞著嗓子道:“你竟知道得這樣清楚……”
顧楓麵不改色,淡淡道:“這還要多虧青麵上一任幫主,那孫子最是喜歡收集這些密辛之事,好借此來勒索錢財。這些事都被陰府記錄在冊,個中細節不得而知,但想來也沒什麽遺漏的。天子要開殺戒,就算是戰功赫赫的南家也別想逃。”
老人家在此時緊緊地攥著扶欄,咬牙道:“顧家就是一窩蛇鼠之輩!顧祁昇更甚於他爹!雲家與洛家密不可分,若不是相互扶持也難以走到如今的地步。他當年想解決了洛家後再來解決雲家,可惜被老夫看破奸計未能得逞,一怒之下竟叫人燒了數十座莊子,死了百人有餘!洛家內部又生暗鬼,老夫不得不救他們啊!若老夫不救,雲家也會跟洛家一樣的下場!”
顧楓對此仍然沒什麽太大的感覺,微微一笑,歪了歪脖子,“老爺子扯遠了,現下是你我的生死較量,可別顧左右而言他。”
風吹過,老爺子的身影似乎又佝僂了幾分,他那雙閃著精光的眸子卻在此時悲涼得像秋日的落葉,盛滿了對南家對女兒的哀悼思。
“是老夫拋棄了依梧,是老夫……但老夫此番前來,並不是想求得她的原諒,而是想為過去的錯補償一二。是我這個當外公的不夠稱職,三少爺,你就當我是個一無是處的糟老頭子,讓我給依梧當麵認個錯吧!”
言罷,這位列於商會之首的鼇頭,生平第一次低下了他的頭,對著顧楓這個小輩拱手作揖。
他沒有了叱吒霖海的果斷英勇,丟棄了那些虛無的名頭,隻像個可憐的垂暮老人,在對顧楓做出最後的請求。
顧楓的臉色沒有分毫動容,他是個心腸極硬的人,也沒有良心可言,在他的腦子裏隻有算計,隻有成串的數字。
除了南無衣,沒有任何人任何言語可以打動他。
顧楓眯了眯眼,沒有說話。
雲鍾有將身子躬得更低了,卑微道:“今日若我與你在此死戰,沒有任何好處。我死了沒什麽,可依梧的人生還很長,她需要你的保護,我可以將我所有的一切毫無保留地交給依梧,包括雲家!這算是一點補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