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背鍋俠
雲洛在南無衣醒後,天天都來看她,隻是不曾與她一同在這裏過夜。
南無衣思索著,雲洛每次來去都行色匆匆,似乎也有心事,笑容也比往常要少了。每次她回頭看雲洛時,都能看見她在發呆似的望著自己。
“你是怎麽了?難道出什麽事了?你可別瞞著我。”南無衣有些不高興了,“憑著咱們倆的關係,幫你自然不在話下。”
雲洛卻連連搖頭,“小姐你想多了,我會有什麽事?我唯一的親人就是你了。”
“小丫頭片子,人小鬼大!”南無衣冷哼了聲,“你以為你能瞞得過我?”
雲洛以為南無衣發現了什麽,心中一涼,正欲開口,卻聽南無衣道:“顧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顧楓來跟我說過。顧衍也忒不是人了,他就跟徐氏一樣,巴不得我死才好!你也不用瞞著我,我都知道了,他們那些小心思。”
雲洛鬆了口氣,看來是沒發現顧楓的事情。
但她需要知道小姐明白了什麽事,才好繼續瞞下去,便道:“小姐,你都知道什麽了?”
“顧府想對付齊國公,在皇上麵前告狀呢!”南無衣氣呼呼的,“也不知齊國公夫人知不知道此事,還望她不要因為此事影響到我們的生意才是。”
雲洛安慰道:“齊國公夫人乃是深明大義之人,想來她知道與否,都不會牽扯到小姐你的身上吧。”
南無衣眯眼看著雲洛,忽然笑了,“你倒是機靈了不少。”
雲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後便開始絮叨這些時日在顧府中的事情,老祖宗如何疾言厲色,顧衍如何應對,那些姨娘們又是如何人人自危。
南無衣被刺殺一事,就像一塊大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中。
驚一群潛藏在暗中的遊魚之外,還將那些本就心懷不軌的人攪得一塌糊塗。
過了些時日,南無衣已然可以正常下地走路了,身上的傷口七七八八地都好了不少。
本是雲洛來接她回府的,來的卻是顧楓。
柳芷靜與南無衣相處的這些日子裏,自然對她熟識了不少,的確是個有意思的女子。聽她說著那些天方夜譚自己從未見過的事物,著實有趣。
“依梧,你要常來找我玩。”柳芷靜有些舍不得。
南無衣拍拍她的手道:“這是自然的,你放心吧。”
南無衣與顧楓上了馬車後,顧楓臉色仍然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不妥。
但也正是這種平靜,讓南無衣不解。不解他身為一個孝子,為何可以那樣輕鬆地說出母親的罪行,第一反應不應該是為她掩蓋罪行嗎?
“一會兒回了府,知道該怎麽做嗎?”顧楓問她,像是老師在考學生那樣。
南無衣眨眨眼:“該如何?”
顧楓輕笑一聲,斜睨她一眼,“果然是個蠢的,你便見機行事吧。”
南無衣撇嘴,顧楓對自己的嘲諷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她早就習慣了。
“顧楓,我覺得你不一樣了。”南無衣撩起簾子看著小窗外熱鬧的街道,有些心不在焉。
顧楓挑眉,“你從未了解過我,自然不知道我是什麽樣。”
“是嗎……”南無衣回過神,深深地望著他,“那麽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對自己母親的罪行做到充耳不聞呢?”
顧楓看著她審視一般的目光,未作回避,反而直視著她,一雙眸子仍舊平淡,他似乎毫不在意,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什麽都沒想。
他淡淡道:“你覺得呢?我是什麽樣的人?”
南無衣無法看透他,發覺他的複雜程度超乎想像。
從前她還沒覺得,就隻知道顧楓是個肆意妄為做事全靠好惡天皇老子都管不住的臭小子,至少在她醒後,顧楓的行為給她的是這樣一個印象。至於從前原主的記憶,與現在的顧楓有太多出入……
但隨著接觸得越多,卻發現他越來越複雜,像是一個充滿了多元素的未解之謎。
可她為何會想這個問題呢?她最近也在思考,她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不喜歡不了解即便了解也看不透的人或事,這讓她缺乏安全感。
就像對從前的顧岩那般,她不了解他的生活,他的一切,因此時時害怕著,害怕失去他,害怕自己墮入無底的深淵。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南無衣再次移開了視線,臉上複雜的情緒被顧楓捕捉到。
二人同時陷入沉默,直到到了顧府,顧楓也沒說話。
他下了馬車後便離開了,就像他說的那樣,他隻是來接她回府而已,這就像一個任務。
真是一個奇怪的男人,比女人還要難懂。
南無衣心中腹誹著。
她一下馬車,雲洛和方嬤嬤便迎上來。
雲洛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本想與她說說情況,礙於方嬤嬤在,她也不好開口。
廳內隻有老祖宗、徐氏和顧衍,還有一位麵生的年輕男人,看起來有幾分俊俏,眸中帶冷,他穿著一襲利落的黑袍,上頭有特殊的暗金底紋,紋樣像是凶獸模樣的怪獸,青麵獠牙,栩栩如生,衣袍抖動時便像活過來了似的,看得人怪不舒服的。
他淡淡地看了南無衣一眼,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與他臉色一樣蒼白的手握住了腰間佩刀。
南無衣抿了抿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這人一看就不好惹。
反觀徐氏從廟裏回來後,似乎有了些許改變,她身上的似乎戾氣消散了許多,看什麽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
顧衍和老祖宗還是老樣子。
“依梧,若非楓兒告訴我尋到了你,我還以為……還以為……”老祖宗哽咽著,眼中閃著點點淚光。
南無衣咳了咳,聲音細微道:“勞煩老祖宗掛念,依梧昏迷數日,讓老祖宗擔心,實在是罪過。”
“身子如何了?我看你臉色這樣差,傷到何處了?有沒有找郎中看?雲洛也是昨日才回來。”
聽此,南無衣心中一凜,雲洛沒回來?那她是如何得知顧府的這一切的?
她輕飄飄看了雲洛一眼,雲洛卻是淡然自若,似乎真是昨日才回來的一般。
南無衣答道:“被刺客追殺之際,我與雲洛走散了,被京中一位大夫撿到。昏迷數日,我身上也沒有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因而才耽誤了這些時日。”
老祖宗點點頭,又沉沉地歎了口氣,目光中略帶審視,“依梧,那撥刺殺你的刺客,你可有頭緒了?”
南無衣搖搖頭,“老祖宗您知道的,依梧向來不曾與人結仇怨,我能夠嫁給三爺已是上天的恩賜,定然是好好珍惜這份恩賜。再者我一門不出二門不邁,便隻有打理鋪子這些時日才出門幾次,又怎麽能認識那些刺客呢?”
南無衣不知道顧楓說的是真是假,看徐氏一直沒吭聲,還有老祖宗和顧衍的態度,他們八成還不知道這事兒。老祖宗叫她來必然是要問個清楚,她這些時日去了哪裏,是否是真的失蹤或是昏迷。
那麽老祖宗認為刺客是誰的人?顧楓又如何得知徐氏就是派遣刺客的人?
老祖宗沉吟了一會兒,看了顧衍一眼。
顧衍清了清嗓子道:“依梧你失蹤的這些時日,聖上也頗為關注此事。能夠在天子腳下行凶之人,必然權勢滔天,所有人我都暗中調查過了,唯有齊國公府不配合。”
南無衣心中一沉,原來是扯到齊國公府了?
她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仇什麽怨,她更不了解顧衍,但顧衍是官場老人,行事必然狡詐。想搞齊國公府也不是一天兩天吧?
果真就像顧楓說的那樣,他們將鍋甩到了齊國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