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顧重年的死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能夠看透，可是人心之複雜，從來都不是幾個人能夠看透的。正如高辛，他以為自己看透了林白的哭聲。而其實，林白的哭跟他所想的那些根本無關。
林白這次之所以哭，不是為了楊飛飛，不是為了慧卉，當然更不會是為了柯國鋒。是因為他在看高辛掏出登山繩的時候，不小心看見了他書包之中的充電寶。然而就在一個小時之前，高辛明明是謊稱自己手機沒電的了，而且根本就沒有提起充電寶的事情。
按理說，遇到這種事情林白就應該第一時間上去戳穿他的。然後聯合顧重年兩個人控製住高辛，接著給手機充上電，便可以打電話給警察，然後留的自己這一條命。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應該這樣做，可是在發現的第一時間，他選擇的還是哭。
因為林白悲哀的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勇氣去做那樣的事情。他沒辦法把事情告訴顧重年，也沒有信心會控製住林白，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夠堅持到警察過來。可以說，他的最後一絲鬥誌已經用完了。
所以他現在，能夠做的似乎隻有哭而已。從前，他特別討厭父母把自己當成女生，覺得那是一件非常丟人的事情。可是現在，他倒是希望自己是個女生了。如果他是個女生的話，也許就不會被靈異社團推薦來參加這次的冒險活動。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他也就可以像楊飛飛一樣大聲的叫，然後大聲的哭，那樣也不會有人認為自己多奇怪。
可是偏偏，在他最希望自己是個女生的時候，別人都把他當成了男生。生活在男生的世界裏，他笑不能笑，哭不能哭，害怕不能害怕，因為他要承擔起一切，因為他要做個榜樣。林白覺得這樣太累了，可是卻無能為力。
林白的無能為力是林白的悲哀，可是顧重年卻不知道自己的悲哀來自哪裏。尤其是在看到柯國鋒和慧卉相繼死去以後，他精神就開始有些恍惚起來，而在聽到林白的哭聲之後，他則徹底的陷入了瘋魔的狀態。
隻是作為一個有理智的人，顧重年的瘋狂和榮煜以及柯國鋒是不一樣的，因為他並不會主動去傷害別人。開始的時候，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配合著林白的哭聲然後一直哭，他不知道哭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可是他希望自己淒慘的哭聲能夠被某個人知道，能夠博得某個人的同情，能夠取得某個人的饒恕。
而這個人是誰呢，開始的時候顧重年也不知道是誰。可是他哭著哭著，好像看到那個人朝著自己走來了。她是個漂亮的女生，有飄逸的頭發，有大大的眼睛，有款款的步伐。她笑起來是那樣的溫柔，她的眼睛裏藏著滿滿的愛戀。而顧重年竟然奇妙的能夠看出，那些愛戀是針對自己的。這樣想來，自己真的是好幸福啊。
這種幸福的感覺也折射到了現實的顧重年身上，他竟然停止了哭泣，然後大聲的笑了起來。他的小聲好像也被那個女孩兒聽到了，於是那個女孩兒也跟著他一起笑了起來。在笑聲中，兩個人擁抱，然後打鬧，像許許多多熱戀中的情侶一樣。
可是笑著笑著，那個女孩兒忽然不笑了。她忽然像是想起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一樣，她的眼神開始變得冰冷，她的麵容忽然變得灰暗，她甚至嘴上露出了白色的獠牙。就這樣，在顧重年的懷抱中，漂亮的少女竟然忽然之間變成了一個惡魔。
顧重年嚇壞了，他想要推開她，卻發現那女孩兒已經緊緊的纏繞在他的身上，甚至她的白骨一樣的手掌已經掏進了柯國鋒的胸膛。
“我要把你的心挖出來，我要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看看你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我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我要看看你有沒有絲毫的愧疚，我要吃了你的心！”看著女孩兒的臉變得越來越狠毒，顧重年被嚇得趕忙往後退。可是他已經退到牆角了，退到無路可退的地方了。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挖我的心，我根本不認識你！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既然已經無路可退了，那麽顧重年幹脆放開了膽子，竟然也跟著質問起那個女孩兒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顧重年，你竟然不認識我了，你竟然問我是誰。我愛了你那麽多年，為你付出了那麽多，你竟然說不認識就不認識我了！”
聽到顧重年的問話，那個女孩兒看起來非常的傷心，甚至空蕩蕩的眼眶中也忍不住流下淚來。她流下的淚是那樣的晶瑩剔透，和她的形象完全不符。如果隻看淚水不看人的話，顧重年或許還會以為站在他麵前的是一位天使。
恩，天使？想到天使這個詞的時候，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曾幾何時，他是不是也誇過某個人是天使呢？那個人在他最難堪的時候出現，然後拯救他於水火。那個人關注著他，關愛著他，無私的奉獻出她的所有。而盡管顧重年從來都說不出，說不出自己到底愛不愛那個女孩兒。
後來那個女孩兒怎麽樣了呢？分手了？離開了？或者是死了！是的，顧重年終於記起來了。那個女孩兒死了，那個女孩兒被自己親手殺死了。他是那樣的殘忍，他掐著她的喉嚨，就像高辛用繩子勒死柯國鋒的時候一樣，他用那樣殘忍的手段殺死了最愛自己的女朋友！
“柯國鋒，現在你是想起來了嗎？想起我是誰了嗎？沒錯，我就是你那個死去的女朋友，現在我來了，我來找你報仇來了。當初是你殺了我，現在你要給我償命！”
說著話，那個女孩兒的臉變得愈發的猙獰，顧重年甚至產生了一種下一秒她就真的要吃掉自己的錯覺。
“不，我求求你不要。我家裏麵還有父母需要照顧，我還這樣年輕啊，你不能殺了我，我不能給你償命。你再等我，等我一些年好不好。等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去跟你償命的！”
雖然想起了麵前的這個人是誰，可是顧重年卻沒有死亡的決心。他甚至開始解釋，開始求饒，隻希望自己這條不值錢的命能夠多留存一段時間。可是聽到顧重年這段可笑的求饒，那個女孩兒卻笑了。
“哈哈哈哈，你竟然說你還有父母，你還年輕！那你回頭想一想，難道我就沒有父母，我就不年輕嗎？甚至在比你更年輕的時候，我就被你殘忍的殺害了。你的殘忍讓我心驚，你的絕情讓我心碎。從中學到大學，我們一起走過了這麽多年，到底我還不如你的一份工作。顧重年，你是如此的自卑和可笑，你也就隻配這樣活著了。”
收回了猙獰的麵孔，那個女孩兒開始了對顧重年的嘲諷路線。她鄙視麵前的這個男人，所以她不遺餘力的去嘲諷他，妄圖去碾碎他的自尊。可是他忘了，顧重年原本就是一個沒有自尊的人。他那些看起來非常偉大的自尊自愛，其實不過都是在為自卑打掩飾罷了。盡管女孩兒不願意承認，不過顧重年還是用實際行動告訴了她，告訴她麵前的這個男人從來都是一個不值得愛的人。
林白和高辛兩個人看著顧重年在牆角大喊大叫，甚至會做出各種奇異的動作，好像在跟人談話一般。本來這種情況出現在楊飛飛身上的時候他們還會害怕。可是在有這麽多死人的房間裏，他們現在已經說不上有多害怕了。無非就是撞見鬼了或者自己瘋了嗎？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他們不知道，不過人心裏有鬼好像就會很容易撞見鬼的。
林白對顧重年並不關心，他真正關心的是高辛書包裏麵的充電寶。現在顧重年已經瘋了，似乎已經沒有人能夠幫到他了。他必須提早就做好打算，做好失去顧重年這一個隊友之後，他要怎樣一個人對抗高辛的打算。
高辛打小就長得個頭高，而且很強壯，尤其是跟林白比起來，更是要比他強壯不少。所以在麵對高辛的體格的時候，林白並沒有信心。可是為了自己能夠活命，林白還是決定要在解決顧重年這個麻煩之後去搏一把。畢竟人生苦短，如果這一刻他抓不住，也許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藍天了。
這邊的兩個人各懷心思，那邊的顧重年卻已經和臆想中的那個人物發展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女孩兒似乎已經下定了要殺死顧重年的決心，所以撲上去各種折磨顧重年，想要他死。而另一邊顧重年則一直在掙紮，即便是死他也想要痛痛快快的死，不想要被這個女鬼折磨死。
“你們誰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們誰一刀殺了我吧。太折磨人了，真的太折磨人了，我不想這樣死啊！”
此時的顧重年已經恢複了一部分理智，所以開始跟他的隊友求救起來。希望他們誰能一刀子殺死自己，他也不用在這裏被女鬼折磨。
而他口中的你們，自然就剩下高辛和林白兩個人了。聽到話之後高辛和林白對視一眼，好像誰也沒有要上去殺顧重年的意思。
“現在我們怎麽辦？”雖然林白知道高辛其實心懷鬼胎，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願意聽聽高辛的意見。畢竟他還是心存會逃跑出去的機會的，如果自己真的殺了人，哪怕是出去了，他麵臨的也是坐牢的危險。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願意讓高辛來做這件事情。
而這邊高辛似乎也看出來了林白的想法，所以麵對林白的詢問，他也隻是搖搖頭，並不說話。殺人的事情他已經做過一次了，所以並不想去做第二次，所以如果林白願意去幫助隊友的話，高辛還是挺喜聞樂見的。
“為什麽不說話，沒聽見顧重年在求咱們嗎？反正你已經殺了柯國鋒了，再去殺顧重年怎麽了。手已經沾過血了，怎麽洗也洗不幹淨了啊！”想起當初高辛殺柯國鋒時候的狠厲，現在林白還是要忍不住打寒顫。膽小如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生之年會見到殺人的場麵。可是天意弄人，在臨死之前偏偏讓他見證好幾遍。
“對啊，我的手已經沾過血了，所以現在是不是應該你去了。”看著林白各種焦急的神色，高辛淡淡的笑了。他想林白或許還是太善良了吧！顧重年痛苦就任憑他痛苦好了，反正他是一個殺人犯，可是林白還想著要去拯救這樣的一個人就沒有多大意思了啊。反正他是不會去的，他巴不得看到顧重年被臆想中的鬼魂折磨死。
清楚了高辛的意見之後，林白陷入到了短暫的沉思之中。他忽然想到，現在對於他來說或許正是一個機會，一個逃離出生天的機會。因為他要救顧重年，總要用到工具的。而現在最直接的工具，無非就是慧卉的那把已經殺過人的刀子。如果他先殺了顧重年，然後再用刀子對準高辛的話，也許算是一個不錯的殺死高辛的機會。
這樣想著，林白就挪到了那把刀子的地方，然後拿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凶器。本來林白覺得自己已經鼓起了足夠的勇氣，可是在想到那把刀子其實殺過人的時候，林白還是忍不住要吐了出來。
就那樣緩和了好久，林白終於鼓足了勇氣，拿著刀子向著顧重年的方向走去。此時的顧重年看起來非常的痛苦，好像已經被臆想中的那個女鬼折磨的不成樣子。即便如此，他還是一直在請求林白，請求林白快點殺了他，然後來世他一定會報答他的。
林白有些想笑，因為他並不需要來世，他隻需要顧重年能夠保佑他一會順利殺死高辛就好了。雖然一直不喜歡自己，可是讓他去死還是不願意的。盡管在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其實林白都想到過要自殺。可是所有的想法也都隻是暫時的想想而已，說起來，他並沒有那個勇氣。
可是沒有自殺的勇氣，就會有殺人的勇氣嗎？對於自己這項未知的技能，其實林白抱著的是否定的態度。盡管現在他已經拿起了刀子，其實也不過隻是想要試一試，至於是成功或者是失敗，他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林白隻希望看到自己努力過了，為了自己的這條爛命努力過了，也勇敢過了。這樣的話，就算馬上就死的話，他也不會有多少遺憾。畢竟一直以來，他最大的遺憾便是自己不夠勇敢。他沒有勇敢的去反抗父母，也沒有勇敢的去反抗同學，更沒有勇敢的去反抗那個惡心的老師。正因為他不夠勇敢，所以悲劇的人生才會找上他。
現在的顧重年已經嘴唇發紫，情緒激動，甚至失控的大吼大叫起來。林白不確定他是不是會傷害自己，所以遲遲不肯下手。然而他現在的刀子卻是正對著顧重年的胸膛的，隻要再前進兩步，也許就能夠刺進去了。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林白偏偏不敢再前進了。盡管遭遇過那麽多的傷害，可是林白還是不願意去傷害別人，不願意去背負一個殺人犯的名號。而就在這個時候，顧重年卻自己成全了自己。趁著林白不注意，顧重年突然就撲了上來，整個人埋沒了林白的刀子，也把林白給撲倒了。
等到林白睜開眼的時候，他驚恐的發現顧重年正對著自己笑。因為長時間處於缺氧狀態的緣故，顧重年的臉都已經成了紫色。而剛才林白的刀子好像是刺穿了他的內髒，他的嘴角竟然也控製不住的流下血來。而這一切，都給了林白一種錯覺，一種自己正在拍電視劇的錯覺。因為這所有的一切，對於他來說是電視上才有的場麵。他以為的人間是一派的祥和美好，所有醜惡的事情也都是在暗地裏發生的。
如今這件事情就發生在了自己的麵前，林白自然接受不了。更重要的是，被顧重年壓在身上的這種重量，讓林白想起了一個人，他年少時期的那個數學老師，那個對他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