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魘（2）

  洛以蘊抬眼看了看周圍。


  現在已是清晨，床幔輕輕飄著，是她最喜歡的海棠紅，屋裏布置都是她出閣前閨房的模樣。


  是啊，如今，她隻是一個無憂無慮的閨閣小女孩，不是什麽皇後娘娘，更不是什麽廢後。


  可自從前幾日落水發了高燒之後，她卻每日夜裏都會做很長的夢，在夢裏，她似乎已經活過了一世。


  這幾日夜裏，每天都會夢到一些些零碎的片段，卻每日都終結在她跪在鳳棲宮門口那一幕。那個片段在這幾日來越來越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到滾燙的燒炭入喉的痛楚。


  莫非，這些夢是話本裏提過的預知夢，預知了她的未來？那麽，那個夢裏的“貴妃娘娘”究竟是誰？

  為什麽每天都在做夢，那個害她和姐姐的貴妃娘娘卻一次都沒有露臉？


  洛以蘊腦袋沉沉的，怎麽想也想不出個結果來。洛以英見妹妹愣在那裏，心疼得不行，不由摟著她柔聲安撫：“蘊兒乖，姐姐會一直陪著蘊兒的，不怕啊。”


  洛以蘊這才想起來，姐姐洛以英比她大了整整十歲，原本早定了親事要出嫁的，三年前父親去世，姐姐便推遲了婚期，足足守到二十歲。


  再過幾日，父親的三年孝期過了，姐姐也要準備出嫁了。


  洛以英向來最疼洛以蘊，幾乎是要把洛以蘊捧在心尖上的程度。洛以蘊知道，若是她的夢魘一直不好，姐姐說不定會為了她推遲婚期。


  可這怎麽行呢，雖然洛以蘊也很舍不得姐姐，但是總不能自私地捆著姐姐一輩子。若是婚期又推遲，未來姐夫家裏也必然不滿。


  就是不知道夢裏那個害了她和姐姐的“貴妃”究竟是誰。


  不過，不論那人是誰，既然上天有意讓她做了這麽接近真實的夢，她必然要好好護住姐姐護住自己，不然旁人欺負了她們姐妹倆去。


  這麽想著，她笑眯眯地告訴洛以英：“姐姐不用擔心，我隻是夢到被小貓搶了手裏的杏仁酥，不算什麽夢魘。”


  “真的？”


  洛以英有些驚訝地看著妹妹。她剛剛在旁邊聽得真真切切，妹妹聲音裏的絕望無助不是假的，就像將溺死之人拚命想要抓住最後一根岸邊的蘆葦似的，哪可能是什麽夢到了杏仁酥被小貓搶走了。


  “當然是真的啦！”洛以蘊像小貓兒似的鑽進洛以蘊懷裏，搖著洛以英的手撒嬌，“姐姐，蘊兒何曾騙過你？”


  隻要洛以蘊一撒嬌，洛以英就拿她沒辦法了，隻得依著她點點頭，起身到窗邊看了看日頭道：“是時候起床去給祖母請安了。”


  一聽洛以英這麽說，洛以蘊一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如今洛府的老太太，她們姐妹倆稱呼“祖母”的林氏，並非她們的親生祖母，而是她們親生祖母亡故後，祖父的續弦。


  這位林氏老太太，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洛以蘊和洛以英梳洗完，一路談笑著到了林氏老太太屋外，經守門的丫鬟通報後進了林氏老太太的明德堂。


  林氏老太太歪在塌上，一顆綴在抹額上的祖母綠沉沉發著暗光。她五官精致，保養得也很是仔細，明明五十多的年紀，看上去卻像是剛四十的女子。


  林氏老太太塌邊，則依次坐著一個三十多的豔麗女子和一個十三四歲的文靜姑娘，正是林氏老太太親生的洛府二爺的太太章氏和嫡親女兒洛以茗。


  洛家大房和二房的幾個孩子一起排的齒序，洛以茗比洛以蘊大一些，所以大家都稱呼洛以茗為二姑娘，稱洛以蘊為三姑娘。


  一見洛以英牽著洛以蘊的手進了明德堂，章氏便笑吟吟地上前去迎：“大姑娘和三姑娘來得正好，嬸母正巧有事要求兩位姑娘呢。”


  洛以蘊望著章氏的笑臉，電光火石間，忽然隱約想起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