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二前世之緣(2)
大祭司輕歎一聲:“雪無痕,事到如今,你也無路可走。即便你告訴女皇曾經發生的一切,你以性命救她又如何?她依舊不會記得你們之間的所有事。”
“你的樣貌你們雪家都不會讓她對你有一絲的好感。女皇已經有了瀾舒,她愛他,也過的很好。我會想辦法把你弄出地牢,但也隻能換一個比較舒適的地方。以你的身份,她不殺你也隻能軟禁你。
女皇不會再愛你。你若要死,也隻能害得兩個人皆悲慘而亡。當初還不如不救她,是不是?再者天鳳皇朝也不能缺少明君。想想更多尋常的百姓人家。”
雪無痕聽他言語,發出嘶啞不堪的笑聲,淒慘淒厲瘮人。
“先吃點東西吧。”大祭司看了他一眼,神色有愧,命人送入食物。
雪無痕無力地囚著鐵欄坐到地上。大祭司看著他蒼白修長的手指,整個人都再無一點生氣的模樣,心中終有些不忍。
“雪無痕,再堅持一下,我一定救你出這地牢,去一個幽靜的別院,你至少可以一個人清淨的生活。”
三.
天鳳皇朝的皇宮裏最近都是愁風煞雨。
原因是女皇最心愛的貴君瀾舒忽然病了。然後,他美麗的眼睛漸漸變的看不見,失去了光明。
雲汐痛苦,她無法忍受心愛的人生活在黑暗裏。雖然瀾舒一如既往的平靜從容,微笑著告訴她他沒事。
雲汐想著瀾舒,想著要如何治好他的眼睛。
禦醫一遍又一遍的出入瀾舒寢宮,雲汐甚至求見了大祭司。
大祭司在看過瀾舒的眼睛後,萬年冰山的臉上神情有些複雜。雲汐卻覺看見了希望。
“大祭司,您是不是有辦法?母皇曾說過您法力無邊,這樣的怪症您或許有辦法。”
大祭司想了想,終是搖了搖頭:“陛下恕罪,臣無法可施。這癔症微臣從未見過。”
雲汐呆呆看著瀾舒,頹喪的就快失去希望。
“陛下,臣今日來還有一件事。上次提到讓皇夫出地牢,若陛下不放心,就軟禁於眠月宮可好?”
“別來煩朕!”雲汐輕吼一聲,隻覺心煩意亂,根本不想去想其他事情。
大祭司一聲歎息,轉身離去。
這一日,雲汐忙完政事,回到寢宮看望瀾舒時,卻看到他麵上的喜色。
“陛下,臣的爹爹為臣尋來一位世外名醫,今日為臣診治過,說有救。”
雲汐驚訝喜悅,急忙問:“快說,他有什麽辦法?”
“這……”瀾舒麵上現出一點為難。
“貴君但說無妨。”
“那位神醫說,臣的眼睛恐要尋一雙適合的眼睛替代,才能治愈。而這位神醫,恰會這種岐黃之術。隻是他現下沒有尋到合適的眼睛。”
這做法聽上去有些驚悚駭人。尋人的眼睛,自然不能是死物,那隻能是活人身上的。然而活人身上,那不是要把人家的眼睛……
雲汐有些靜默。
“瀾舒你要這樣治你的眼睛?”
瀾舒怔了怔,但他受夠了黑暗,這一次他不能再扮演溫柔慈善之人,隻得溫婉的帶著泣音:“陛下,您知道這些日子臣有多痛苦多不方便多害怕嗎?隻是臣不敢對您說,怕陛下傷心……”
又隔了一日,瀾舒再次驚到了雲汐。
他對她說,雪無痕的眼睛適合他。
“陛下這不是很好?他本是個罪人,被您囚禁在地牢。現下用他的眼睛救我,總好過那些無辜之人。”
雲汐一時竟無言以對。
“女皇,人已經帶到。”
“你退下吧。”雲汐坐在華麗的帝座上,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侍衛退下。
視線落到雪無痕身上,看他一身汙爛衣裳的時候,皺了皺眉。
“怎麽,他們沒給你沐浴嗎?”
“不是,我在地牢裏都是這副樣子,又何必在陛下麵前演戲。是陛下讓我如此髒汙,陛下若受不了這味道,將我拖回地牢即可。”雪無痕淡漠的言語有幾分諷刺,雲汐皺了眉。
雪無痕站在那裏,遙遙望她美麗的樣子,她離自己很遠很遠。
然後,他看到她身邊還坐著一個人,那是瀾舒,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受寵貴君。
他麵上的譏笑更深了。
他看到雲汐主動伸出的手,溫柔的覆在瀾舒手背上,交握在一起。他的心窒了窒。
“雪無痕,朕和你做筆交易。”雲汐淡淡的開口了。
他不語,默默的望著她。
“瀾舒得了怪病,他的眼睛看不見了。”雲汐凝眸看瀾舒,眼神裏透著無限溫柔。“禦醫用盡了所有辦法,也不能治好他。現下尋到一名世外高人,唯有一種方法可以救他。”
雪無痕聽著她的話,破孔的心似乎可以聽到一點一點碎裂的聲音與臼臼流出的鮮血。
他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不,不要說,求求你不要說……
“你,雪無痕,你的眼睛正是我們需要的。尋到一雙合適的眼睛替換,才能治好瀾舒。”她凝視他,語調微冷,更像命令而不是懇求。
心上最後的那絲溫度,也破滅了。他站在那裏,聽到自己心如灰燼的聲音,僵直的四肢都不是自己了。
雲汐望著站在麵前的人,那張風霜遮蓋的醜陋臉孔,顏色像紙般蒼白,瘦削的麵孔顯出淒厲。這個人就像被雷電辟過,隨時要倒下的模樣。
“你不用太過害怕。朕不會白要你的眼睛,如果你肯給我,我可以向你承諾。在你的餘生,朕都會給你最好的照顧。也可以赦免你們雪家人,讓你的爹娘可以安度餘年,不再被圈禁。”
那人似乎沒有反應了。讓雲汐有一瞬的錯覺,覺得站在麵前的不是一個人,而隻是一個木偶。
“你聽到我的話嗎?是害怕痛苦?不必擔心,神醫說過他有藥物可以讓你麻痹感覺不到痛苦。”
“雲汐,我有些不舒服。”在她身邊的瀾舒忽然攥緊她的手。
雲汐的注意力一下轉到瀾舒身上,心裏更是急切的想要快點治好他。
她命人扶著瀾舒下去。空曠冰冷的宮殿裏,隻剩她和雪無痕。
“你考慮的怎麽樣?”雲汐問他。
“我不答應,如果你給我選擇權的話,這是我的回答。我不給。”他終於有了反應,慢慢的一字一句,幹枯的嗓音仿佛來自深井。
雲汐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在離他一定的地方停了下來。
“雪無痕你很明白,實際上,你沒有選擇。”她冷冷說。
他慢慢抬頭,注視她。深漆憂鬱的眼眸,讓她感覺一陣淒迷,仿佛置身在墳墓裏那樣死灰的感覺。
她心裏微寒,奇怪這人的眼神竟會讓她有這樣的感覺。
“你沒有權利。”他的聲音很弱,猶如殘風裏的枯枝,隨時可以斷裂。
“權利?不管有沒有權利,為了我愛的人,我都要這麽做!殘忍狠毒也罷,我不能讓他生活在黑暗裏!而你,是唯一讓他複明的機會!所以,我也沒有選擇!”她斬釘截鐵的回答他。
他驀然閉上眼,瘦削的臉上一片灰白,肌肉似乎在抽搐。
雲汐看他的神情,覺得他是在做矛盾的心理掙紮。
“隻要你肯治好他,你會生活的很舒適。沒有地牢而是日光。甚至還可以和你的家人團聚。這場交易,對你並非是毫無益處。”
“都看不見了,有沒有日光又有何區別?”雪無痕仿佛苦笑,幽幽的聲音無比沙啞。
“他對你很重要?”他突兀的言語讓雲汐覺得他有些古怪。
“當然,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她直接的回答他,如果這是他想知道的,她就告訴他。
“讓我……想想。”他忽然睜開了眼,那黑眸又恢複了清澈,隻是清澈裏一片死灰,如燃燒過後的灰燼都沉澱在眸裏。
她怔了怔,看著他的眼睛,想到他如果同意,就要失明,她忽然感到一陣尖銳到不能呼吸的刺痛。她輕輕捂住自己的心髒,她可能太多天沒休息好了,也或許是可憐他吧……
四.
黑夜的山穀,隻有風聲回蕩在耳邊。
雪無痕獨自坐在山峰上,一片漆黑的山崖,空曠的根本什麽都看不見。但月亮在他頭頂,仿佛離他很近,照亮了身邊的一些景物。
這是幽凰山穀,有美好回憶的地方,在人的腦海裏總會對它有特殊的感情。
他拿出自己隨身的簡易豎琴,在月光下撥動琴弦。優美古樸的流浪琴音,變成動人的旋律。
“曾記這月光與之初會
一汪碧水牽縈入夢”
他對著月光,輕輕唱起來,清澈的眼眸蒙著悲傷,落在很遠。
“蒼涼回憶慘慘戚戚”
他抬頭看這深夜的天空,黑色如透明的琉璃,連月亮都被這黑色蒙上一層淡墨的外衣,如焚燒後的殘垣。
他聽到身後的聲音,知道是她來了。
因為她急需他的答案,為了那個人,她等不起。雪無痕想著,嘴角微動,都覺有些諷刺。
他慢慢的轉身,對著眼前明麗聖潔的她,深深行了一禮。
“陛下,在聽答案之前,能否讓我為您獻上一曲?”
雲汐有幾絲詫異,但仍點了點頭,在一塊山石邊坐了下來。
雪無痕深深看了她一眼,撥響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