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拜訪嶽父
去季家的一路上還算順利，沒有怎麽堵車。蘇涵單手扶在車窗邊望著沿途的街景，隻見一排排金黃色的銀杏樹冠匆匆而過，像是童話一般，帶著濃鬱的秋色之美。與如此美景照應，她的心裏卻是一直不安的。
蘇涵很久沒有去季家了，上一次離開那裏時並不太愉快，她還在心裏發過誓再也不會來這裏了。可是今天，她不得不再次麵對這個陌生的“家”。
她想得出了神，都沒意識到車子停了，直到一隻溫柔的手撫摸著她耳後的頭發，她才轉過頭來。
“想什麽呢？”葉俊軒凝視著蘇涵的雙眼，關切地問了一句。從剛才開始她都沒說話，一直呆呆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蘇涵搖搖頭：“沒有，沒想什麽~”
這些心思她是不會說出口的，即便說了，他也不懂。這是她注定要一個人承受的痛楚，她的出身，注定她這一生是不同於常人的。
“你今天很美，我的寶。”葉俊軒幫蘇涵拭去眼角微微暈開的妝容，很疼惜地看著身邊的女子。今天的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碎花連衣裙，外麵搭配黑色的小開衫上衣，天然棕色的披肩卷發，看上去乖巧可人。
為了這次出門，蘇涵特意打扮了一下，雖然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緊張。
即使今天不見，她和那個男人總也要相見的。那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是有血緣關係的父親。
葉俊軒用手指扶著蘇涵的下顎，在她唇邊輕輕一吻。隨後，他開玩笑地說道：“我都沒緊張，你緊張什麽？”
要見嶽父的人是他才對。再說，他和季景陽之前的關係並不算太和諧。
蘇涵笑開了。她望著窗外的雲淡天高，心裏終於豁達了一些。想想也是，既然他們兩個人走到一起了，見家長這一步就是必須的。逃避總是一時的，最後該麵對的終歸要麵對。
……
車子在車位停好，兩人走下了車。季家的小洋樓就在眼前了，走進小區的門，這條愜意的石子小路很靜謐，再配上小區的歐式建築風格，棕色的磚牆，四層樓設計，儼然有點英倫風的味道。
葉俊軒拍拍蘇涵的後背，和她一起走到了季家的門口。這裏雖然沒有葉家那麽奢華，但也能看出是大戶人家的房子，這地段，這小區，怎麽看也是三千萬上下的，季家也算是A市的大家族了，住在這樣的豪宅裏並不稀奇。
蘇涵站在門前，遲遲不語。葉俊軒看出蘇涵此時的心情很忐忑，所以，他隻好主動按下了門鈴。
開門的是崔秀蘭，她看到葉俊軒站在門口，樂得嘴角快要裂到耳根了：“哎哎呀，葉少爺，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葉俊軒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他正了正領帶說：“請問，這裏是季家嗎？”
“是，是，是。”崔秀蘭連連點頭。隻要是A市稍微像點樣的家庭，有誰不知道葉俊軒的大名？能和葉家攀上丁點關係都是莫大的榮耀，更不用提葉少爺親自登門到訪了。
這時候，崔秀蘭看到了跟在葉俊軒身後的女人，她的笑容忽然就凝固了——喲，這不是小賤人蘇涵嗎？難道傳聞是真的，她真的跟葉少爺巴結上了？真沒看出來，小小年紀的狐狸精還有這本事呢。
崔秀蘭的目光像劍一樣鋒利，刺在臉上火辣辣的。蘇涵向葉俊軒的背後又躲了躲，雙手一直抓著他的衣服。
葉俊軒感覺到蘇涵一直躲在他身後，於是拉她過來，又對崔秀蘭說：“我今天是陪涵涵過來看望一下父親的。”
涵涵！葉少竟然叫那個小賤人叫得這麽親切……崔秀蘭的臉色更難看了，恨不得現在就拿著雞毛撣子把這個小賤人趕出去，可是為了顧及葉少爺的麵子，她隻好勉強又笑了出來：“啊…是，是，我們老爺子知道你們要來，都準備好了。來，請進請進。”
兩人走進門後，蘇涵分明看到崔秀蘭死死地瞪了自己幾眼。她隻好很快地轉過頭來，對於這些，她其實早就習以為常了。
蘇涵沒有再回應那個狠毒的目光，隻是小步跟著葉俊軒身後走。崔秀蘭看她不順眼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她又不是不知道。
季家的餐廳，今天同樣有幾分氣派，為了招呼遠道而來的客人。
季小雅正在餐桌邊忙著準備餐具，看見蘇涵和葉俊軒走過來了，她連忙走了過去，望著兩人笑著說：“你們來了。來，坐吧。”
蘇涵對季小雅微微點頭。在這樣的情境下，也許隻有這個姐姐對她是真誠的。
“哇，涵涵，你今天真漂亮。”季小雅拉著蘇涵的手，上下看了看蘇涵的妝容——人靠衣裝，她這身淡淡的紫色，優雅而不失高貴，帶點靈動，又帶點小女人的成熟與嫵媚…已經有點總裁夫人的味道了，看來葉俊軒這些日子對她不錯。
“謝謝。”蘇涵靦腆地點了一下頭。她之所以特意打扮一下，也是因為不想給葉俊軒丟臉，畢竟是和他一起登門拜訪的，形象還是很重要的。
季景陽已經坐在主席上了，在和葉俊軒目光交匯的時候，兩人顯得有點尷尬。葉俊軒沒有說什麽，隻是對季景陽點了個頭——畢竟在今天，季景陽是長輩，他是晚輩。
“先坐。”季景陽放下手中的報紙，用他那老練沉穩的聲音說道。
幾人入座後，這頓家庭晚餐正式開始了。雖然沒有葉家的晚餐那麽奢侈，但也同樣雞鴨魚肉樣樣不少。
“葉少爺，請隨便用，隨便用，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崔秀蘭抓準一個機會就要巴結葉俊軒一句，她那布滿皺紋的臉上還透著幾分諂媚的神色，讓人渾身不自在。
葉俊軒不好多說什麽，他隻是禮貌陪笑：“好。”
蘇涵一直在座位上悄悄關注著，平時季家吃飯並沒有這麽豐盛，今天是因為他們來了，所以特意加了很多菜肴嗎？
“涵涵。”用餐到一半，季景陽忽然開口了，“來，多吃一點，這些都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說著，傭人為蘇涵端上一碗雞湯，裏麵還加了枸杞等食材。那濃鬱的香氣飄散著，聞上去很誘人。
蘇涵不知道說什麽好，這樣突如其來的“關心”反而讓她感到很尷尬。她用湯匙小勺地舀著湯，一口一口地喝著，味道確實不錯。
那雞湯明明充滿了家的味道，可是又那麽陌生，那麽遙遠。
她終究還是不屬於這裏的，季景陽越是對她好，她反而越感到不自然。他是為了贖罪，或是為了減輕自己心裏的罪惡感所以才這樣對她的，而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女兒，對不對？
“你現在這種時候，一定要多注意身體。”看女兒很乖巧地喝著湯，季景陽也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很溫和地說道，“將來孩子出生了，也給我這個外公抱抱。”
那一瞬間，蘇涵忽然很有哭的衝動。
原來季景陽已經知道她懷孕的事情了。在她的記憶中，季景陽從來沒有這麽溫和地對她說過什麽，那是父愛嗎？還是…隻是她的錯覺？
蘇涵笑了，她是有自知之明的——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因為她肚子裏的那個孩子，那個葉家的孩子，而不是因為她蘇涵本身。如果她沒有懷孕，沒有懷上葉俊軒的孩子，這些人還會對她這麽好嗎？
崔秀蘭不屑哼笑了一聲，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她生的孩子，能好到哪去？”
“媽，你少說兩句。”季小雅見狀連忙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母親。她這個母親就是毒舌，尤其是針對蘇涵的事，崔秀蘭從來沒有讓步的意思，每次都讓原本和諧的氣氛變得很尷尬，季小雅隻好製止了一下。
算了，蘇涵已經習慣這些了。季景陽的虛偽，崔秀蘭的冷嘲熱諷，在這個名叫季家的地方，到底有誰是真的在乎她、願意對她好的？
葉俊軒知道蘇涵心裏一定很不舒服，他拿紙巾幫她擦了擦嘴角，還在桌子下麵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還有他陪在身邊，她不是一個人。
其實不止是蘇涵，連他都感覺這裏的空氣有些令人窒息。季小雅的母親是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見到葉少爺就知道諂媚，而對蘇涵的時候又是另一張嘴臉……這種“變臉術”，葉俊軒在其他地方也沒少見。
怪不得蘇涵一路上都很忐忑，這樣的家，她也很不願意麵對吧。他能體會到她的心情。
“工作上還順利嗎？”季景陽忽然轉移了話題，這一句，像是問葉俊軒的。
葉俊軒放下手中的筷子，禮節性地點了一下頭：“還可以。”
季景陽則是連連點頭：“嗯，這就好。”
也不止這是噓寒問暖還是真的關心，既然長輩問了，他就如實回答。以後和涵涵在一起了，他和季景陽少不了來往和接觸。
“葉少今年多大啦？”崔秀蘭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條線了，從吃飯開始，她的目光就沒離開過葉俊軒半寸。
“二十六。”葉俊軒如實回答。
“看看我們葉少爺，年紀輕輕的就做了總裁，把公司經營得這麽好。嗬嗬，事業家庭雙豐收。”崔秀蘭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樂嗬嗬地補充著。
葉俊軒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對崔秀蘭多做回應。
季小雅望著父親微笑著：“爸，葉俊軒比涵涵大一些，兩個人在一起很合適。”
季景陽很讚同季小雅的話，望著兩人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