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4點多,門口昏暗的路燈還未熄滅,H市精神病院已經亂作一團,近五十名突發精神病人幾乎被同時送來。
“3221床急需鎮靜劑,3221床急需鎮靜劑!!”
“25室有護士受傷!25室有護士受傷!請盧醫生速到25室!”
“有病人自殘,請保衛科速到急診室支援!速到急診室支援!”
幾十個病人歇斯底裏的哭嚎,夾雜著刺耳的廣播聲,伴隨著玻璃器皿等器具的破碎聲,H市精神病院仿佛變成了人間煉獄。
然而,在H市精神病院深處的一間隱蔽的隔音房間裏,一個病人正安靜的坐著。他的麵前站著幾個身穿灰色製服的人。
“就是他?”發問的是一名瘦高,帶著眼鏡的中年男子。
“就是他,羅參謀,聽這家醫院的醫生說,幾十個送過來的人裏麵,隻有他沒有一點癔病的跡象。”一名站的筆直的灰色製服男子回答。
羅參謀轉過身,看了看門口那個正交叉著腿懶洋洋靠在門上的年輕男子,微微點頭:
“請問他是你的人嗎,林部長?”
林書慶聽到羅參謀問他,正了正身子,走上前來,看了看坐著的病人一眼。
“不是。”林書慶說完,就自顧自的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病人旁邊。
羅參謀走過來,看著林書慶輕輕咳嗽了一聲,林書慶一臉茫然的望著羅參謀,突然笑著說:“您坐您坐,不好意思。“
羅參謀坐在這名安靜的病人麵前,仔細地觀察著:大花短褲、還算幹淨的長袖T恤、至少三個月沒有理發、光腳穿著一雙滿是裂口的人字拖,曬得黝黑的皮膚,眼睛裏布滿血絲,正警惕的望著麵前的一群人。
“請問,貴姓?“
“啊?哦哦!免貴姓王,免貴姓王,王小柱。”病人突然意識到坐在對麵的羅參謀正在問自己,趕快回答。
“你知道自己在哪嗎?王小柱?”羅參謀眯起眼睛,盯著王小柱的眼睛。
“我跟你們講,警察同誌,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大半夜我……我正睡覺呢突然就被吵醒。然後就被送到這醫院了。”王小柱雙手攤開,激動的有點語無倫次了。
“你被吵醒後,有沒看到奇怪的人?在你身上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尋常的事情?”羅參謀問道。
“警察同誌,說了我是不是就能走了?”王小柱說完,轉頭看著林書慶。
聽了這話,羅參謀也轉頭看著林書慶。
林書慶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看著正前方的大門,不知道在想什麽。
突然,啪的一聲,伴隨著椅子翻倒在地的聲音,隻見林書慶目不斜視的單手拿槍指著王小柱的腦袋,而王小柱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完成了下跪高舉雙手的全套動作。
“別!別開槍!那個人戴著黑鬥笠,是個女的,我被吵醒的時候看到很多人要抓她,但突然所有人都抱著頭,有的開始大呼大叫,然後很多附近居民被吵醒出來圍觀,然後圍觀的人也開始大叫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來了很多救護車,後來……後來漂亮小護士就來扯我衣服讓我上車,我還沒刷牙……”王小柱跪著汗如雨下,被人拿著槍指著腦袋這種場麵,王小柱隻在電影裏見過。
“說重點!“林書慶怒喝道。
“那戴著黑鬥笠女人出現後,你身上有沒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你最好快點說。“羅參謀笑著說。
“我看到我的狗了。”王小柱低著頭低聲說道。
“什麽狗?”林書慶喝道。
王小柱沉默了,眼睛死死的看著地板。
羅參謀把林書慶的舉槍的手推開,將王小柱扶起重新坐在椅子上。
“你看到你的狗,是它真的來了還是你的幻覺?”羅參謀輕聲問。
“我找了它兩年,昨晚我真的以為它回來……真的以為它回來了……”王小柱的聲音越來越小,但能聽出他在一直重複最後一句話。
“可以了,帶他出去。”羅參謀揮揮手,身後的幾名灰色製服男子上前,帶走了還在喃喃自語的王小柱。
房間裏隻剩下了羅參謀和林書慶。
“怎麽樣?”林書慶問。
“所有的病人我已經查問過,這次恐怕是麻煩了。”
“願聞其詳。”林書慶將槍收了起來。
“如果把你從小到大所有最痛苦的回憶,不管是你記得的還是忘記的、還是你記得但假裝忘記的,一件件像放電影一樣的反複強迫你看,你會不會瘋?”
林書慶愕然,“竟然有這種幻術?那王小柱為什麽沒有瘋?”
羅參謀笑了笑:“他就是一個流浪漢,瘋或不瘋又有什麽區別?”
林書慶沉吟道:“那這麽說,就算是秦楓,怕是也對付不了她了。”
羅參謀低聲道:“不用等秦楓了,馬上跟總長請示後向總部請援吧。”
林書慶點點頭,走近大門,輕輕打開,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羅參謀走到門口卻又停下。
“林部長,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您說。”
“這個王小柱,留個活口吧。”
林書慶有點詫異的說:“您知道組織的保密規定的,而且這家夥就是個流浪漢,值得你求情?”
羅參謀看著林書慶笑了笑說:“所以才要請你幫忙了,留著這個人我自有用處。“
林書慶看著羅參謀,仿佛想從羅參謀的眼鏡後麵看出什麽,然而羅參謀依然保持著微笑的表情不為所動。
子夜,月圓。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小區,隨著救護車的離去,已經恢複了平靜,街上已經看不到人,隻剩下呼嘯的北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在夜空中搖曳。突然,樓道旁的垃圾桶上一個空啤酒瓶被風吹得落在地上,玻璃破碎的聲音響徹夜空,一隻黑貓慘叫了一聲,三蹦兩跳,從旁邊的垃圾桶爬上牆,又順著陽台爬上了旁邊樓房的屋頂。
在這6層小樓的屋頂邊沿,坐著一名身穿黑袍,頭戴黑笠的女子。女子身後的滿月,在陰雲中忽隱忽現。月光下,黑貓慢慢走到女子身邊,抬起頭似乎說話般的嗚咽著;女子抬起手輕輕撓著黑貓的下巴,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樓頂的另一角,秦楓昂首站立,手上拿著一塊綢布包裹的物件,兩眼死死地盯著黑笠女子。
黑笠女子坐在屋頂邊沿,一隻手抱著一條腿,另一條腿懸在空中搖擺著。女子撫摸著懷裏的黑貓,笑著說:“你這小子,踩你尾巴了嗎?還追著不放了。”
秦楓厲聲喝道:“你用幻術傷了這麽多人,還想逃掉?!“
黑笠女子笑道:“哈哈,可笑可笑,剛才不知道是哪些人像瘋狗一樣莫名其妙撲上來就要抓人呢。”
秦楓抖開了手上物件的綢布,隻見一柄無鞘長刀在月光下泛出隱隱黑光,刀上刻著一個秦字。
“少廢話,接招吧!”秦楓冷冷的說著,右手握刀,刀尖向下,緩緩地向黑笠女子走去。
黑笠女子望著那黑刀,嘴角微微一揚,手輕輕在黑貓的屁股上拍了下,黑貓嬌叫了一聲跳了開去。黑笠女子輕輕的站起來,一身黑袍在夜風下肆意飛舞。
“小女子瑩蒼,向秦公子討教了。”黑笠女子的聲音仿佛貓的嬌叫聲一樣,妖嬈嬌弱。
秦楓走到離瑩蒼20米處,突然向前急馳,手中的黑刀劃破夜空發出嗚嗚的嘯聲。
瑩蒼仿佛沒看見似的,輕輕地摘下戴著的黑色鬥笠,轉身將鬥笠擱在地上,轉身的一刹那,黑刀反射的月光映在瑩蒼背後那烏黑的長發上。
“看刀!”秦楓大喝一聲,黑刀帶著破風聲劃破了夜空。
仿佛像蝴蝶一樣,瑩蒼張開雙手騰空而起,以一個空手後空翻的姿勢堪堪躲過了黑刀地斬擊,在翻過秦楓頭頂的時候,一襲烏黑的長發像瀑布一樣飄灑而下,絲絲發梢在秦楓的臉頰撫過。
秦楓大怒,低吼一聲正欲轉身,卻發現一隻如玉般光滑的纖手已經輕撫在自己左邊胸口上;另一邊寒冷如雪的刀刃已經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秦楓這才看清瑩蒼右手上的兵器,原來是一把如滿月般圓圓的月刃,在月光下發出了青青的白光。瑩蒼低頭輕輕依在秦楓的背上,吃吃的笑著,左手從身後環抱著秦楓,仿佛情侶般非常親昵的姿勢。
“這邊的月亮,真的很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