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菁華的自信和辯解。
陸笙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裏，有個英俊得發指的男人。
他有這細長的黑眸，時時閃著惡劣的光；還有一張薄情的唇，無時不刻不含著邪肆的笑。
夢裏，他抱著她，一直惡劣嘲弄她胸太小，讓她臉紅心跳，卻氣得直跳腳。
當她習慣了他的惡劣，習慣了他的霸道，忽然，他變成了一個女人。
那麽，你就為我去死！
然後舉刀對著她的臉一砸而下……
再然後，她便被痛醒了。
隻是疼的卻不是臉，而是心口。
綠蘿坐在陸笙身邊得意了半天，忽然看見她睜開眼，頓時微微一驚。
她拉開床幔，有些驚奇。“公子還真是將你救回來了啊。”
陸笙想轉頭，卻感覺頭部位置異常沉重，隻能轉眸看向她。
“嘖嘖，”綠蘿看了陸笙一眼，對方如今整張臉都包著厚厚的紗布，就露著一對眼睛、鼻子、和嘴巴。整個頭顯得巨大又可笑，好似裹了一顆西瓜。
她拉開兩邊床幔掛好，然後拉過陸笙的手，拆開她手中紗布，一邊上著藥，又開了口。
“你被公子救回來時，都快失血過多沒氣了。就為了你，他還找來十多人，挨個給你配血。公子他一定是魔障了。”
綠蘿看了她一眼，想想她那副如今醜陋的快見鬼的臉蛋，嗤笑了一聲，“陸笙啊陸笙，你到底有什麽好。從前你還有張臉，如今呢？你連這張漂亮臉蛋都沒了，還有什麽值得公子為你大費周章的？”
陸笙靜靜聽著，直到她停下，這才有些疑惑徐徐開口。“我叫陸笙？”
綠蘿怔了怔，隨即嫌惡看了她一眼，“怎麽？又裝失憶？公子救你兩次，你就失憶兩次？這把戲你不嫌膩嗎？”
陸笙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迷茫，“你們救過我兩次了？”
她怔愣著，又接著問，“我是誰，你們又是誰？”
綠蘿停下給她換藥的手，盯著她的眼睛半晌，這才懷了一絲惡意道。
“你叫陸笙，是堂堂丞相嫡女，曾經的京城第一美人。而現在嘛，你的臉……”爛了，而且爛的十分可怖。
“綠蘿。”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道淡漠男音便輕輕打斷了她。
綠蘿一驚，臉上倏地一變，卻是狠狠瞪向陸笙。
該死的，這個女人肯定是故意的。肯定是知道主子要來，所以故意引她說這些話，害她在主子麵前失了形象。
“主子，我……”她起身，一臉著急欲解釋。
禦辰卻是淡淡的，仿佛一點都沒在意。“下去把昨日采的玉骨草拿來。”
綠蘿聞言隻能點點頭，關上房門離去。
她一臉著急和不甘，剛出院門沒幾步，便被一位白衣女子攔下了。
“少閣主進去了？”來人長著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細細長長的柳眉與之銜接，滿是風情。
綠蘿看了她一眼，收起情緒，行了個禮，“是的，無雙小姐。”
此人是逍遙閣內大長老的寶貝孫女，除了當初那位直接被少閣主拒絕的長老孫女外，她便是如今逍遙閣內對禦辰有企圖心最明顯的人。
不僅如此，甚至連老閣主都有意成全。隻不過老閣主雖有意，卻也沒主動開口逼迫過，所以直到現在，這個無雙小姐還未正式成為禦辰的另一半。
“裏麵那個，是個女人吧？”無雙又問。
綠蘿點點頭，知道對方攔下她便是想要陸笙的消息，幹脆開了口。
“裏麵那位，算是主子一名舊識，是京中一位貴人之女。”她低著頭，想著從前陸笙勾引禦辰，隨簫伴舞，還送香囊。今日又是故意害自己，眼中立馬閃過一絲冷意。
又道。“當日分別之時，這位姑娘還送過主子一個香囊，如今又大費周章救她性命，主子應該十分重視她。”
果然玉無雙聞言眯了眯眼，眼中閃過一絲惡毒，“香囊？你主子收下了？”
“收下了。”綠蘿肯定道。
玉無雙忽的笑了笑，轉過了身，“嗬嗬，既然是你們主子的貴客，那你便好好伺候吧。”
柳月煙啊柳月煙，你瞧瞧你多失敗。不過被禦辰拒絕一次，結果被逍遙閣上下嘲弄了這麽久。
如今呢，可是有個女人給禦辰暗送香囊，他還收下了。
嗬嗬，好戲啊好戲。
綠蘿看著她走遠，這才冷冷一笑，去取玉骨草。
房內，禦辰無聲接手綠蘿換了一半的藥，平靜的麵容看不出表情。
陸笙看著他，想著剛剛綠蘿的話，和她的表情。艱難開了口，“聽說，你救過我兩次。”
禦辰上藥的手微微頓了頓，這才淡淡出聲，“你忘了？”
她沒隱瞞，腦子雖然一片空白和迷茫，卻依舊坦率。
“是。”
他繼續著手上的動作，過了片刻，這才波瀾不驚開口。“不過是不想浪費上次救你的成果罷了。”
“所以，你救過的人，都不會允許她們再出意外嗎？”她問。
他卻是安靜將她換好藥，然後對上她的眼。
答非所問道，“你知道自己毀容了嗎？”
陸笙微微一愣，她是覺得整個頭部異常沉重，聽他這麽一說，才覺得臉似乎麻麻的。
女子皆愛美，她也是一樣的。
下意識得，她的眼睛往屋內探去，想找鏡子。
“如果還想恢複曾經的花容月貌，那就自現在開始，往後半月，若無進食和吃藥，就不要再開口。”
禦辰淡淡出了聲。
陸笙聞言一顆心略略放下，看向他輕輕問道，“一定會好嗎？”
他瞥了她一眼，站起身。“那就看你配合不配合了。”
陸笙噤了聲。
他拿著東西朝外頭走去，臨到門邊了，這才又開了口。
“若是不能恢複，你願意換張臉嗎……”
李府，陸妱已經能下床了。
這些日子，李府的下人一直在照顧她，然而，卻一直沒有見到李應霜姐妹。
她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知道，這個孩子已經不在了。
這半個月，她想了太多，也想明白了很多。
這個世上，太多人將她踩在腳底了，曾經的自己，也委實太天真自以為是。
自卑與自傲幫不了她，一個沒有地位的人，即便是再有自尊，別人捏死她也不過是捏死一隻螞蟻一般簡單。
她若是再放不下這累贅的身段，這一輩子，她便隻能像隻狗，一直匍匐在李家姐妹的腳下。
然而，若她放下尊嚴，也許如今她還是隻狗，可未來，未必不能變成一隻狼，咬得她們屍骨無存！
她獨自幽幽笑開，從前的陸妱，自今日起，徹底死了。
宮內，八字弄錯一事已有進展。
在內邢司的嚴刑拷問之下，終於有宮人主動承擔了錯誤。
二月初，八字合婚前一日，那夜大風，將桌案上兩家小姐的八字吹亂。
宮人怕擔責，也不知到底哪張是哪家的，便胡亂放好，這才出了岔子。
犯了事的宮人已經被杖斃，雖是一樁意外，欽天監上下人等還是連帶著受了處罰。隻不過比起掉腦袋，挨幾下板子顯然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下場。
太後頭七已過，也入了皇陵，洛景風還是沒來得及趕回。
菁華已經脫了孝衣，隻不過頭上依舊戴著白花，安靜立於養心殿中。
太後之死，宮內幾場火事，雖皆有睿王妃克母定了案，可終究陸笙也是無辜。
外頭陸笙畏罪潛逃的消息已然沸沸揚揚傳遍京城，聖上翌日便得到了消息，隻不過知道消息後，他卻沉默了。
“菁華，日後景風回京，你打算如何向他交代。”
處理了太後喪事，他這才得空，看向了這個曾經當著眾人之麵保下陸笙的皇妹。
菁華素著顏，許是太後去世，若不是那一道傷疤，或許也可傾城的容顏有些蒼白。
“臣妹不知皇兄何意。”她垂眸，臉上無任何波瀾。
“菁華，我已經派人查過了，那晚你的馬車壓根沒有去過睿王府。陸笙，是在你手上不見的。”
聖上神色微沉，“若你真想保她，前幾日八字之事結論一出，陸笙便該找機會現身了。可事到如今，她依舊沒有任何音訊……”
“菁華，你跟皇兄老實交代，你當日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保她，是不是想要她的命。”
“若真是你要了她的命，你又打算如何和景風交代？上次私通謠言一事，我可是聽到了風聲。據說，我們這個桀驁不馴的弟弟，對她可是格外不同的。”
菁華低垂著的眼眸中倏地閃過一絲寒光，格外不同，她又怎會不知呢。
然而，那又如何。
陸笙終歸不過就是一個女人！喜歡的女子可以再找，可她是他親姐姐，一個曾經為了救他而被毀容的親姐姐！
他即便再動怒，也不會將這麽多年的親情和愧疚說放就放的。
她心中冷笑，臉上卻是從容抬了眸。
“皇兄，八字之事，您隻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聖上微微皺起眉，不解。
她雙眸微亮，沉聲開了口，“母後在世時曾和我提過，李家小姐的八字，除了克母外，還和景風是相衝的。如今陸笙克死了母後，我又如何眼睜睜容她再害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