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玦陽公的擔憂
都尉白冉指揮白餘名侍衛嚴格看守玦陽公府,確保皇後的安全萬無一失,這才入內匆匆去見父親。
病榻上,白崛臉色蒼白無力,不時地陣陣咳嗽,用力一咳,手帕上見了血。
“爹。”白起寧雙目發紅,帶來了宮中最好的禦醫,令禦醫把脈治病。
禦醫搖了搖頭,表示玦陽公的病已到骨髓,無藥可治,隻能開些藥盡量減輕玦陽公病痛之苦。
夫人楊淑華坐在一旁,泣不成聲,白崛本就是舊傷累累,加之這次哮喘肺癆特別嚴重,估計是撐不過去了。
“大哥會回來嗎?”白羽麵露焦急之色,“爹還有話想對大哥囑咐。”
白冉忙道:“大哥軍事繁忙,這才在路上,想來也停留不了幾日。”
白羽心中大石落下:“大哥能回來便好,不僅是爹,還有公主也需要他啊。”
八公主李長安懷有身孕後,一直留在玦陽縣,留在爹娘身邊,已經懷胎九個多月,眼看就要生了。
李長安日日夜夜盼著白戩回來,可前線事務繁忙,白戩也是有心無力,無法回來看身懷六甲的妻子。
四弟白羽在家照料爹娘,也很是心疼公主嫂子,這陣子父親病危,娘親六魂無主,還好有白羽支撐著。
“羽兒,家裏大大小小的事,辛苦你了。”白冉拍了拍白羽的肩膀。
“本就是我這個做弟弟應做之事,三哥見外了。”白羽歎聲,隻盼著父親的病有所緩和。
好不容易病情緩和了陣兒,白崛讓一屋子的人都先出去,有話和白起寧單獨聊聊。
“皇後娘娘。”白崛微微動了動嘴唇,說話顯得吃力。
“爹,他們都出去了,此刻並無外人,起寧隻是你的女兒。”白起寧坐在床榻邊,拿著錦帕輕輕擦去白崛臉上的細汗,“爹有什麽話吩咐?”
“起寧啊,爹雖已告老還鄉不在廟堂,可你為皇後,為皇上的妻,於公於私,心裏有幾句話一定要跟你說。”
“爹爹但說無妨,女兒會謹記於心。”
白崛深深吸了口氣:“惠帝英明神武,打了一場漂亮的大勝仗,然這對蜀國而言,也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白起寧怔住,蜀軍大敗梁軍,如今國士正盛,可父親大人為何會這樣說:“何以見得?”
“蜀國的地勢位置本就處於四國之間,此前頻頻遭齊、晉二國覬覦,如今得罪了梁國與楚國,四國會任由蜀國強大下去麽?”這是白崛最為擔心的局麵。
“得罪梁國不假,可蜀國出兵是為了救援楚國啊!”
“女兒啊,你雖深謀遠慮、心細如塵,善於治國。但在兵法、打仗,以及國與國的對戰中卻感悟尚淺。為父在邊關駐守多年,怎會不明白其中道理。”
白起寧答應過李昭平不再參政,不再打探朝政之事,所以這兩年多來也遵循承諾。如今聽父親大人如此說起,她不免得心憂:“願聽爹爹教誨。”
白崛憂心道:“四國一定會想辦法遏製蜀國的強大,蜀國名義上幫了楚國,可楚國也割地求盟,是不會對蜀國心懷感激的。為父臨終前讓羽兒送信去蓉城,要求見你一麵,就是為了提醒你,勸惠帝早做打算。”
“是,爹爹這番話,起寧記住了,必定轉告皇上。”白起寧微微歎了口氣,父親表麵上不理國事,可臨終前還是惦記著蜀國安危。
此刻,白起寧還不知父親這番預料的話是危言聳聽,還是先見之明,但楚、梁、齊、晉四國若真對蜀國不利,那形式將大為不妙。
“起寧,你是白家的驕傲,也是為父的驕傲。”白崛緩緩向白起寧伸出了手。
白起寧握住父親布滿老繭的手,聽到這話時眼眶中徘徊的淚水,不禁一湧而出:“爹!從小……爹就是女兒心中的大將軍、大英雄。”
“爹老了,蜀國的未來是你們的,好好輔佐皇上,讓他無後顧之慮,成就大業。”白崛的目光格外有神而堅毅,“他是蜀國最英明的帝王,他一定能做到!”
“好,好!這不但是爹的心願,也是皇上的心願,女兒願以此為終生之誌!”白起寧抽噎著重重點頭。
白崛的目光緩緩變得柔軟了,看著女兒輕聲問:“小皇子還好嗎?”
“隆兒很好,皇上前陣子還提起,要立隆兒為太子。隻是女兒覺得隆兒還太小,等他大一些懂事些再擔任重任不遲。”白起寧道,“本來這次回來,我想帶隆兒一起看父親的。”
“爹知道,你有你的苦衷,隆兒貴為皇長子,年紀還小,在宮中更安全。咳咳咳。”說完這話,白崛又一陣咳嗽起來,咳得厲害,一時不止。
白起寧忙輕輕拍打白崛的後背,可白崛咳得太重,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不斷重咳。白起寧隻得擔憂起身:“我這去叫太醫來。”
……
白戩回來了,不但見了病危的父親,也見了即將臨盆的妻子長安公主。
白崛將長子叫在跟前,問起了軍隊裏的事情,長聲感歎,隻可惜身體不適,看不到蜀國的將來了,死去元知萬事空。
楊淑華照料著長安公主,禦醫算起日子,再過十來天就是腹中胎兒出生之日。這是李長安的首胎,她顯得急促不安,白起寧跟她說了許多生產經驗,希望能減輕她心中的慌亂。
如今父親白崛撐著一口氣在,也是很想見到孫子的出世。
白戩從父親的病房出來,說是爹爹剛服了藥,睡下了。
能睡下是好的,至少不用清醒著被病痛折磨。
白起寧叫住了大哥,示意借一步說話,有話私下聊聊。
“大哥,父親有沒有跟你說,擔心四國合縱對蜀國不利?”白起寧這兩日一直因此而憂心忡忡。
“如今爹爹病危,那些事,以後再說吧。”白戩不以為然道。
“大哥是不認為,會出現那樣的危局嗎?”白起寧眸光微閃。
“皇後娘娘應當明白,臣最忌諱地就是聽到此等撥亂的言論,動搖軍心,動搖國本。”白戩淡淡道。
四國聯合起來對蜀國不利,可行性有,但的確不太可能真的實行,畢竟如梁、楚這樣的世仇又怎麽會結盟呢?當真是父親年邁,想得太多?
“大哥,去看看公主吧,她和腹中孩子一直在等你。”白起寧又道。
“好。”白戩的語氣變得柔軟了。
白戩與李長安夫妻多年來,可謂是聚少離多,難得的是李長安對白戩的這份真情實意,她的笑容就是燃燒的火焰,就算白戩的心是一塊冰,也會融化的。
“夫君,寬衣吧。”李長安溫柔地衝白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