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兔死狐悲的哀意
在宮中呆了小半個月,今日告假,白起寧回到將軍府。
剛一回去,白起寧就覺察到氣氛不對勁。大堂裏,父親白崛冷著一張臉坐在主席不多說話,旁邊坐著的娘親楊淑華麵露不悅。
“爹,娘,你們這是吵嘴了?”白起寧一臉驚愕,在她的印象裏,娘親的脾氣特別溫順,從來不與父親爭辯。
白崛一臉無奈之色,楊淑華忍不住對白起寧道:“昨天皇後召我入宮,與我商議九公主與戩兒的婚事。九公主喜歡戩兒,我覺得這是大好的事兒,就答應了下來,可回來與你爹一說,他便連連搖頭。就算我不答應又能如何,難道還能拒絕皇後娘娘?”
楊淑華本來就心急著為白戩撮合婚事,這送上門來的大喜事,她求之不得,白戩能娶當朝公主可是白家的大榮耀。
白崛向來處事小心翼翼,不願與皇後有過多往來,不過楊淑華說的也是,皇後提的婚事,他們怎能不依。
“九公主和大哥?”白起寧一愣,本以為上次九公主隻是隨口一提,沒想到這麽快皇後就親自開口了。
“既然都應下來了,那就這樣吧。”白崛深深歎了口氣,跟上次迫不得已應下丞相的婚事一般,不知是福是禍。
上次丞相千金的庚帖直接送上了府,白崛若是不應,那就是公然得罪了丞相。那個時候還不確定皇上是要對薛相動手,這段日子蜀國朝政行事複雜,人人自危,都不敢大意。
而這次,皇後金口一開,提起九公主與白戩的婚事,公主貴為金枝身份高貴,將軍府怎能不應。
“有不少女子仰慕大哥,原本是好事兒啊,爹娘何需為此自擾?”白起寧淺笑,化解這尷尬的氣氛。
“還不是你爹,一聽說你大哥的婚事,就頭疼不已。你為何不願讓戩兒成婚,是想讓孤獨終老,還是出嫁當和尚?”楊淑華賭氣道,原本歡歡喜喜回家告訴他這喜事,卻遭受白崛的冷眼。
“罷了罷了,這些事我管不了。”白崛無奈搖頭,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他這個做父親的,竟然沒有權力左右兒子的婚事。
白起寧走到白崛的麵前,挽住父親的手臂撒了個嬌:“爹,別說氣話了,若是拒絕不了的婚事,就祝福大哥吧,也許九公主是真心喜歡大哥的。”
白崛看了看白起寧,不得不點了點頭:“隻能如此了。”
楊淑華也不多糾結這個話題,以免與白崛又起衝突,倒是有些擔心楊琉璃:“起寧,你在宮中這些日子,有沒有去看過小姨?”
“還沒有,我會找機會去探望小姨的。”白起寧也有些想念楊琉璃了,還好爹娘不知道大哥心裏喜歡的人其實是小姨。
像小姨那般知書達禮、溫柔賢淑的女子,又有哪個男子不喜歡呢?白起寧眸子黯然,如果楊琉璃不是大哥的小姨,也許他們就有不同的結局。
可惜上天就會捉弄人,小姨入宮為妃,而大哥卻將當了駙馬。不得不感歎句,縱然情深,奈何緣淺!
待娘親張羅其他家事,白起寧向父親問起白戩那邊的狀況。據白崛得到的消息,白戩親率的鐵騎兵,已經包圍了淮陽城。
白戩是帶著聖旨前去宣旨,但守將薛猛緊閉城門,不肯接聖旨。皇上密令,若是薛猛執意不肯開城門,就直接攻下淮陽城。
白起寧在宮中,就已經聽說薛丞相的權力已被架空,前些日子投靠薛家勢力的那些臣子,都遭受了打擊。
“丞相府那邊怎麽樣?”白起寧問道。
“薛丞相已經被軟禁,榮國公帶人去查抄丞相府,搜查出薛丞相與薛猛二人謀反的證據。”白崛答道。
證據是有了,究竟是不是真正造反,還是欲加之罪,白崛就不清楚了。總之,皇上是下了死心,要鏟除薛家。
“爹打算接下來怎麽做?”白起寧挑眉而問,如今朝臣們紛紛倒戈站隊,大部分都站到了榮國公那邊。
“我能怎麽做?皇上招我從邊關回來,就是擔心我離得太遠,約束不到。如今並無戰事,隻有讓我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心。”白崛深深歎了口氣,可見皇上並不信任他。
“如今齊國內亂,梁國與楚國交戰不止,晉國對我們虎視眈眈,卻遲遲沒有動作。”白起寧擔憂此刻鄰國若是出兵,對蜀國大大不利。
“齊國也要變天了,洛安王已帶兵起反,與齊君正麵抗衡,據說齊君已向晉國國君求助,鏟除逆賊。”白崛心念,好在第一軍事大國齊國內亂,否則這個時候齊、晉出兵,大軍壓境,蜀國危矣。
白起寧現在也沒有心思去打探齊國戰亂,她剛離開齊國不久,洛安王就逃離陵陽,到越城擁兵自重,看形勢是個持久戰。
白崛忽然想到了什麽,忙叮囑白起寧不要染指蜀國的軍政之事,與昭惠王保持距離,白家可不想步薛家後塵。
“爹不是打算暗中支持昭惠王麽?”白起寧心一緊,難道白崛看到薛丞相的下場,便不願再涉足其中。
當今皇上李崇昱,當年也是王家一力扶持起來的,獨孤家、薛家也出了些力,然而後來王家卻成了第一個被滅的。
“君王隻有在需要你的時候,才會信任你,當他想要真正更強之時,而你便會成為他的絆腳石。”白崛冷冷歎道,雖然他不喜歡薛丞相,但他親眼所見昔日的權相落得這個地步,有種兔死狐悲的哀意。
“在爹的心裏,李昭平也會是這種人?”白起寧麵色有些蒼白,這也是她一直擔心的事情。
“現在還不是時候,靜觀其變吧。”白崛連連搖頭,雙鬢已有白發,不似當年英武,“忠臣良將又如何,還得看君王的心意。”
“父親,你變了。”白起寧心中有些酸楚,曾經的白崛,一代名將,為蜀國出生入死,從來不在惜自己的性命。
“可能,我老了吧。”白崛歎道,現在的他看了太多榮辱興衰,顧忌卻多了。
白崛幽幽望著白起寧,掃視了一眼這個家,假如一生戎馬的赴湯蹈火,換回來的卻是失去所有家人,那他的努力還有什麽意義?
白起寧眸光閃爍,她曾經以為這個天下,父親永遠不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