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顧家
次日一早，吟安被告知要離開天城，前往滄州，原因就是段千山複職，皇帝下達命令要他去滄州查一件案子。
“吟安，你怎麽一直看著窗外，舍不得離開這裏？”
馬車內，吟安頻頻探出頭去看外麵，看起來神色懨懨。
“是啊，”吟安下意識點了點頭，她舍不得那棵樹，她還沒來得及搞清楚她是怎麽通過那棵樹到這裏來的。
正想著，馬車內的溫度似乎突然冷了下來，吟安一轉頭就看見段千山眼神幽深地看著她，看得她心裏發毛，連忙端正了坐姿，低著頭一動不動。
一旁的蘇聽雪將眼前的一幕看在眼裏，暗暗笑了笑。
昨晚吟安是在她的房間裏睡的，雖然不知道她跟千山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目前看起來，並不是什麽不好的事呢。
滄州作為曾經孕育出不少能人將相的地方，青山綠水，美景繁盛，被世人譽為風華寶地，幾百年來慢慢發展成為世族聚集之地，其中最有名望的當屬以顧家為首的四大世族，分別是顧家、孟家、宋家和杜家。
世族是以血脈相沿的家族，有著濃厚的宗族底蘊，自成一派，世代顯貴。
滄州四大世族祖上出了不少出侯拜相之人，後來漸漸地專注於研究文學史冊，無心入朝為官，漸漸便與朝廷的關係淡化下來，不再依賴於朝廷而生。
但世族的力量依舊是不可小覷，在江湖上的影響力也不小，所以自軒轅睿登基之後，便一直有意拉攏這些世族，先後派出了不少官員與滄州的四大世族接觸，都被一一回絕。
而在今年年初，被派去的官員傳回消息說四大世族為首的顧家已有了動搖之意，所以軒轅睿更加重視起來，但是，就在不久前，四大世族為首顧家卻出事了。
顧家現任家主顧司羿被殺，而傳說中隻有顧家曆代家主才能擁有的，能夠起死回生，增強功力的化仙丹也在同一時間不知所蹤。
此事一出，四大世族嘩然大怒，紛紛猜測是朝廷談判不成，便要毀滅四大世族，而顧家，僅僅是一個開始，這對想要收服四大世族的朝廷來說無疑是十分不利的。
所以，段千山這一趟，便是要查明殺害顧司羿的凶手，平息江湖世族對朝廷的猜疑和怒火。
午後，沉寂在失去家主的顧府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顧家前任家主顧天騏穿過走廊，一眼看見了站在院中的男子。
一襲潔白素衣，乍一看恍若柔弱的書生，但顧天騏絕不會以為眼前這個藏閣閣主，會是看起來這般好欺負的模樣。
雖然滄州遠離天城，但天下人對段千山的評價，以及江湖上流傳著有關他的事，他都沒少聽到。
對上院中男子那雙深不可測的冷眸，顧天騏頓時感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直覺叫人不敢小覷。
“顧院長，”看見來人，段千山麵帶淺笑地打了聲招呼，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悠閑自在。
顧天騏聞言眯了眯眼，若不是早知道此人是來調查他兒子死因的，光他這模樣，他幾乎要以為他是來做客的。
不過，敢獨自一人上門拜訪，這個段千山，果真不是常人。
“段閣主親自上門拜訪，不知所為何事？”顧天騏渾身氣勢一變，眼底透出幾分淩厲來。
站在顧天騏身後的老管家神色一頓，偷偷看了眼這位人稱‘活閻王’的藏閣閣主，見他麵色從容，氣勢絲毫不遜，心底倒是多了幾分感歎。
“自然是為了顧家主的事而來，”對於顧天騏的明知故問，段千山也不甚在意。
眼前這位作為前任顧家家主顧天騏已是年近花甲，兩鬢白發清晰可見，一雙眼睛透著銳利的光，眉眼間倒是有幾分威嚴在。
“我兒的事，想必段閣主背後那位清楚得很，”顧天騏冷笑一聲，語氣毫不客氣。
“作為顧家主的父親都不知道的事，天下還有何人知道，”段千山勾唇一笑，“顧院長，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竟是毫不相讓。
顧天騏聽到段千山對他的稱呼，便知道他來顧家之前肯定是把他們顧家查得清清楚楚，所以才知道他以前在皇家的書院做過院長一職。
老管家眼見著氣氛一下子冷到穀底，連忙開口打著圓場，“老爺，下人已經備好茶水，不妨請段閣主一同進屋再慢慢聊。”
“哼，”顧天騏冷哼一聲，大步走在前頭。
“段閣主，請，”老管家恭敬地對著段千山說道。
段千山滿不在意的跟上。
進了裏屋，顧天琪板著臉端坐在正位上，看著段千山神態自若地品嚐著茶，一股悶氣鬱積在心頭，氣得他臉色越發難看。
“我猜朝廷派段閣主來，不是叫段閣主在這喝茶的吧，”顧天琪終究沒忍住先開了口。
“我想顧院長讓我進來，也不是為了在這刁難我的吧，”段千山臉上浮現一抹笑意，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
似乎是被說中了心事，顧天琪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我想顧院長應該也知道，朝廷想要招安四大世族是由來已久的事情，現在好不容易等到顧家主肯鬆口，朝廷怎麽可能在這個緊要關頭動手腳，況且，還動得這麽明目張膽，昭告天下，好像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朝廷招安不成，就要毀了四大世族一般，”段千山娓娓道來。
顧天騏：“哼，如今真相不明，誰知道會不會是你們反其道而行，為了洗脫嫌疑，幹脆選擇名目張膽地動手，反倒叫江湖人不敢往你們身上猜測。”
“顧院長也說了，如今誰都不知道真相，包括您，相信顧院長也是懷疑，顧家主的死並不簡單，不然，你何須坐在這與我廢話，不是麽？”段千山言笑晏晏，說出的話卻字字擊中人心。
顧天騏沉默著沒有說話。
的確，他兒子一死，所有人都懷疑是朝廷的人動的手，有懷疑對象並非不好，但當所有人懷疑的對象都出奇一致的時候，反而就顯得有些怪異了，就像是有人在無形中推動輿論往同個方向發展一般。
顧家畢竟作為四大世族之首多年，想必日子一久，難免會有人不服和眼紅，隻是不知道，這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看來顧院長是想通了，那在查明顧家主之死的真相之前，還要在府上叨擾顧院長一陣才是，”眼觀顧天騏的神色，段千山便知自己的話是被他聽見去了。
“劉管家，為段閣主一行安排住處吧，”似是下了什麽決心，顧天騏一改方才地咄咄逼人，揮手囑咐了一句身邊的老管家。
“段閣主，我兒的事，以後還要請段閣主多多費心了。”
“顧院長客氣了，”段千山點頭回了一句，不卑不亢的氣節讓顧天騏心中不免高看了他幾分。
顧府門口。
吟安在馬車旁邊走來走去，明顯有些坐立不安，相比之下，旁邊的蘇聽雪卻要淡定許多。
“他就這麽一個人進去真的沒有問題麽？”吟安一臉懷疑地問，在來的路上她已經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現在段千山代表的是朝廷，而顧家的人又認為顧家主是被朝廷害死的，他一個人就這麽進去了，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可就完了。
蘇聽雪莞爾一笑，說道：“你不用擔心，千山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叫我們在這裏等，那就在這裏等好了。”
“可是．．．．．．”吟安正要說點什麽，明眼看見段千山從顧府大門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顧府的劉管家。
“看吧，我就說沒事吧，”蘇聽雪笑著朝吟安眨了眨眼。
“說什麽？”段千山走近問了一句。
“吟安他擔心你出事呢，方才一直在念叨，”蘇聽雪回道。
段千山看了一眼故意把頭轉開的吟安，一時沒有說什麽。
“段閣主，兩位姑娘，客房已經叫人去準備了，請三位隨我來，”劉管家上前恭敬地說道。
“有勞了，”蘇聽雪禮貌地回應。
與此同時，隱藏在暗處觀察著顧府動靜的人，看見段千山完好無損地走了出來，一行人還被恭恭敬敬地請進顧府，一時不無驚訝。
“看來這藏閣閣主的確有幾分厲害，你們說他會不會查到我們頭上，”開口的是一位男子，麵容英俊，手中輕輕搖著一把白玉扇，扇麵像是用某種珍貴的材料所製，在陽光下隱隱閃著金色的光芒。
“行了開陽，何必長他人誌氣，查到了又如何？我們七殺樓難道真怕了藏閣不成，”另一名男子開口反駁道。
“誒，我說玉衡，你不去倒騰你那些鴿子，跟著我們到這幹什麽？”叫開陽的男子瞥了說話的男子一眼。
“行了，別吵了，我勸你們暫時不要對這位藏閣閣主有什麽動作，”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男子開口製止了他們的爭吵。
玉衡和開陽對視一眼，然後哼的一聲轉開頭去。
過了一會兒，開陽沒忍住又說：“對了搖光，你沒發現剛才跟在段千山身邊的那個女子有些眼熟麽？”
“沒錯，我也發現了，”玉衡接了一句。
聞言，搖光皺了皺眉，看來不止是他自己覺得，那個女子，的確很像他死去的一個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