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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怎麽可以對聖女無禮?

  她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母親與外公已然不在家,大門緊閉著,外麵傳來嘈雜的聲音,一群人咋咋呼呼地嚷著要過來看聖女。


  小葉坐在火塘邊的椅子上,難受地眯起眼睛,摸了摸幹癟的肚子。


  “醒了?”小叔阿桂過來,將一碗熱好的飯遞到她手中,撥弄著炭火,頭也不回道,“吃吧。”


  “哦。”小葉捧著飯碗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炭火燃燒著,不時劈裏啪啦地冒出火星,映亮了青年古銅色的麵孔,汗衫覆蓋下的寬闊肩膀。


  “好吃不?”阿桂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小葉,小葉的吃相著實有點不太文雅,跟個粗魯的小男孩沒兩樣,不過卻讓人莫名覺得這碗飯一定很香。


  小葉使勁點點頭,嘴角邊還粘著一粒飯,說道:“嗯,好吃,阿桂叔。”


  “什麽阿桂啊?”青年不客氣地拍了拍她的頭,說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這名字太土,叫我保國叔叔。”


  “哦,保國叔叔。”小葉不以為然道,繼續將頭紮進碗裏吃飯。


  終於她停下來,將碗擱在一邊,滿足地拍了下肚子。


  “就你這樣,怎麽可能是聖女啊?”阿桂,不,已改名為“許保國”的青年突然探過頭來,使勁地向兩邊拉著她的臉頰。


  “痛痛痛痛,阿桂叔叔,不,保國叔叔,”小葉兩眼淚汪汪地說道。


  她也從沒想過當什麽聖女啊,一直到現在,她對這個事情都懵裏懵懂的。昨晚,那曼與村長宣布她成為這村子新一屆的聖女。聖女到底是幹嘛的?能多發給她一些花生酥吃嗎?


  “你就知道吃,跟個豬一樣。”許保國鄙視地看了她一樣,放開了她。


  “我正在長身體嘛。”小葉不以為意,揉了揉紅通通的臉頰,昨晚上她臉上、身上蔓延的花紋已經悉數消退。


  “我看隻是迷信,什麽萬蟲叩首啊,我怎麽沒看見?”許保國自言自語道,“八成是那曼與村長看不好交待,於是編了個故事騙大家,還讓你當這個什麽勞什子聖女,真卑鄙。這個愚昧的村子真是沒救了。”


  “但是真的有很多蟲子老鼠過來啊,大家都看見了。”小葉不服氣地分辯道。


  許保國對著火塘想了想,突然頭頂燈泡一亮,一拍巴掌:“癔症,一定是群體癔證。”


  “一征?什麽是一征?”小葉好奇問道。


  “就是一群人都出現了幻覺,”許保國自覺找到了正確答案,滔滔不絕起來,“這世上哪有什麽雪蠶蠱啊?蠶生下來不都是黑乎乎的嗎?愚昧!這就是我想學醫生的原因。”


  “有的哦,”小葉晃了晃小腦袋,平靜地說道,“昨天我真的看見了,白白的,跟雪一樣白。”


  “哪有?”許保國正準備嗤之以鼻,突然小葉臉色變了變,從袖子裏飛出一隻白色的小蝶,通體雪白,翅膀柔嫩,近乎透明,在通過木柵欄透過來的天光下泛著螢光。


  “啊啊啊啊,”許保國嚇了一跳,朝後退去,差點跌到火塘裏,“這是什麽?”


  而此時小葉也嚇了一跳,她本來正在回憶昨晚的情景,不知怎麽的,身上突然一陣微妙的感應,從袖子裏飛出個奇怪的小東西。


  那小東西一頭紮進飯碗裏,吃了兩口剩下來的米粒,朝小葉撲過去。


  “不要過來,”小葉亂揮著手,那小蝶似乎被嚇著了,委屈地抖了下,小葉不知怎麽的,居然能讀懂它的情緒,心頭湧上一陣愧疚感,慢慢過去將手指朝它伸過去。


  白色小蝶抬起頭來,滿血複活,歡快地撲扇著翅膀,飛到她指頭上,哧溜一下,往上一竄,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過來過來,讓叔叔檢查一下。”驚得目瞪口呆的許保國吞了下口水,把小葉拉過去,左看右看,讓她捋起袖子,檢查那東西到底藏到哪裏去了。


  “我不信,這明明是個普通的蝴蝶嘛,雪蠶不應該是白色的嗎?一定是你跟他們串通了,故意把蝴蝶藏在身上。”


  趙爹進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兒子正拉著自己掙紮不休的外孫女,試圖剝掉她的上衣,嘴裏還不停念叨著什麽。


  “畜生!”趙爹氣咻咻過來,踹了自己的傻兒子一腳,“怎麽可以對聖女無禮!”


  谘詢室裏。


  吳昭道:“沒想到我居然能親眼看到活聖女!快給我看看你那個雪蠶蠱。”


  顧嘉月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調侃味道,搖搖頭。


  “什麽,雪蠶蠱不是認了你嗎?”


  事情沒有吳昭想的那麽簡單。


  在那個初夏的夜晚,雪蠶蠱破殼而出,認了小葉為主,這件事已經是村子裏的一大八卦了。那曼與村長本該高興,然而另一件事完全奪去了他們的注意力,讓雪蠶蠱的問世與擇主變得不那麽重要起來。


  聖蠱!


  每個瑤族小村寨都會有自己的盤王廟,廟裏供奉著神龕。而在這村子的盤王廟裏,還供奉著一種聖蠱。


  年輕一輩不知道這種東西的存在,然而那曼與村中的長輩是知道的,但也隻是隱隱知道有這種存在,卻並不知道它的威力,隻知道每任那曼都會叮囑繼任者,好好供奉盤王廟中的聖蠱。絕對不能有所怠慢,也不能輕易移動它。


  它到底是什麽,如果怠慢了它會怎麽樣?這一任那曼曾經好奇地問道。


  然而他的老師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用凝重的眼神看著他,告訴他自己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隻是從有個這村寨起,就有這個傳說。


  聖蠱如果離開,不再庇佑這個村子,那麽這村子很快也將大禍臨頭。


  他的老師還說,如果說雪蠶蠱是蠱的頂點,那麽聖蠱就是祖先神靈的化身,沉默但永恒。


  區區一個小葉,讓聖蠱離開自己棲息多年的地方,進入她的體內,這讓眾多長輩心情複雜,眾說紛紜。


  有人從樂觀的方麵詮釋這件事情,聖蠱與雪蠶蠱雙雙認小葉為主,那說明這女伢子有靈氣啊,這是天大的吉兆,從今以後那曼你要好好培養一下她,將來定能讓這偏僻的村子繁榮昌盛。


  但那曼輕輕搖頭,眉毛蹙起,中間的溝壑夾出了一條深深的紋理。聖蠱輕易不動,這麽突然離開,總有點讓內心不安,這到底是喜是憂呢?


  他坐在火塘邊,任火光照亮自己高聳的顴骨,陷入沉思中。


  忽然外麵傳來一陣喧嘩聲,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咱們小葉不適合當聖女,也不當這個聖女。”


  那曼抬起頭,看著這個女人,明明快三十歲了,依然身形如少女般苗條,麵容秀麗,隻是膚色微深。


  村長扶額,覺得傷腦筋的人又來了一個,幾個長輩忙七嘴八舌訓斥她不識大體,當上聖女可是天大的榮耀。


  “可是雪蠶蠱認了她,聖蠱也認了她。”那曼道。


  “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是那曼啊,”趙曉雲推開攔著她的人,跪坐在地上,看著那曼,“她才那麽小,什麽都不知道。還有,明明我們之前封印了陰蠱,它怎麽就醒過來了,而且……”


  聖蠱其實並非隻有一隻,而是一對,分陰蠱,陽蠱,兩蠱必須合一,一隻離開,另一隻一定會催動宿主天南海北地尋找,直至找到。


  “你還有臉說?”那曼嚴厲地製止住了她,“如果不是你私自將外人帶過來,如果不是你的錯,陽蠱怎麽會被人偷走?也許,這正是冥冥中的天意,你欠的債,剛好落在你女兒身上。”


  “可這是我的罪,關她什麽事?”


  趙曉雲捂著臉,俯在地上痛哭起來。


  村長看著她的模樣,歎了口氣,卻沒有上前扶起她,其他人也是不停唏噓,唯有那曼一人,麵無表情,火光映在他臉上,他繡滿神秘符咒的黑色長袍上,讓他那線條深刻的臉顯得極為嚴厲。


  吳昭道:“也就是說,蠱在你們村子其實也是個神秘的東西,一般人接觸不到,也不了解。”


  顧嘉月點點頭。


  “那你後來怎麽又會使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還有聖蠱到底是什麽?楚家又是怎麽和你們結怨的?”


  “這個嘛。”


  蠱在瓠村確實是個稀罕物事。幾十年前,或者還是個大夥耳熟能詳的東西。這會兒卻成了古董。村裏的大部分人對它都持將信將疑的態度,即使是那天傍晚的萬蟲叩首事件,也隻是讓之後的三個月內成為村中婦女做女工時的八卦題材,三個月過後,鮮有人再提這件事情。小葉的聖女頭銜也隻在那天晚上閃亮了一陣,之後就沒人提了,村長不提,村中長輩也不提,那曼更是不言語。甚至在這之後,小葉再也沒有感應到身體裏的雪蠶蠱的存在。就好像它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看啊,那天晚上就是失敗了,什麽萬蟲叩首,八成是他們熏了什麽香,把蟲子招過來了。小葉那丫頭怎麽可能是聖女?”


  就像一顆石頭被扔進平靜的水麵,激起一圈向外擴散的漣漪,隨著時間的流逝,水麵漸歸平靜。


  然而不久之後,趙曉雲帶著自己的女兒小葉離開村子,去了遙遠的大城市。


  第一次離開家鄉的小葉極為興奮雀躍,沒有注意到母親憂慮的眼神。


  母親租了個房子,時不時出去一下,出去之前總要叮囑她不要輕易出門。沒多久,她就在路上被綁走,在修道院呆了一段時間,直到後來被那曼領走。


  “我媽呢?”見到那曼時,小葉極為開心,忍不住探頭探腦。


  那曼卻一如既往地表情漠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牽著她的手,帶著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灰暗的修道院,回到了家鄉。


  再不久,小葉被外公與村長送到了外地讀中學,專門托付一個在外打工的“哥哥”照顧她的生活。


  趙爹剛開始告訴母親在外地工作,等她畢業了,母親會回來見她,如果她好好學習,母親說不定會提前回來。


  小葉一開始還信以為真,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母親卻再也沒有回來。寒暑假時,她會坐長途大巴到縣城,然後再走很長一段路,回到小村寨裏。那曼會把她叫到自己的吊腳樓裏,教她學一些外人看來神乎其神的秘術,同時叮囑她絕對不能讓外人看見。有時她會想起在A市的遭遇,想起在修道院中的日子,心頭會湧起一陣陣的委屈與憤怒,半夜的時候甚至會做起噩夢,外公會用幹瘦的手心疼地攬她入懷,小聲喃喃道“我可憐的孩子”,然後長時間出神地看著火塘裏的火,如同一尊被染紅的泥塑,有時會在一聲長歎後說道:“一早就告訴你們,外麵那些人就是那麽壞,可你們都不聽。”


  然而孩子就是孩子,注意力容易分散,隨著時間的推移,小葉漸漸習慣了新的生活,淡忘了曾經的委屈與驚恐,隻是對母親的思念仍然藏在心裏。


  每次小葉問母親什麽時候回來,那曼都會沉著臉告訴她“別問”,“到時候就知道了”。光陰流逝,蒼雲白狗,一晃三年就過去了。她長高了,對於蠱術的掌握也越來越熟練。然而那曼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偶爾小葉打個盹,醒來時卻看見她的師父站在屋簷下,簷下露水嘀答,燈籠發出的黃光跳躍在他臉上,映得他的眼窩與鼻影更加深,他喃喃自語道:“時間不多了。”


  這聲音讓小葉本能地害怕,想靜悄悄地回去,然而此時那曼已轉過身,看到了她的臉,兩人眼睛對上。


  小葉硬著頭皮道:“師父,這麽晚還沒睡啊?”


  那曼不言語,召手讓她過去,掐著她的下巴看了片刻,突然鬆了手。


  小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那曼道:“姑娘,師父今天有個請求,你一定要答應。”


  小葉平常地“嗯”了一聲。


  那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厲聲道:“你跟我聽好了,別以為師父跟你鬧著玩。我跟你說,你若以後做不到,師父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說話的樣子比平常還嚴厲三分,簡直稱得上猙獰,嚇得小葉打了個哆嗦,點頭如搗蒜。


  那曼的臉色漸漸和緩起來。


  “姑娘,不是我想嚇你,恐怕我們這村子大限將至,馬上就有大災臨頭。你要答應我,不論將來發生了什麽,一定要活下來。”


  那曼告訴小葉,蠱是神靈與人之間的契約,外人不了解蠱,將它與黑巫術等同,然而它不僅如此。蠱保護著宿主一家,在冥冥中將好運帶給宿主,但一旦破壞了某些規則,也會引來反噬,招來無法承擔的禍患。


  因為某件事,村裏供奉的一對聖蠱分開,恐怕村子即將麵臨大災。


  “還有一件事,”那曼猶豫良久,終於咬咬牙說道,“你母親應該已經去世了,被那個叫楚文德的男人,你要答應我,不許找他尋仇。”


  小葉:“……”


  那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渾渾噩噩地從那曼的家回到自己家的吊腳樓,一路上失魂落魄,就連村子裏跟她關係最好的簡妮姐姐叫她也沒聽見。


  最後一片秋葉輕飄飄落下的時候,外公離開了人間。在那曼的操辦下,外公入土為安,而阿桂叔叔也離開了村子,到省城工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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