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篇 第十一章 五年後
蛇姬走後,男子停留窗前許久,嘴角起一絲玩味,輕唸道“京城四家,有意思。”隨即他臉色黯然,似乎想到了什麽,發出唯有自己才可以聽到的聲音“三弟你還好嗎?”
五年後,
在馬蹄鎮一處毫不起眼的屋前,正站著三道身影,一老兩少,老的麵紅耳赤,小的一人嬉笑一人委屈。
而眼前的三人正是徐老,徐守義,李少玉。
此時徐老氣的臉色一陣潮紅,緩緩深吸一了口氣才把心給平靜下來,對著身形長大的小光頭守義淡淡道“把你大鼻糞擦掉”
瘦小的身軀卻是一動不動,圓臉上的鼻涕瞬間被吸入鼻子,並沒聽徐老的話,一雙大眼睛委屈的盯著他,聲音稚嫩卻不利索,道“我我,我不會沉肩。”
五年的時間,小守義已有五歲之多,可智力依然沒有好轉,唯一有變化的是在學會走路那年,終於不在流口水了,變成了流鼻涕。
小臉蛋上卻是一副很正常的模樣,有時讓徐老誤認為他的智力好了,多次去醫院,結果並沒有改變,智力殘缺,就算長大也隻有孩童的智商,守義的現象算是這類病最為輕鬆的。
徐老暗自一歎,教他倆武功就是想讓他們長大後有自保的能力,畢竟自己可不能一直陪伴著他們成長,雛鷹需要自己展翅才能翱翔。
在守義麵前蹲下身來,徐老從兜裏摸出一張紙巾,對準他臉蛋上的鼻子柔和道“噴出來”
“我我不會”守義大眼睛盯著徐老轉了轉,反而小鼻子倒吸了一口,這一幕讓一旁靜看的少玉淺笑,朝兩人喊到:“爺爺,我來吧”
他順手接過徐老的紙巾,揉了揉守義的光頭,同樣稚嫩的臉上卻露出不符合他年齡的沉穩,像個大哥哥般溺愛守義,輕聲道“小義,把頭低下來”
守義望了望他,忽然委屈的大眼睛變得明亮,點了點頭。
少玉微微一笑,輕輕壓下他的光頭,一股碧綠色的流動體流出,他小手飛快一閃,趁守義換氣間,鼻涕消失在了眼前。
少玉舉著紙巾興奮道“行啦!”
他的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時機抓的很準,這一切,徐老看在眼裏,手撫白須欣慰一笑,暗道,總算有點效果了。
他從少玉手上拿過紙巾,後退五米,朝兩孩喊到“少玉守義看好!”
待兩人回過頭來,徐老兩指夾住紙巾手腕一甩,紙巾以一個飛鏢的形式在空中旋轉,精準無誤的飛入對街垃圾桶內。
“哇”,未等徐老回身,少玉已經大叫一聲,小嘴輕張,眼裏不斷冒出星光,這離對街足足有二十米多,還是紙,他當然知道紙和石頭是不能比的,何況徐老還退有幾米,耐不住的他已經邁開小腿跑向徐老。
在怎麽懂事也隻是個五歲的孩子,保持著該年齡有的天性,可守義卻是一臉平靜,傻呆呆愣在原地,似乎看見少玉走了,才動起腳來跟去。
“爺爺,你是怎麽做到的啊!”少玉抓徐老的手,一臉崇拜。
“嘿嘿”徐老故作神秘,白眉一挑,慢慢道“這個啊這個得需要你自己努力才行。”
少玉眼睛一轉,知道徐老又要出叫他們練武功了,嘟了嘟嘴“又要練武嗎?”
“嘿嘿”徐老摸了摸鼻尖,暗道,這小子太聰明了也不好。扯了扯嘴道“你難道就不想像你爺爺那樣?多酷多帥啊。”
“”少玉憋了眼他,隨後牽起守義的小手走到在剛才練武的空地,蹲下一個標準的馬步,對發愣的守義道“小義,跟哥學。”
“哦”守義愣愣的想了下,緩緩頓身,腰板卻是彎的。
少玉看在眼裏,急忙起身幫他調整,“來,先把腿張開一點對,背在慢慢向上挺,誒對”
見自覺的兩人,徐老微微一笑,雖有時調皮很懶,但最後還是乖乖的練武,少玉的天賦很好,也很懂事,就算以後自己不在了,守義交給他也能放心。
而徐老不知,少玉怎麽會不知道是徐老為他們好。
徐老的模樣自少玉懂事起就知自己和守義其實是領養的,在其他同齡小朋友玩耍時,他們幾乎每天練武,但他心裏卻是一點不怪徐老,因為他知道徐老老了,人老了就會死去。
半個鍾頭過去了,兩人額頭上冒了不少汗水,徐老才喊停,對少玉道“去買幾瓶汽水把,那玩意挺好喝的。”
“好,爺爺”
在馬蹄鎮生活久了,徐老也漸漸見識到了許多好玩意,就比如叫少玉買的汽水,之前是從未見過,更不用說喝過,上次從守義手中喝過才知道這水叫汽水,有點刺喉嚨,一口下去才讓他感覺很爽。
見少玉走了,徐老掏出紙巾幫守義擦汗,一邊問道“你媽呢?”
“媽媽走了”
“去哪了?”徐老皺下眉頭,這個時間點,柳芸應該也該回來了才對。
“不不知道嘿嘿”說完,守義扯嘴笑出,一股碧綠再次懸吊而出。
“”他的笑意徐老當然看得出,讓他再次懷疑這真的是智力低的表現?隨手一劃,小臉蛋上再次幹幹淨淨。
另一邊,少玉提著袋子走回家時,路道上一男子擋下了他的去路,男子一臉溫和,約三十多歲的模樣,彎下身來揉了揉少玉的軟發,問道“小朋友,你能幫我把這個遞給你爺爺嗎?”一邊說,男子拿出一張雕刻精致的木片,上麵刻著一把通白的扇子。
少玉嫩臉上露出警惕,輕退半步離開男子的手掌,男子看在眼睛,尷尬收回手,輕笑一聲。
“你認識我爺爺?”少玉疑問道,周邊的鄰居自己大多認識,可眼前的人從未見過。
男子點頭,少玉再次問道“我爺爺叫什麽名字?”
男子並沒因少玉的警惕感到惱怒,笑意不見,不等少玉反應直接一手放在他頭上再次揉合起來“你爺爺叫徐三歲,還是個算命先生,對不對”
少玉震驚了,臉蛋很快自然,因為他自己也是無意幫爺爺收拾東西的時候才看見卦鋪,追問之下才知道爺爺曾經是算命先生,隻是不知道他為什麽不再給人算命了。
他也沒躲避男子的手掌了,接過木片,好奇的瞧了瞧,沒發現什麽特別之處,問道“你既然知道爺爺曾經是算命先生,那你一定是他好朋友吧!”
少玉天真的以為,知道徐老曾經,肯定是認識很久的好朋友。
“嗯”男子聲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低了幾分,臉上頹然一晃而過,笑道“快回家吧!”
“嗯嗯,那走了叔叔”少玉並沒發現男子的異樣,禮貌欠身,將卡片踹進兜裏,小跑回去。
看著遠去的少童,男子微微一笑,眨眼消失在了街道。
跑過轉角,少玉才將腳步放慢,走進院子,見徐老道“爺爺,剛有人叫給你東西”說著,少玉從包裏摸出木片,也在徐老目光看去的一刹那,臉色頓時不自然了。
木片接了過來,那精致美麗的扇子,在成人眼中一眼便知是諸葛扇,徐老盯了有幾息,嘴角微微抿起,目光中露出複雜之色,似乎瞧見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他忽然笑出了聲,同樣揉了揉少玉的軟發,道“我先出去一趟,等下回來,你把守義照看好,你媽回來了,你們先吃飯不用管我。”
“哦,好”少玉點了點頭,兩眼睛細細瞧了徐老,感覺見了這木片後爺爺就有點怪怪的,臉上的笑容和平常也不一樣,從未見他這樣笑過,說道“快去吧,早點回來吃飯”
“嗯”徐老回應,看了眼守義,朝少玉道“把你弟看好,別讓他亂跑。”
少玉笑意點頭,伸出小手揮了揮“嗯,拜拜”
徐老沒在說話,轉身而去,指尖在木片上輕輕摩擦著,慣性的慢步走出院子,路過轉角處,幾人從他身旁擦肩而過,見前方再無人後,他腳底一蹬,一個呼吸,人影不在了,街上恍然出現幾個模糊的身影揚長而去。
沙沙沙,微風拂動,滿葉竹林悄聲而起,徐老來了到最近的一處竹林,此時他停下了下來,綠幽的前方出現一男子。
他如同徐老一般,衣著白身,挽起的中長發別有一番大俠之勢,似乎知道了徐老的走進,男子轉過身來,見了徐老後,俊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對視幾秒後兩人並沒說話,男子主動將目光移開,問道“三弟,如今還好嗎?”
“”徐老收回目光,頭顱漸漸低下,整個身體似乎落寞幾分,緩緩才發聲“還好,死不了。”
霎時,男子將目光看向他,臉色不由一暗,幾息出聲“那兩孩子挺好的,叫少玉的那孩子很聰明。”
“嗯。”聽到孩子,徐老的身子才硬了幾分,聲音也多了幾分活力“隻是可惜守義那孩子,智力有缺陷。”
男子點了點頭,並沒聽到有智力缺陷感到意外,身為畫盟盟主這點消息太容易得知,應該說這五年徐老一家的動向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告訴我原因?”
五年之久,終於來了。知道他肯定會問,徐老抬起頭來,將目光對準他忽然笑道“守義那孩子是帝王相。”
“帝王相!!”
頓時男子俊臉為之一震,劍眉紛紛不自覺的挺了一個幅度,手也不由的搓了搓下巴,喃喃道“難怪,難怪,我說你怎麽會救人”
“畫盟怎麽了?”在他沉思時,徐老問道
“是小妹告訴你的吧”
見徐老點頭,男子臉色忽然變得嚴謹,緩緩說道“畫盟如今摻雜了不少人,李家為主,柳家為輔,其餘是些紈絝子弟。”
果然如此。徐老漸漸皺下眉頭,早蛇姬告訴他畫盟分裂時,他想的就是高權的人,如今能影響畫盟的也就隻有高權,“有退路沒?”
“嗯。”男子果斷點頭,讓他放棄盟主之位或者退隱,都是無所謂的,隻是他的離開,內門的兄弟們該怎麽辦?他不是棄義之人。
“殺孩子的任務應該是李家吧”徐老突然出聲。
男子想了下,點了點頭,“據探子說,下任務的是個混混,而一般混混是不可能知道我們的存在,追蹤得知他與一位高官來往,一天後人死了,探子跟了高管有一年之久才發現與李家有來往,這事應該與李家脫不了關係”,他停頓會,嘴角微微上揚“帝王相應該離不了。”
“既然如此”徐老沉思喃喃道,看向男子嘴角張動,說了些什麽。
男子暗暗點頭,劍眉微皺會一下舒展。
“就這樣吧。”徐老淡淡發聲,看向男子許久,目光變得柔和,忽然擠起很厚的皺褶,笑道“大哥,我走了。”說完,不等男子回應轉身而去。
這簡短的一聲,卻讓男子愣住了,恍然間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那熟悉的一聲大哥,多年之後才在此時悄然出現了。
他雙眼微紅,急忙對離去的白發背影喊道“三弟”
見徐老的腳步停下,男子才默默收回空中的手,輕聲道“你還剩多少時間?”
前方的身姿輕微一顫,並沒回頭,男子看在眼裏,胸口發悶,耳邊傳來沙啞的聲音,“再撐五年吧,怎麽也得多看孫子幾年。”
徐老沒回頭不知,話音剛落下,男子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他身後,男子手掌輕揮,空氣中頓時扭曲,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氣團出現在他手中,俊美的臉色也在這一刹那變得沒有的血色,他有些虛弱道“那你可多陪陪你孫子。”
男子說完,徐老立刻感覺不對勁了,猛地回頭,身子卻僵硬的被凍住一般,這時,一股熱流從背後傳來,迅速席卷全身,著急的他來不及感受,大喊道“大哥,你瘋了嗎?快收手。”
而男子並沒聽他的,那隻手上的氣團沒了,緊緊覆蓋在徐老背處,一股一股的氣流順著他的手流向徐老消失不見。
“你以為你這做,我就原諒你嗎?快滾開啊!”徐老撕聲大喊,用力側身想甩掉背上的手,可奈何他怎麽用力,自己的身子仿佛一座大山一樣紋絲不動源源不斷的熱量傳來,徐老深深的感覺到自己洶湧的心跳,轉而低聲哀求道“大哥,夠了,放手吧,我的命已如此,你這樣做又是何苦?”
“嗬”
男子煞白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虛弱的聲音卻是透露出剛毅“你可是我三弟!”
碩大的汗珠從他鬢發劃過,這時才發現男子的鬢發恍然多出幾縷白發,與之前相比,此時俊臉上多了幾分成熟。
“其實在我離開畫盟時,我就沒恨過你了,師傅的死我不怪你,他老人家是笑著走的,本來我們這類的人就受老天的眷顧,死,對我們來說隻是提前一點而已而我隻是和我自己的心過不去,為什麽偏偏是大哥你。”
徐老的話剛落下,男子終於堅持不住內力的流失,虛弱倒地。
徐老的身子也在這時轉過身來,映入眼裏的卻是一頭黑發與白發交織的男子。
同時也在男子倒地的一刻,一道靚麗的身影從遠處迅速襲來,眨眼間與徐老一同將男子攙扶,徐老看了眼蛇姬很快將目光移至大哥,慚愧道“大哥,你這是何苦?”
他知道大哥是強行把功力傳給自己續命,一半的白發皆是功力喪失所致,對於突破內勁的習武之人來說,壽命原比普通人高上許多,如今強行傳功,他的壽命定會受損。
“三弟你師傅的事,對不起了。”男子睜開眼,虛弱道。
“大哥”
這一刻,徐老內心深處的那道裂縫悄然合上了,冰封二十多年的淚水從他眼中盈出,徐老如孩子一般猛地抱住男子。
“嗬嗬,行了行了”男子安慰拍了拍徐老的後背,大聲笑道“死不了”
噗嗤,一旁的蛇姬輕笑一聲,眼眸中也有淚光,看著擁抱的兩人,她此時的心如他們一樣,二十多年了,兄弟兩人的那道牆終於倒了,身為小妹的她怎麽不為倆人開心。
“行了,三弟,我們該回去了。”
徐老趕緊擦幹淚水,下意識鬆開男子,退到一旁,老臉上略帶不好意思,弱弱問道“大哥真沒事嗎?”
一旁的蛇姬插話道“三哥,大哥什麽功力,你不知道嗎?沒事的,回去調習段時間就好”
“嗯”男子點頭,接著揮手示意徐老離開,笑道“時間不早,該回去了,兩孩子還等著你呢。”
“好”徐老盯了男子好一會才回應,雖兄弟兩人冰釋前嫌,可目前還不是舉杯高飲之時,他向蛇姬點頭,溫聲道“小妹,把哥照顧好。”
“行啦行啦”蛇姬不耐煩道,纖手急忙揮動,催促道“快走咯。”
徐老恨了眼蛇姬,這個死丫頭,朝男子說道“走了,大哥”
“嗯”
待男子回應後,徐老盯了他幾息,雙眼微微泛紅,鼻子一酸,猛地深吸一口氣才毅然轉身,他內心不舍,十分不舍,很怕下一秒就跟隨大哥回到畫盟,可他不能,為了畫盟,也為了兩孩子。
目至徐老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原地的兩人才動了身,男子挺立的身姿一下子虛弱起來,若不是有蛇姬攙扶必會立馬倒地。
蛇姬急忙摸出一黑色藥丸喂進他嘴裏,著急問道“大哥好點沒?”
“嗯”幾息,男子才回話,臉色上終於有些血色,嚴肅道“小妹,這事必須保密,還有讓內門的人活動起來,外門蟲組以上的人資料給我備一份。”
“好”蛇姬臉色一變,知道這次大哥終於要動手了。“大哥你身體”
“不礙事”男子挺直身板,緩緩道“養段時間就好。”
“對了!”
他雙眼微眯,露出不屬於他氣質的目光,如惡狼黑夜裏的陰森,陰狠射出的綠芒,他嘴角輕微勾勒,淡淡道“把哪些高官的後人全部摸清,動用魅影,務必把他們的出行,生活習慣全部弄到手十二畫支,也該讓她們的任務了。”
“呃!嗬咯咯”震驚的蛇姬為之一笑,輕聲道“大哥,好久沒見你怎麽認真,小妹還有點不習慣了。”
“!” 男子愣了一下,臉色恍然一變,對自己的小妹當然不必擺出那樣的臉色,回頭看了眼徐老離去地方,微微一笑,對著蛇姬道“咱們走吧!你三哥如今有自己家了。”
“對了大哥,剛才三哥給你悄悄密密說了什麽,我沒聽見”
“嗬嗬以後你會知道的。”
“哼!”
sitiaotug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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