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長生之果
清晨，雪停。皚皚白雪，鋪地萬裏，山間溪流，凝結成冰。高大的白色身影步履穩穩當當落在冰上，緩緩朝前走，步步生花。他的身後，卻有一團火紅色揪著他的衣擺，追隨著他的腳步在冰麵上溜著，時而嚷嚷道：“好玩！好玩！”
秦梓恒甚是無語，眼風裏瞥她一眼，無奈地搖頭歎氣。她這是把他當什麽了？揪著他的後衣擺，自個兒蹲在冰上滑行，成何體統？“我覺著吧，應該變條狗鏈，牽著你走更好玩。”
“喂！”某女憤怒。
秦梓恒偷笑。
“在冰塊上你要銀家腫麽站得穩嘛！”白蓮嗔道：“不然你背我啊？”
“起來，我教你。”秦梓恒回身，扶她站好。
白蓮交出雙手，由他握緊。異樣的感覺不覺流串全身，她肯定，她喜歡被他緊緊牽著手，想一輩子不鬆開。
“別分心。”秦梓恒認真的看著她，“來，凝神靜氣，稍稍提起自身重量，想象自己踩在雲霄之上，毫無重量。”
“自欺欺人。”白蓮奴嘴反駁。
秦梓恒抽回右手，伸手便給她額頭彈指一擊。
“啊！你打我！”
“跟著我走。”
他左手握著她的右手，步步後退，白蓮則是在他的帶動下步步前進。
“你敢打我？我要報仇！”
秦梓恒退一步，白蓮進一步，走一步踢一腳，秦梓恒左躲右閃，輕鬆避開她的襲擊。
“你是打不過我的。”
“是麽？那我怎麽殺得了你？”
提及過往不開心的事，秦梓恒臉上直接掛上“不開心”三個字。他大步跨過去，單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提高，與自己貼緊，“對於這件事，我還沒有原諒你。”
白蓮雙手擱在他胸前，幾乎倚在他身上，聲音細如蚊吟，“可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會讓你記起來的，我還要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呢，你說你怎麽就那麽狠心呢？”
他語氣平穩柔和，聲如清泉緩緩流淌，言語之間卻透露怨恨之意，令白蓮不禁抖了一抖，這便是所謂的“秋後算賬”不成？不行，哪怕恢複記憶，她也得裝著。雖然忘記過往，忘記與他之間的情感糾葛，但是經過在現代一年的相處，足以讓她了解他的為人。他雖然對待愛情很是木訥，為人卻真誠友好，處處為她著想，對她百依百順，絕對是值得她托付終身的好男人。
“還不放手？打算抱我走麽？不如背我吧。”白蓮不客氣，扳過他的身體，欲將自己的身體掛到他背上去。
秦梓恒挪步，躲開她。白蓮腳一滑，險些摔倒，秦梓恒急忙握住她的手。
“壞蛋！”
“想我背你也可以，自己爬上來。”他一手扶著她，一手拍拍自己的背，得意一笑，步步後退。
白蓮由他牽著手，步步前進，一邊還不服氣地對他踢腳，秦梓恒邊閃躲邊後退，帶著她瞬息移動萬裏。
日過午時，太陽很是溫暖，加之冬季風幹，烤得白蓮裸露在外的肌膚不舒服，越是嬉鬧，身體越是燥熱。“不玩了不玩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還沒進過食呢，我想我該補充水分了。”
“用不著。你見哪個神仙還須用膳的？”秦梓恒淡笑道：“笨蛋，感覺不出自己的身體在變化嗎？”
“啊？”白蓮不懂，“我好好的啊……”
他唇角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轉身，徑自朝前走。
白蓮靜心細細感覺，發現渾身發熱並非來自太陽之光，而是身體裏在散發著熱氣，蔓延四肢百骸，溫暖了心窩。“怎麽會這樣？”
“你雖然忘記如何使用術法，這具身體卻永遠蘊含屬於荷神與生俱來的力量，隻是被不會使用的你所埋沒。剛剛你使的是術法裏的基本功，每日加以練習，有助於誘出這股力量，再次拾回術法，莫說斬妖除魔，至少自保不成問題。”
“這麽厲害！”可同時她不禁擔憂道：“我不會天天熱得像站在太陽底下吧？”
“哪有人運動不發熱出汗的？何況你一個半神不人。”
“喔。”那就好咯。
“走吧。”
秦梓恒負手，走在前麵。白蓮看著他高大的白色身影，不覺發了呆。
什麽時候……她也這樣看著一個人？那個人隻會留給她遙不可及的白色背影？
心髒莫名地抽痛，喉頭哽咽，不禁喃喃逸出聲：“師父……”
秦梓恒怔愣住，停下腳步。
白蓮後知後覺回過神，不明白自己為何叫了一聲“師父”。搖搖頭，追到他身邊，“我前世拜過師？”在這個世界，拜師並不稀奇，像她這個一個神，應當也是有師父的吧。“你說我沒有家人，那我有沒有師父和朋友呢？”
“自己回憶。”留下四個字，繼續趕路。
“那我問你，影無痕是什麽人？”
秦梓恒不看她，偷偷淡笑著，聲調卻平平：“不告訴你。”
“你吃醋啦？”
“我為什麽要吃醋？”他問得理直氣壯。
“因為我前世不喜歡你啊！”她也答得理直氣壯，“你不怕我恢複記憶後回到他身邊麽？”其實這也是她所擔心的。她可不想當負心人，可是在前世所愛和今生所牽掛的人之間，她該如何抉擇呢？
“我也不喜歡你前世。不僅剝奪我的自由，還負了我，丟下我一人跑了，做事那麽不負責任，委實不討喜。”
“那我呢？”他從來都沒有表白過，不懂浪漫也就算了，連表白也不曾有過。
“你嘛……”秦梓恒托腮，故意吊她胃口。
白蓮等不到答案，一聲沙沙聲傳來，便被秦梓恒攔腰抱起，隻覺天旋地轉之間，耳邊爆破聲不斷，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雪山崩塌，天地間飛沙走石，混亂不堪。
“別怕，有我在。”
“嗯。”隻要他在，危險再莫測她也不怕。
秦梓恒懷中抱著白蓮，足尖輕點一片樹葉，躍上枝頭，指間一點，射出銀色光芒直擊腳下地麵。
“哎呦！”
隻聞一聲哀嚎，在銀色光芒散去的地麵上現出一個人形。他丈高十餘尺，身披綠葉，頭頂鮮花，花叢有果，他相貌年輕，卻是遠古時期便已存在的物種——樹木。
一個倒地，他身邊立刻有幾個身形和一群猛虎野獸現身，護在他左右，個個對秦梓恒二人亮出武器，殺氣騰騰。
“師父……”
秦梓恒一怔。
白蓮在他懷中抬頭，“這情景……好熟悉。”
“大膽！誰人敢踏足長壽山？”聲如海嘯，如雷鳴，正是出自長壽山的守山神獸之一的猛虎。他是一般老虎的三倍大，眼睛足有皮球那麽大，蘊滿殺意，虎口大開，露出尖利的牙齒。
秦梓恒恭敬答道：“在下並無惡意，隻是為求長壽果而來，還請各位通融通融。”
“哼！長壽果豈是你等想要便要的？就是玉皇老子來了，也得有命闖過七星陣摘到長壽果！”
長壽果，顧名思義，吃了延年益壽。
“那好，我這便去闖關，還請幾位讓個路。”
“哼！口氣倒是不小！你是何方妖孽？報上名來。”
“秦梓恒。”
“啊！”
“秦梓恒？”
“那個魔神秦梓恒？”
“後來變成墮仙的秦梓恒？”
眾神獸議論紛紛，下一秒，默契十足地一字排開，擋住入山口。“不能讓他進去！”
“不能讓魔神進去！”
“對，守住長壽果！不可叫魔神取了去！”
白蓮看著他們凶神惡煞的嘴臉，扯扯秦梓恒的衣袖，勸道：“你不是不會老麽？還要長壽果幹什麽？我們還是走吧。”
“不怕。”他施法將白蓮定住，創了個結界將她包圍在半空中，“你在這等我，我去去便來。”
秦梓恒不給她說話的時間，眨眼間化作一陣風消失，隻餘她的話在空中飄散：我擔心你……
秦梓恒消失，守山神獸立即也消失，追著秦梓恒去了。他們隻為守護長壽果而存在，所以對不構成威脅的白蓮並不在意。
日落西山，彩霞絢爛，鳥蟲歸巢，白蓮卻還等不到秦梓恒，焦急萬分。
就在她懊惱自己沒能攔住他時，他終於以仙人之姿從天翩翩而降，眼神溫柔，唇角含笑。
“我回來了。”
聲音極輕，極細，輕而易舉便嵌入她心坎。
原來等待可以是這麽的煎熬。
回來就好。
她微微一笑，卸下對他的擔心，忘記要問他在山上發生什麽事，忘記問他有沒有受傷，回來就好。
前世將他封印，獨自重生，甚至在三生石上不曾留下屬於他的記憶，是何其忍心啊！而他，空守萬年寂寞，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萬年的等待，又是何種煎熬？白蓮忍不住許下諾言：“我不會再丟下你了。”
秦梓恒一怔。
白蓮補充道：“你也別再丟下我了，我等過你一年，現在又等了一個下午，我受不了了。”
“嗯。”秦梓恒倍感溫暖，卻不知日後，他倆還會走上兩相放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