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半路搶親
平靜了萬年的仙界,終於掀起風浪了。隨冥上仙秦梓恒之愛徒被擄了,失蹤了。
北湖仙山上,處處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之色,然而大堂之中,個個急得焦頭爛額。高高興興等著娶兒媳婦的北湖夫婦絕對想不到他們等到黃昏等來的隻有自家兒子和出去迎親的隊伍,人是在他們手上丟的,這下可如何向隨冥交代?
“報——”大堂外傳來一聲喊聲,隨即便見一小仙神情慌張跑進來稟報道:“啟稟掌門、夫人,隨冥掌門秦梓恒率領眾仙人前來討要未過門的少夫人。”
“啊!這……”掌門夫人坐立難安。
“夫人莫緊張。”北湖軒拍拍夫人的手背以示寬慰。
說話間秦梓恒一行人已從天而降,翩翩落在大堂前,負手而立。北湖軒連忙笑臉盈盈將他們迎入內,請上座。秦梓恒此刻的態度明顯比以往冷硬了幾分。
北湖梟珂主動請命:“娘子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讓壞人帶走的,我願親自帶兵前往。”
“珂兒胡鬧!”北湖軒輕斥他:“那蒙麵人術法高深莫測,你若是他的對手豈還會被催眠?何況這明顯是白姑娘不願屈身下嫁我北湖,找到了又該當如何?”
眾人一愣,秦梓恒更是鐵青了臉,“小徒是否甘願‘屈身’下嫁北湖我不清楚,”他特地強調‘屈身’二字,“但北湖掌門欲推脫責任之意是否太過明顯?”
“隨冥掌門莫氣傷了和氣。”北湖軒分析道:“白姑娘先前便拒絕我兩家擺宴席,分明早就算好不成這親事,那蒙麵人隻怕是她相好吧!據說搶親路上他們還聊得開心,分明二人是相識的。”他頓了一下,不給秦梓恒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不能與隨冥聯親是我北湖的遺憾,但為了白姑娘的幸福,小兒隻好成全白姑娘,日後隨冥掌門若再收徒,或者隨冥有與小兒年齡相配者……”
“胡鬧!”秦梓恒聽不下去了,拂袖而起。除了在蝶蛹兒麵前生過白蓮的氣,這是他第一次在眾多外人麵前動怒。
北湖軒一臉無辜,“隨冥掌門太不開明了!”他搖頭歎息,“你且想一想,有誰劫人還布結界順帶聊天的?我等吉時不見小兒與白姑娘回來,便派人外出打探,一路上的確尋不得蹤影半個,隻因他們皆被困在迷陣結界中而不被外人所知。蒙麵人若當真圖謀不軌大可直接殺了人,又何必跟他們兜兜轉轉玩遊戲呢?分明是相識之人,故而斷不會出手傷人。”
秦梓恒沉住氣,話語卻依然咄咄逼人,“無憑無據。若要證明你的話還請你抓到蒙麵人當麵對質。我隻知道我已將愛徒交與你北湖,人是在你北湖手上丟的。北湖掌門,”秦梓恒正視北湖軒,一字一句給他施加壓力:“本掌門甚是擔心愛徒遭遇不測。”
“當然,尋找白姑娘我北湖責無旁貸,也請隨冥掌門莫太擔心,我想白姑娘不會有事的。”
“嗬,你敢保證?”秦梓恒冷笑反問。
北湖軒隻好閉嘴。誰都知道秦梓恒不苟言笑,卻不知道他也會動怒啊!盛氣淩人就差沒將他的北湖仙山冰封。
秦梓恒不再多言語,簡單與北湖軒和他夫人告辭便走下高座,路過堂下北湖梟珂時他停頓了一下。
北湖梟珂甚有禮貌作揖:“恭送隨冥掌門。”他微微頷首,看著秦梓恒的眼神卻流露出精光,施以術法用眼神對他說:“秦梓恒,算你狠。”
秦梓恒不在意,眼裏亦流露出笑意,用眼神回答他:“怪隻怪你此生低我級別。”語畢,又開口說道:“哦對了,令尊將將退了婚,我秦梓恒之愛徒尚未到無人要之田地,依我看,這親事就此作罷吧。”
“是。”北湖梟珂再一鞠躬,誠懇說道:“如家父所言,為了白姑娘的幸福,我北湖梟珂甘願放手。隻是未能與隨冥聯親的的確確是我北湖的遺憾,為了填補遺憾,還請隨冥掌門成全,賜予我一弟子為娘子我便知足了。”
“好說。”秦梓恒爽快答應,卻又說:“可惜本掌門座下隻有白蓮一弟子,其他弟子本掌門做不了主,少主若看上誰,還需憑自己去追哇。”
“哦這樣啊……”北湖梟珂故作惋惜狀,又眉開眼笑說道:“這麽說掌門的女兒掌門便做得了主咯?”北湖梟珂得意道:“既然掌門已經答應了,那我北湖梟珂便先謝過嶽父大人了。”說著一撩衣擺,拱手朝秦梓恒跪下,也不給秦梓恒拒絕的機會,“嶽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北湖軒夫婦、秦梓恒以及眾人完全料不到他會來這一招,害得秦梓恒險些招架不住,“好說好說。隻是,‘我女兒’怕是要‘女婿’你久等了。”
“小婿願意等。”北湖梟珂一臉壞笑。
秦梓恒絲毫不在意,因為他以為自己將終生不娶,不會有子嗣。但當時他沒想到有一個詞叫做“世事難料”……
他大步跨出大堂,仰望星空,暗自在內心苦笑,想著退了親事到底是對是錯。
夜幕深,冬風冷。白蓮醒來便發現隻身於黑暗中,四周鴉雀無聲,檀香嫋嫋。她肚子咕嚕咕嚕直響,餓得直翻身尋不得舒服姿勢,倒是發現身下床大得可以,被褥柔軟如絲,觸感舒適。此時此刻,無比懷念清風殿,無比懷念師父和美食。白蓮想著白天遇到的那個藍色身影,琢磨著他的所作所為,想不通自己哪裏得罪了人,又或者將自己擄了來是為了要挾隨冥?要挾師父?但又一想,瞧他言行舉止風度翩翩,怎麽也不像反派人物。不管如何,當今之際還是摸清所處之地為上。
她習慣性摸摸後背,赫然發現西雨不見了,短暫不安後她馬上冷靜下來,於黑暗之中閉上眼睛,用心感受西雨的所在,似心有靈犀般,西雨發出“嗡嗡”劍鳴“嗖”的一下飛向她,白蓮一手握住西雨,心下安心不少。起身下床,摸黑一路乒乒乓乓撞倒桌椅櫃子不知被自己嚇了多少回總算出了房門。
屋外月色正濃,白蓮縱身一躍踏上屋頂,借著月色可以清楚瞧見她所處位置是一座古香古色的二層閣樓,閣樓前有個院子,湖光映月色,荷香飄滿園,亭台小榭,假山淌水,花紅樹綠,風雅之至。而院子外遠不止一個院子,是由數個院子沿中軸線層層遞進,組成一個又一個有縱深感的空間,看來這是大戶人家的地盤。但她細心發現此處毫無生機,冷風帶過來的是荒蕪和寂寥,這院子該是多久不曾住人了?她環視一周,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一處掌燈,她忍不住猜想這戶人家是遭遇了什麽劫難,總不會是好好的大房子不住搬了家。
“你若欲跳樓尋短見,這點高度尚且不夠。”
突然響起的聲音將白蓮嚇了一跳,拍拍胸脯定睛一看,發現對麵屋有一點暖黃色光亮,屋內有一人影,正是白天“那截藍色”。“敢問閣下高姓大名?”白蓮學著江湖人士拱手問道:“為何綁我?”
“下來。”蒙麵人不理會她,徑自回到灶台上忙活。
白蓮細細回想,腦海中搜尋不到關於姓“夏”的仇家,“沒聽說過。您先忙著,我回家啦,不然我隨冥掌門師父秦梓恒來了你就死翹翹了。”她臨走還不忘用師父的名號嚇嚇他,趁他還待在屋子裏,趕緊禦風而飛。
蒙麵人唇角露出得意的弧度,隻聞院中果有重物撞擊之聲,便見白蓮哀嚎著,不死心又禦風而上撞擊著半空中的結界。她發型淩亂,緊咬牙根,依然鍥而不舍拔劍直砍結界,好有潑婦潛質。
蒙麵人做好飯菜,端出膳房來到院中亭台,白蓮已經累得氣喘籲籲,坐在屋頂上瞪著天空,時不時揮劍砍兩刀,結界顯出透明半圓形狀時她便罵兩句,累了就歇歇,完了又砍兩刀,罵兩句。
“隨冥上仙教出來的徒兒就這麽沒用?看來秦梓恒也不過如此。”
“不許你說我師父!”潑婦劍指蒙麵人,氣勢洶洶,豪氣雲天,“如今我落你手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左右我師父會給我報仇的!”
“嗬嗬,小丫頭,”蒙麵人不畏懼,笑得甜美,聲線比世上最好聽的琴音還要動聽,“你隻會拿你師父嚇唬人,沒用的,他保護不了你。”
“你就逞吧,不用多久師父會來找我的,他術法當今六界無人能敵。到時候我就說你欺負我了,他肯定把你千刀萬剮,拋屍荒野,不得重生。”
他冷笑,“那你就坐上麵等著吧,等秦梓恒猴年馬月來救你。我先吃飯咯。”說著往桌邊坐下,用術法從膳房中喚來白玉酒盞,倒滿美酒。
酒香四溢,人未飲心已醉。白蓮雖不好酒,卻早已被他桌子上幾碟小菜誘惑得頭昏腦脹,若不是不知對方底細,她早就想撲下去狼吞虎咽了。
蒙麵人吃了一會,不見她下去,服了軟,口氣卻仍然充滿戲謔:“絕食而亡很痛苦的,不如一頭栽下來死得痛快。”
白蓮肚子非常配合地呱呱叫幾聲,胃酸直往上湧,最後還是不爭氣,飛落下去。“直接說吧,你有什麽目的?”
“搶親啊,既然要搶親,無非便是看上新郎或者新娘咯。”
“你……你是女的啊!難怪聲音這麽甜。”
蒙麵人挑眉。
“早說嘛,我把新郎讓給你便是,讓我走吧。”
“你是否搞錯對象了?”
“啊?”白蓮一愣,重新打量他。這人雖戴著鬥笠令人看不清臉麵,但身高八尺有餘,身材魁梧,肩膀寬闊,更重要的是……胸部略平,手腳寬厚,分明就是成年男子的身軀!“可我不認識你。”
“你跟北湖梟珂不也不認識?”蒙麵人瞥她一眼,“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一人活了萬年有餘,實在孤單。”他毫不掩飾內心落寞,“我瞧你不大願意嫁與他,便將你搶了來,並無惡意。”
“哎呀!”白蓮一拍大腿,十分憤怒,“你姓程呀你姓程啊?”
蒙麵人疑惑。
“程咬金啊你!壞我好事!”知道他並無惡意後白蓮猖狂了。
“那我不解了,你到底願不願意嫁與他?”
答案白蓮用不著跟他說,也不想外人知道。尋五境之事實屬滔天大罪,絕不能外露,否則不等她找到其中一境就該被三界處以極刑,自尋死路。“既然如此,你又為何不敢以真麵目示人?”
“所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麵相亦是如此。”蒙麵人執起筷子,“趁熱吃吧。”他夾了一條青菜,輕輕掀開鬥笠輕紗一角,優雅吃食。
他越是神秘白蓮越是好奇,玩心起,暗自捏個法決,朝他吹了口氣,無奈輕紗絲毫不為她所動。白蓮不服氣,又吹了一口,惹來對方輕視笑意,更是急了,一不做二不休,光明正大對他的輕紗吹了又吹,不消幾次,耐心全無,直接撲過去欲揭了他的鬥笠。蒙麵人筷子一動,輕輕鬆鬆便把她不安分的爪子牢牢夾住。氣得白蓮直磨牙。
“大晚上還戴!還戴!你長得見不得人吧!”
“我……是無臉之人。”頓了一下他又說:“不,我不是人,更不是神不是仙,也不是妖魔鬼怪。”
“那你是什麽?”
“風。”他說:“我想變什麽樣就能變什麽樣,修為愈高變得愈俊美,但那些都不是我的真麵目。”
“哇!”白蓮驚歎道:“夏公子好神奇!”風真好,自由自在,不受約束。
蒙麵人狐疑,“誰說我姓夏了?”
“你說的吖!”
“光是照不到風的,因而我沒有影子,就叫影無痕。”
影無痕……影無痕……
影無痕三字在白蓮腦海中盤旋著,似帶有什麽欲闖出記憶深處,她凝神欲抓住那絲莫名感覺,卻又一片空白,唯留下一陣空靈的回音……
無痕……